我的香港故事——在浪潮中的成長與選擇(上)

作者:劉大衛
「叮噹車」在電車專用線中央來回行駛,叮叮噹噹的聲音如水般流過城市。我的思緒也回到過去在香港的日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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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一個炎熱徬晚,「叮噹車」來回地行駛在電車專用線內的繁華的街道中央,叮叮噹噹如水一般地暢流。我在灣仔下車後,走過一家電器行門前,店內燈火通明,店裡賣的冷氣機齊開著,吹著飄起的彩帶,涼風一直吹到門外的行人道上。櫥窗裡所有的電視機齊播著電視劇《上海灘》

我不由自主停下腳步,畫面與旋律,將我的思緒帶回過去兩年多在香港的日子——

無可取代的「東方明珠」

中國在「文化大革命」結束後,進入所謂的「撥亂反正」時期,開始了保守色彩濃厚的「改革開放」,試圖將中國的經濟與國際接軌。香港這個中國長期以來最重要的對外窗口,被賦予了無可取代的角色。數年後,我與姐姐來到了這座城市。

經濟起飛的香港,吸引了大量內地人,尤其是廣東一帶的民眾,冒險偷渡而來。港英政府為防止太多偷渡客衝擊香港,實施「抵壘政策」(The Touch Base Policy),只要成功進入市區,並與在港親友會合,便可獲得合法居留。每天有數百人成功偷渡來港。與此同時,也有幾百在邊界被截獲而未能成功進入市區者,從邊界直接由巴士遣返(許多人會過幾天再試)。每天早上,紅棉路入境事務處外人龍蜿蜒數條街,合法與非法的移民混雜其中,等候一張身分證。這些人,成為香港繁榮背後基礎的勞動力。

城市高樓間學會生存

來港次日,在九龍工廠密集的青山道一座工業大廈的樓下,看到幾張紅紙黑字廣告,其中一家製衣廠招募工人,每日工資33元港幣。按照指示,搭上一個可容20多人的大型貨運電梯,上到7樓整層的工廠。電梯鐵柵拉門開後,湧現無數的縫衣機聲,震耳欲聾。女工頭馬上就安排我搬運流水線上的牛仔褲去貨倉。一天下來,發工資時,給了我30元。我説,廣告上不是説33元嗎,她説:「沒錯,不過你唔(不)識廣東話,所以30汶(元)」。我聽了沒說什麼,心想:這牛仔褲搬來搬去又不需要講話。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另類待遇」。

由於我們得從借住在朋友的公寓中搬出,急於找新住處,朋友介紹去一工廠,有提供工人宿舍,可以解決眼下住宿問題。這是一個大型的紡織廠,占地寬廣。男工宿舍位於山下一排平房裡。房間內光線暗淡,兩旁靠著牆,放置著八張小床,每張小床上都裝有蚊帳來抵擋熱帶潮濕季節的蚊蟲。盥洗室位在不遠的另一棟建築物裡,只是沒有熱水供應,但設備算是齊全。在酷熱的季節裡冷水沖洗也可以接受。同室的工人都是年紀較大的單身人士。也都是為了節省昂貴的租金而在此住宿。

中環是金融區,銀行、商號等高樓大廈林立。這個工作有機會識別中區及各商業大廈地理位置。(宋碧龍/大紀元)

半勺飯的待遇與人情溫度

工廠離市區較遠,有自己的食堂。每天中午,工人們排著長長的隊,到供餐的櫃檯領取飯菜。分配食物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廣東男人,他將滿滿一勺勺的菜飯放入容器中遞給大家。每當輪到我時,他通常會把滿滿的一勺改為半勺,裝入餐碗內給我。每次都是如此。

有一天,在聊天中,我把此事告訴一位在食堂裡認識的工廠文職人員。聽完之後,他說:「這樣,明天我同你一起去領飯。」次日中午,他排在我身後,當那個廚房工人如往常一樣,給我半勺菜飯的時候,他對那人説:「大佬,俾多啲佢啦(大哥,給他多點吧)!」那人朝他看看,翻了一下眼睛,也不說什麼,就再加了半勺給我。

自那天後,他每天都給我和大家一樣的分量。我想這就是在地人(特別藍領階級)排外省人(他們統稱之為上海人)的情緒表現吧。但比起大陸文革運動中人鬥人的階級鬥爭情形,算是好上千萬倍了。

安身視野 自由可貴

不久搬到了荔枝角的一棟二十多層樓內的公寓房間,公寓分成數個房間。除了一個上下雙層鐵床,只能放兩個椅子和一個小桌子。大樓旁邊是荔園遊樂場,內有「宋城」。每當夜色降臨,華燈起,樂聲響,歌舞昇平。加上園內動物們的叫聲,熱鬧非凡,直至深夜。

附近的美孚碼頭有氣墊船渡輪直通港島中區。人們生活節奏緊湊,輪船上船員兼為乘客供應現做的雞蛋火腿、土司、咖啡和奶茶。人們利用早上25分鐘的渡海時間,一邊看著報紙一邊早餐,準備開始一天的忙碌工作。

中環是金融區,銀行、商號等的高樓大廈林立。看到報上有廣告招messenger,就去應徵。公司位於大廈的43樓。女主管說工作範圍是將公司的文件送往附近各商業大樓裡的業務公司。這工作有機會識別中區及各商業大廈地理位置,我接受了。幾天後的一個早上,在業務員到達之前,主管跟我說:你的責任也包括將每個寫字桌上的這些咖啡紙杯收掉,並清除垃圾。我說:難道這也是工作分內的事,為什麼之前沒有說?第二天,我選擇離開。

隨後在中環皇后道中一家畫廊工作。文革期間,學校停課,我曾跟隨上海畫院的老師學習美術,所以畫廊錄我畫畫。為了省一點,中午總是吃得少,餓肚子。我寫信給媽媽告訴她一切都好,只是吃不飽。媽媽來信說如果這樣的話不如回家。我回信告訴她,我寧願在自由的地方餓肚子,也不願回到那個痛苦和充滿眼淚的地方。

我寧願在自由的地方餓肚子,也不願回到那個痛苦和充滿眼淚的地方。(Shutterstock)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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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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