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學唐詩（48A）
第四十八課
一．蘇武節，鄭虔氈（一先）（選自《聲律啟蒙》）
離對坎，震對乾。
一日對千年。
堯天對舜日，蜀水對秦川。
蘇武節，鄭虔氈。
澗壑對林泉。
揮戈能退日，持管莫窺天。
寒食芳辰花爛熳，中秋佳節月嬋娟。
夢裡榮華，飄忽枕中之客；壺中日月，安閒市上之仙。（下劃線字為入聲字）
一．注釋及說明：
1. 離對坎，震對乾：離，八卦之一，正南方。離卦象徵火；衍生光明、照耀和啟迪。｜坎，八卦之一，正北方；坎卦象徵水，衍生陷阱、陷落、危險；須要沉著才能應對。｜震，八卦之一，正東方；震卦象徵雷；衍生雷、動、奮進和新生。｜乾，亁卦是八卦的首卦，象徵天，西北方；衍生剛健、自強和掌控。
水透山阿朝北坎，山開井勢拱南離。 宋‧何群《降真岩》
出震同中古，承乾動四夷。 五代‧貫休《壽春節進》
2. 一日對千年：例句：
事去千年猶恨速，愁來一日即為長。 李益《同崔邠登鸛雀樓》
3. 堯天對舜日，蜀水對秦川：堯天、舜日，比喻聖王在世的太平盛世。「堯天舜日」也可以合用，比喻太平盛世。「堯」與「舜」都是上古時期的聖王。
城郭一般猶舜日，山河萬古是堯天。 元‧王思誠《河中形勝》
蜀水，巴蜀地區的山水。指長江上游，今四川、重慶及其附近地區。｜秦川，泛指今陝西、甘肅的秦嶺以北平原地帶。因春秋、戰國時這些地區屬秦國，且渭河平原東西延伸約360千米，古人約計其為「八百里」，故得名「八百里秦川」，簡稱「秦川」。
錦繡秦川春景好，鶯花蜀水客心孤。 （朝暉 原創）
4. 蘇武節，鄭虔氈：蘇武節，指蘇武出使匈奴時所持的符節。漢武帝天漢元年（公元前100年），蘇武以中郎將使持節出使匈奴，單于留而不遣，欲其降，武堅貞不屈，持漢節牧羊於北海畔十九年。漢昭帝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得歸，鬚髮盡白。後以「蘇武節」用作忠臣的典故。唐‧楊炯《和劉長史荅十九兄》：「鍾儀琴未奏，蘇武節猶新。」
鄭虔氈，指唐朝的詩人鄭虔家裡貧窮，連坐墊都買不起；比喻某人有才學卻家境清貧。因此在古詩文中「鄭虔氈」應理解為「鄭虔無氈」。出自唐‧杜甫《戲簡鄭廣文虔兼呈蘇司業源明》：「才名四十年，坐客寒無氈。」「坐客寒無氈」意思是說，冬天留客人在公家宿舍中清談，直接讓人坐在地上，窮得連坐墊（氈子）都沒有。鄭虔喜愛寫作及繪畫，微薄的俸祿常用於購買紙張。練習書法沒有紙，甚至寫在樹葉上。據《新唐書‧鄭虔傳》記載：「（鄭）虔善圖山水，好書，常苦無紙，於是慈恩寺貯柿葉數屋，遂往日取葉肄書，歲久殆遍。嘗自寫其詩並畫以獻，帝大署其尾曰：『鄭虔三絕』。遷著作郎（從七品下）。」
出塞寧持蘇武節，讀書甘坐鄭虔氈。 （朝暉 原創）
5. 澗壑對林泉：澗壑，溪澗山谷。｜林泉，林木泉石。比喻退隱的地方。
雲密蛟龍棲澗壑，煙深麋鹿隱林泉。 （朝暉 原創）
6. 揮戈能退日，持管莫窺天：揮戈退日，典故出自《淮南子‧覽冥訓》[1]，戰國時期，魯陽公與韓國交戰時，戰至日暮，魯陽公揮戈使太陽回升三舍（一舍為三十里）。魯陽公，名公孫寬，亦稱魯陽文子、魯陽文君，是春秋戰國時期楚平王的孫子，司馬子朝的兒子。公元前460年左右，他受封於魯陽（今河南魯山縣），因此被稱為魯陽公。
持管窺天，從竹管裡看天空；比喻目光狹隘。出自《莊子‧外篇‧秋水》：「子乃規規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辯，是直用管窺天，用錐指地也，不亦小乎？」譯文：你竟然用淺薄的觀察去探尋它的奧妙，用論辯的言辭去索求它的真諦，這如同用竹管去窺視高遠的蒼天，用錐子去測量渾厚的大地，不是太渺小了嗎!
7. 寒食芳辰花爛熳：寒食，寒食節。唐宋時期，寒食節在清明節的前三日。寒食節禁火禁煙三日，只吃事先準備好的冷食，從朝廷到民間都一樣，因此稱「寒食」。到清明節的早晨，再鑽木取火，這火就是新火。唐‧和凝《宮詞百首》：「司膳廚中也禁煙，春宮相對畫鞦韆。清明節日頒新火，蠟炬星飛下九天。」唐末‧韋莊《長安清明》詩云：「內官初賜清明火，上相閒分白打錢。」寒食節在仲春二月，是西周就延續下來的習俗，《周禮‧官‧司烜氏》記載：「中春以木鐸（以木為舌的銅質大鈴）修火禁於國中。軍旅，修火禁。」｜芳辰，美好的時節，一般指春天。
上聯大意：寒食節正是春花爛漫，競相開放的好時光。
8. 中秋佳節月嬋娟：嬋娟，本文形容月色明媚。｜下聯大意：中秋節的時候月色皎潔明媚。
9. 夢裡榮華，飄忽枕中之客：飄忽，虛無飄渺；形容事物變化無常，不易捉摸。
上聯大意：旅店中枕上睡覺的客人，在夢中夢到了虛無飄渺的榮華富貴。
10. 壺中日月，安閒市上之仙：「壺中日月」典故出自《後漢書‧列傳‧方術列傳下》[2]，東漢方士費長房，汝南人，曾做過集市的管理官員。集市中有賣藥老翁，掛一件酒壺在店門前，等買賣做完，自己就跳入壺中，集市中的人誰也沒看見。只有費長房在樓上看見了，很奇怪。於是拿著酒和乾肉去拜見老翁。老翁知道費長房是因為自己的神奇來的，便對費長房說：「你明日可再來。」費長房次日天明又到老翁那裡，老翁就帶長房一起進入壺中。只見壺裡另有天地，其中玉堂莊嚴華麗，美酒好菜滿滿地擺了一桌子，兩人一道喝完酒才出來。老翁囑他不要與別人談及此事。
下聯大意：集市中安閒自在的賣藥神仙，他的酒壺中連通著另外的空間世界。
二、六首押「一先」韻的古代經典唐詩
1. 恨別 唐‧杜甫
洛城一別三千里，胡騎長驅六七年。
草木變衰行劍外，兵戈阻絕老江邊。
思家步月清宵立，憶弟看雲白日眠。
聞道河陽近乘勝，司徒急為破幽燕。
創作背景：本詩創作於公元760年秋，成都的杜甫草堂。當時中原地區的「安史之亂」還沒有平息。
注釋：①洛城：洛陽。杜甫祖籍是襄州襄陽人（今湖北省襄陽市），其祖父杜審言曾經擔任過洛陽丞[3]，後來就定居在洛陽。杜甫從小在洛陽出生長大，並在洛陽上的官方學堂。②胡騎：指安祿山、史思明的叛軍，他們倆都是胡人。③劍外：劍閣之外。劍閣位於今四川省廣元市劍閣縣。在古代它是一座重要的關隘，入川的必經之路。杜甫去成都也要經過劍閣。④兵戈：泛指戰爭；本詩指「安史之亂」。⑤步月：在月下漫步。⑥清宵：清靜的夜晚。⑦憶弟：當時杜甫有杜潁、杜觀、杜豐、杜占四個弟弟。｜看雲，「看」讀音「刊，平聲。」⑧河陽：今河南孟縣。⑨乘勝：接連取得勝利。唐肅宗上元元年（公元760年）三月，檢校司徒李光弼率軍在河陽與安史叛軍交戰並取得連勝。「乘」讀音「層，平聲」。這一句的格律為「（仄）仄平平仄平仄」｜近，近期。⑩司徒：指李光弼。⑾幽燕：本詩指今北京及河北北部，那裡是安史叛軍的老巢。此地在唐朝時屬幽州，在周朝時期屬燕國。故稱「幽燕」。
全詩大意：從離開洛陽，到如今流落在成都，兩地相隔數千里之遙。安史之亂的叛軍長驅直入中原，也已經過去了六七年的時間。從春天到晚秋（草木變衰），我帶著家人漂泊到了劍閣之外；戰亂阻隔，歸路斷絕，我只能在錦江邊暫住，人也漸漸老去。思念家鄉，深夜在清冷的月光下獨自徘徊，難以入睡；想念弟弟，白天躺在床上看窗外的白雲，倦極而眠。聽說司徒李光弼已攻克了河陽，正乘勝追擊叛軍，急於拿下整個幽燕。
讀音說明：「六」古音讀「廬谷切，陸，入聲」。如果按現在普通話的讀音「liu4」，入聲就很難體現出來。
賞析：清‧沈德潛《唐詩別裁》：若說如何「思」，如何「憶」，情事易盡，「步月」「看雲」，有不言神傷之妙。結語見公將略。
《唐詩別裁》對杜甫《恨別》一詩的精到評語，用白話文可以這樣理解：
如果直接去描寫思念、回憶這些情感，反而容易把情緒說盡、說白，失去餘韻。而像詩中「步月」「看雲」這樣看似平淡的動作描寫，卻含蓄深遠，讓人從日常舉止中感受到詩人內心的哀傷，達到了不說悲傷，卻更顯悲傷的藝術境界。結尾「司徒急為破幽燕」一句，又展現出詩人對國家戰局的關切與戰略眼光。
當時的戰場形勢對唐軍極為有利。就在杜甫創作此詩的前幾個月（公元760 年三月至四月），李光弼接連在懷州大破安太清（安祿山大將）所部；在河陽西渚（今河南孟州一帶）擊敗史思明主力，斬首數千，叛軍士氣受挫。當時唐軍與叛軍在河南一帶形成對峙，李光弼深知只有主動進攻叛軍老巢，才能打破這種消耗戰的局面，從根本上解決「胡騎長驅五六年」的困境。
必須說明的是，「司徒急為破幽燕」雖然反映了當時唐軍乘勝北進的期望，但這一戰略最終並未實現。李光弼在759年前後於河陽一帶擊退叛軍後，形勢一度對唐軍有利，也曾有乘勝北進、直指幽燕的設想。然而，由於朝廷內部的猜忌、宦官監軍的牽制以及兵力調配等多方面因素，這一計劃未能付諸實施。直到763年安史叛軍內部瓦解、史朝義敗亡之後，唐軍才重新進入幽燕地區，持續多年的戰亂方才結束。
三、附注：
1. 《淮南子‧覽冥訓》：「魯陽公與韓搆難，戰酣日暮，援戈而撝之，日為之反三舍。」
2. 《後漢書‧列傳‧方術列傳下》：費長房者，汝南人也。曾為市掾。市中有老翁賣藥，懸一壺於肆頭，及市罷，輒跳入壺中。市人莫之見，唯長房於樓上睹之，異焉，因往再拜奉酒脯。翁知長房之意其神也，謂之曰：「子明日可更來。」長房旦日復詣翁，翁乃與俱入壺中。唯見玉堂嚴麗，旨酒甘餚，盈衍其中，共飲畢而出。翁約不聽與人言之。
3. 《新唐書‧杜審言傳》：杜審言，字必簡，襄州襄陽人，晉征南將軍（杜）預遠裔。擢進士，為隰城尉……累遷洛陽丞，坐事貶吉州司戶參軍（今江西吉安）。司馬周季重、司戶郭若訥構其罪，繫獄，將殺之。季重等酒酣，審言子並（杜並，杜甫的伯父）年十三，袖刃刺季重於坐，左右殺並。季重將死，曰：「審言有孝子，吾不知，若訥故誤我。」審言免官，還東都（回洛陽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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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