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故事,上海的淪陷

作者:劉大衛(寫於美國)
上海老照片 .(shutterstock)
font print 人氣: 480
【字號】    
   標籤: tags: , , , , ,

1949年的上海,在毛澤東領導下的共產黨軍隊「以農村包圍城市」戰術下,蔣介石國民政府軍隊在全國節節敗退,華東、北地區已淪陷,江南的一線城市如南京、上海、廣州等大城市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到處都可以感受到大兵壓境的危機,凡是力所能及的各界人士都在為自己及家人的安危計劃著逃亡最後的準備……

在上海前西法租界內的霞飛路(Avenue Joffre)(今淮海路)路口的湖南路邊,長著粗大的法國梧桐樹,樹幹底部都塗上了白漆,用來防止日曬和蟲害。街道兩旁的樹葉都交叉在馬路上方的中央,整條馬路好像變成了一條閃爍著金色陽光的綠色天然隧道。樹枝上知了一直不停大聲地叫著,那高分貝的嘰嘰喳喳煩躁的聲音淹沒了附近上海交響樂團排練廳傳出的古典音樂的溫柔旋律。

在武康路口有一棟英國都鐸式建築風格的三層樓花園洋房,綠油油的「趴牆虎」覆蓋著洋房的紅磚牆,就像一個紅色的調色板撒上了一層綠色的油彩。那橘紅色瓦片高斜角都鐸特色的屋頂,兩旁有兩個高高的煙囪共六條出氣管道直通六個室內壁爐。花園四周高聳的雙層竹籬笆牆剛剛漆上了亮亮的黑色柏油。對著馬路的大鐵門邊上有個單人進出的小鐵門。當汽車進出時大鐵門才打開。今天一扇大門已半開掩著,一輛黑色1946年福特轎車停在門廳大屋檐下的石頭梯階旁。

二樓的大洋台邊的一排法國落地門內的書房裡,國家資源委員會材料研究所所長來回地踱步。他正在為國家的前途和自己家庭的安危感到憂慮。所長是一位職業的工程師,畢業於上海交通大學,精通德文,自創立了國民政府的第一個國家資源研究所以來,在同德國科技公司的合作及德國投資公司的資助下,在抗日戰爭中,為國家的礦產開採、重工業和大型機械器設備等各方面都起到了卓越的貢獻。他既不是國民黨員,對政治也不感興趣。他與太太有三女一子。兩個小的還在念中學,兒子在數月前已先行送去了美國念書,長女及二女就讀於上海美浸教會所辦的滬江大學,她們同學、朋友中有許多來自政界和工商業家庭,最近已放棄了家庭的工廠、公司及房地產,離開了大陸,或正在做撤退的準備。因此也希望父母盡早做出決定,像那些同學的家庭一樣離開,並期望著將來能再與同學們相會。

於此同時,中央資源委員會駐香港代表處主任給所長發來了急電,吿訴他由於情況緊急,在這場純屬中國人打中國人的戰爭裡,國軍已無法抵擋共軍的進攻,計劃全面撤退至台灣,並將中華民國的首都從南京遷往台北,憑藉100多英哩寬的台灣海峽做為天然障礙抵擋共軍。目前共軍還沒有一支強大的海軍部隊有能力侵犯台灣。另外,共軍目前也不想拿下香港,而是希望能夠留下香港,在他們奪取大陸的政權之後,可以利用其作為一個窗口來應付西方的禁運。急電說上海會隨時淪陷,請所長立即來港暫時住下,再做下一步計劃。代表處在九龍尖沙咀附近的山林道有一棟房子,可提供所長全家居住。所長認識到他已沒有其它選擇了,決定立即離開上海。

他按了牆上的電鈕通知廚房準備早餐。廚房是一個獨立的二層樓建築,位於洋房的後方,其樓上則是工人們的住宿。此時廚子阿倪和王媽已最後一次為大家準備好一特大份量的早餐,包括了所長平時最愛吃的牛油藍莓果醬麵包,送到了一樓的餐廳。餐廳緊連著隔壁的大客廳,往常孩子們開派對的時候,中間的兩扇桃木門可以開啟,餐廳可用於舞廳。來賓們的司機則將林肯或凱迪拉克驕車沿著湖南路,一直排到武康路的十字路口……但此刻的餐廳氣氛卻非常嚴肅,大家都在默默地進餐,不說一語。阿倪也特別準備了乾糧讓大家帶著在路上吃。

在浦東陸家嘴的接駁船碼頭上,人山人海,人們都想搭乘可能是最後一班去香港的客輪。由於人多,每人只能帶一件隨身的小行李。碼頭上堆積著許多的行李。為所長服務多年的司機老吳,如同往常接送所長上下班的時候一樣,戴著白手套,問所長何時能再來接大家回家,所長沉默數秒鐘後,用低沉,緩慢的無錫口音答道:「老吴,我們會回來的。」

客輪下錨在黃浦江的中間,人們從搖晃著的小駁船登上那斜斜下降的船梯,拖著行李一步一步艱難地爬上甲板,進入船艙。

客船裡擠滿了人。亂做一團。此時那海關大樓的大鐘敲響了英國倫敦西敏旋律的熟悉的鐘聲(Westminster Chimes),它更給人帶來一種不安和緊迫氣氛。

待家人在悶熱充滿吵雜的船艙裡坐定後,所長一個人走到船邊,此時黃浦江的風中開始下著細雨,風雨濕透了他的臉龐和衣著。他望著那東長治路每天上下班都經過的街道沿途,那熟悉的黃浦江畔海關大樓,沙遜大夏(今和平飯店)(Sassoon House)和外白度橋(Park Bridge)的輪廓逐漸地在濛濛的雨中消失,心中無比感慨。「嗚嗚……」 一聲響亮的汽笛打斷了他的思路。這時雨越下越大,輪船正開始加大馬力,駛向其目的地——英屬香港。

後記:

當我寫作本文時,正值北京展開龐大的閱兵儀式,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80年抗日戰爭的勝利。這似乎不合邏輯。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在1949年成立的。而抗日戰爭發生在1937至1945年。那時大陸的政府中華民國(目前還在台灣)的國軍,在聯軍的支持下,經過的八年的抗戰,擊敗了日本侵略者,在1945年贏得了抗日戰爭的勝利。國軍在八年抗戰中做出了重大的犧牲,在戰後沒有足夠的精力和實力繼續同共軍作戰,才給了中共的軍隊有機會打敗國軍,從而贏得了大陸內戰的勝利,奪取了在中國大陸的政權。

维基百科中記載:「毛澤東1972年9月27日,會見日本內閣總理大臣田中角榮等來訪日本客人時的談話摘要:毛澤東說:『我們要感謝日本,沒有日本侵略中國,我們就不可能取得國共合作,我們就不能得到發展,最後取得政權。⋯⋯我們是有你們的幫助,今天才能在北京見你們。』」因此可見,如今宣稱「人民共和國」是抗日戰爭的勝利者,顯然與事實不符。而筆者所記《外公的故事,上海的淪陷》反映了真實的歷史時間線,因此希望從而也否定那些錯誤的聲稱和不實的陳述。

責任編輯:林芳宇@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每一滴春雨都是一段熟悉的記憶,像是在撫平曾經狂躁不已的心情,把年少時那些青澀的夢想與顫動的情懷,悄然灌溉進沉睡的心田。雨水中,茉莉花語低吟著:逝去的時光既柔情又堅毅,那些曾經的彷徨如今化作內心最真摯的慰藉。
  • 杜甫詩中的「歸年」,是一種鄉愁,也是一種象徵——對真正「家園」的渴望。或許,創世主正是有意在造人之時,將「思鄉」的因子埋在人心深處。它不僅是一種人性的溫柔,更是喚醒世人的一種密碼——提醒我們:不要忘了自己真正的家
  • 也不是沒有有趣的看病之旅,不過我只有幸經歷過一次。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季,我不知患上了什麼「疑難雜症」,總之爸爸的中西醫合治沒能成功降服它。就在爸爸用盡十八般武藝的頹唐之際,鄰居間暗湧著一個傳聞:萬泉莊有一位中醫「奇人」,去看病的你不必自述症狀,號完脈他直接說出你的病情,然後百發百中,藥到病除。
  • 這輛結實的大坐騎配有十分穩健的後支架,是我心目中可以百般信賴的巨鯨,常常載著一家人在塵世風浪中浮沉。可是,一九七六年的七月某夜,它卻馬失前蹄,平白摔倒在屋子正中央,睡得糊塗的爸爸爬起床將它扶起來,它立即再次仆倒,如此重複四次,爸爸方才從夢中醒來。
  • 那個時代的年輕父母大多是雙職工,在無盡的政治運動和繁忙的工作間隙如何養育小孩子?特別是上幼兒園之前的這段時間,如果沒有從老家接來的姥姥或奶奶,那麼你肯定也有一位自己的「大媽」。這位大媽通常是上了歲數的家庭婦女,家中子女多已被自己帶大,因此在白天的閒暇裡可以幫忙照管小孩,補貼家用。
  • 回家的路,既陌生又熟悉。彷彿曾經走過,否則,為何會如此親切,如此眷戀?這條路,從不會走錯:哪兒有坡嶺,哪兒有水灣,哪兒有柳林,哪兒有險灘……
  • 夏天太長,長得讓人以為午後的蟬鳴會一直悠長,卻不想一轉身,那叫聲就成了告別昨日的絕響。一場場的秋雨降下來,早晚的時候,身上不再汗涔涔地黏膩,很是舒爽,只是白天的陽光還很灼熱。天藍得透亮,遼遠而深邃,雲顯得格外地悠閒。
  • 難怪朋友這麼喜歡野外看花,家植的花即便再美,與郊野盛大的花陣相比,也顯得無比單薄。放眼郊野,滿眼的草花,大片大片的,或者長成一簇一簇,長出千姿百態的風景,它們或立或臥,或糾纏一處,或傲然挺立。
  • 初春季節,柳絮正和黃沙結伴御風而行,我忽然發現有幾位阿姨大嬸總是湊在一起交頭接耳,音量剛好調到你從她們身邊走過,豎起耳朵也不能聽清。
  • 歲月之河沖刷掉生命的浮華和焦躁,沉澱出寧靜與厚實。匆匆的腳步慢下來,變得穩健踏實,踏實是心靈成熟的回聲。不是累了,不是停息,那是對逝去歲月的深深的凝思。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