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學唐詩（43B）
第四十三課
二、六首押「十四寒」韻的古代經典唐詩
2. 書憤 宋‧陸游
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
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
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
創作背景：本詩創作於南宋孝宗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當時陸游六十一歲，已被罷官六年，閒居家鄉山陰（今浙江紹興），壯志未酬。
注釋：①中原：廣義上，中原涵蓋了黃河中下游地區，包括河南省大部分地區以及鄰近的安徽北部、河北省南部、山西省南部、陝西省東部及山東省西部的一部分。②北望：指向北眺望淮河以北的地區（今安徽省、河南省、江蘇省的部分地區），這些地區在當時已經淪陷於金人之手。③氣如山：心中湧起的豪情壯志如同山巒一般堅定。④樓船：本詩指高大的戰船。在古詩文中皇帝乘坐的大型船隻也可用「樓船」。漢武帝劉徹《秋風辭》：「泛樓船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⑤瓜洲渡：坐落於今江蘇省揚州市邗江區，大運河下游與長江的交匯處，與鎮江市隔江相望。是當時的軍事要地。公元1163年，陸游任鎮江通判時，曾參與張浚北伐的準備工作，親眼目睹宋軍在瓜洲渡口的抗金行動。⑥鐵馬：披著鐵甲的戰馬，象徵戰士與戰爭。⑦大散關：古代關隘，位於今陝西寶雞市，為軍事要地。南宋高宗紹興三十一年（公元1161年）冬，金主完顏亮曾率大軍南下，首先攻打采石磯，被當時來犒師的欽差大臣虞允文率軍擊敗。後來完顏亮又想從瓜洲渡江南下攻建康，但因內訌被殺，之後金兵放棄渡江戰役，向北潰逃。而宋將吳璘從西北前線出擊，收復了大散關。公元1172年陸游在王炎幕府任職期間，親自率軍強渡渭水，直抵大散關前線與金兵作戰。⑧塞上長城：比喻能定鼎戰爭勝利的大將軍。典故出自《南史‧檀道濟傳》[1]，南朝宋文帝劉義隆猜忌多疑，下令逮捕當時戰功顯赫的大將軍檀道濟，並殺害了與其相關的眾多將領。檀道濟在被抓的時候說：「你們這是自毀長城。」⑨衰鬢：年老而稀疏的鬢髮。⑩出師一表：指《（前）出師表》。諸葛亮在蜀漢建興五年（公元227年）北伐前撰寫，核心內容是勸誡劉禪「親賢臣，遠小人」，並表達自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忠心。⑾名世：聞名於世。⑿伯仲間：比喻人或事物不相上下，難分高低。「伯仲」原指兄弟間的次第，老大稱「伯」；老二稱「仲」。
讀音說明：①「憤」古音讀「房吻切，fen3，上聲」。《康熙字典‧憤》：「《唐韻》《正韻》房吻切《集韻》《韻會》父吻切，墳上聲。（吻韻）」②「那」古音有三個讀音，本詩因格律的關係讀平聲「諾何切ne2」。③「載」在表示年份、記載時讀上聲。其餘詞意讀去聲，如表示乘坐、搭載、承載等等。
全詩大意：年輕時哪裡知道世事的艱難，向北眺望中原的失地，豪情萬丈。想當年，虞允文在雪夜指揮采石磯之戰擊退金主完顏亮，並導致其在瓜洲渡被殺；大將軍吳璘在那年秋天收復了大散關，這些勝戰都令人熱血沸騰。我徒然自許為能保家衛國的大將軍，（可是這個願望至今沒有實現）卻發現鏡中自己稀疏的鬢髮已經變白了。諸葛亮創作的《出師表》真的是名垂青史，這千年來又有誰能與他相比呢？
賞析：本詩首聯「早歲那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開篇即顯詩人年少時的豪情與對世事的懵懂。北望中原，收復失地的壯志如高山般巍峨，卻不知抗金之路充滿艱難險阻。
頷聯「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通過「樓船夜雪」與「鐵馬秋風」的意象，勾勒出兩幅壯闊的戰場畫卷。詩人回憶宋軍在瓜洲渡和大散關的英勇抗敵，表達對往昔戰鬥生活的懷念與自豪。
頸聯「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詩人以「塞上長城」自喻，卻因壯志未酬而「空自許」。攬鏡自照，鬢髮已斑，凸顯歲月蹉跎與理想落空的悲愴。
尾聯「出師一表真名世，千載誰堪伯仲間」，詩人借諸葛亮《出師表》的典故，表達對諸葛亮的敬仰與自比。同時，以「千載誰堪伯仲間」的詰問，批評了南宋朝廷偏安一隅的做法，深化了全詩的憤慨之情。
全詩結構嚴謹，對仗工整，情感由豪邁轉向悲憤，亦展現了陸游從年少到晚年的內心歷程。
3. 歸嵩山作 唐‧王維
清川帶長薄，車馬去閒閒。
流水如有意，暮禽相與還。
荒城臨古渡，落日滿秋山。
迢遞嵩高下，歸來且閉關。
創作背景：這首詩是王維在開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秋天創作的。當時，王維三十五歲，他跟隨張九齡去洛陽，並上表自薦。在等待朝廷授官之時，選擇先去嵩山隱居，一年後被授予右拾遺的官職。
注釋：①清川：清澈的溪水或河流。②長薄（音泊，入聲）：指溪水或河流兩旁綿延的草木叢。「薄」本義是指草木叢生處。三國魏‧張揖《廣雅》：「草叢生為薄。」③閒閒：悠閒從容貌。④如有意：（流水）好像歡迎我來嵩山那樣（言外之意，流水聲如歡笑聲）。⑤暮禽：傍晚的歸鳥。⑥相與還：（歸鳥）好像在陪伴我去往隱居的處所。⑦迢遞（音條弟）：本詩指路途尚遙遠。⑧高下：指通往隱居處所的路忽高忽低，起伏不定。⑨閉關：本詩指打坐修行。
全詩大意：清澈的河流蜿蜒流淌，兩岸草木叢生，形成長長的綠色絲帶。車馬緩緩前行，令人感覺悠閒自在。流水聲好像在歡迎我的到來，傍晚的歸鳥好像在陪伴我去往隱居的處所。古老的渡口旁有荒城的遺蹟，落日的晚霞把初秋的山峰染成一片紅色。山路遙遙，起伏高低不定，到了隱居之處我要先打坐修行一段時間。
賞析：此詩描繪了王維赴洛陽自薦張九齡（宰相）後，等待授官期間暫歸嵩山隱居的閒適心境。首聯以「清川帶長薄」勾勒沿途清幽，奠定恬淡基調；頷聯「流水如有意，暮禽相與還」。將「流水」與「暮禽」擬人化，充分體現了王維的詩風「詩中有畫，畫中有詩」。
頸聯「荒城臨古渡，落日滿秋山」，渲染蒼茫秋景，映襯內心與塵世繁華的疏遠；尾聯「迢遞嵩高下，歸來且閉關」，表達了雖然山路難行，但修煉之心不變。流露了對仕途的暫別與對自然的嚮往。全詩語言質樸，情景交融，體現了王維詩風中的雅致格調。
4. 出塞（其一） 唐‧王昌齡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創作背景：從唐高宗開始，唐朝就面臨了突厥和吐蕃等外族的侵略。因此唐朝的邊塞常有戰事。本詩描寫的是雁門關（今山西省忻州市代縣），它在秦朝就已存在，是長城上的重要關隘，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有「中華第一關」之稱。「出塞」是指出邊關抵禦外族侵略的軍人尚未歸來。
注釋：①龍城：在今甘肅省天水市。本詩借指西漢的名將衛青。龍城之戰是衛青首次出征，他果敢冷靜，深入險境，直搗匈奴祭天聖地龍城，取得自漢初以來對戰匈奴的首次勝利。②飛將：指「飛將軍」李廣。漢景帝中元六年（公元前144年），李廣在擔任上郡太守期間，匈奴大舉入侵。在一次追擊匈奴射鵰手的過程中，李廣僅憑一百騎兵，深入敵境，成功射殺二人，活捉一人。面對隨後出現的數千匈奴騎兵，李廣鎮定自若，利用敵人的錯覺，成功使匈奴騎兵未敢襲擊，最終全部撤走。由於李廣騎術、箭術出色，指揮若定，來去如飛，所以戰友稱其為「飛將軍」。③胡馬：北方遊牧民族的騎兵（包括當時的匈奴）。④陰山：陰山山脈；位於今內蒙古自治區中部，是一條重要的地理分界線和戰略要地。｜「教」讀音「交」。
全詩大意：（雁門關）它被秦朝時的月亮照過，也是漢朝時期的邊關；很多不遠萬里來邊關從軍的軍人，出塞作戰後就沒有再回來。如果當年的大將軍衛青和飛將軍李廣還在，邊關會推進到陰山山脈，讓胡人的兵馬都過不了陰山。
賞析：王昌齡以「秦時明月漢時關」開篇，將秦漢明月與邊關並置，賦予邊塞以歷史縱深感，暗示戰爭延續千年，征人未歸的悲劇從未斷絕。次句「萬里長征人未還」直指戍邊將士的艱辛，空間之遙與時間之久交織，凸顯戰爭對百姓的摧殘。後兩句借「龍城飛將」典故（衛青奇襲龍城、李廣威震匈奴），抒發對良將的渴慕：若有李廣般的飛將軍鎮守，必能阻胡馬越陰山，保邊疆安寧。
5. 泊船瓜洲 宋‧王安石
京口瓜洲一水間，鍾山祇隔數重山。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創作背景：北宋神宗熙寧八年（公元1075年）春，王安石第二次拜相，自江寧赴汴京（今河南開封）途經瓜洲時所作。王安石第一次罷相後住在江寧城（北宋時期對南京的稱呼，長江南岸）。王安石的老家本在江西撫州，因他父親在江寧通判任上去世，後來王安石全家就定居在江寧城。所以，王安石從江寧城出發，先至京口，乘船過江到瓜洲，在瓜洲泊船後寫了這首詩。｜「江寧」取「江外無事，寧靜於此」之寓意。
注釋：①京口：今江蘇省鎮江市。位於長江南岸。②瓜洲：今江蘇省揚州市瓜洲鎮。位於長江北岸。③一水間：指隔著一條長江。④鍾山：也稱紫金山，位於今南京市玄武區。與京口（鎮江）都在長江南岸，相隔不遠。鍾山在江寧城，而王安石當時的家也在江寧城。從王安石父親開始，其妻兒老小已經在那住了幾十年。另據筆者考證，王安石的家就住在鍾山附近。王安石的大兒子王雱，北宋英宗治平四年（公元1067年）進士及第。他曾經創作過一首《鍾山》的七言絕句：「當年睥睨此山阿，欲著紅樓貯綺羅。」第一句的意思是說：「當年我是鍾山腳下的孩子王。」
全詩大意：京口與瓜洲之間只隔了一條長江，而京口與鍾山也只是相隔數重山的距離。（春天到了）春風又吹綠了江南的河岸，明月啊，什麼時候才能照著我回家呢？
賞析：本詩第一句言外之意，過了江好像離家又遠了一些，「鍾山祇隔數重山」表面上說的是離鄉的客船漸行漸遠，其實是離家的不捨之情溢於言表。「春風又綠江南岸」為千古名句；讚美江南（家鄉）春日美景；而在美好的春光中離開家鄉。「明月何時照我還」隱喻了作者對家的眷念和依依不捨之情。
6. 獨坐敬亭山 唐‧李白
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
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創作背景：唐玄宗天寶十二年（公元753年）秋天，李白遊歷到安徽宣城，登上了敬亭山，創作了此詩。
注釋：①獨去：獨自去到（敬亭山的上面）。②相看：讀音「香刊」。③不厭：不滿足，不厭煩。「厭」讀音「豔，去聲。」
全詩大意：山中的鳥群都高飛離去，惟有那一片白雲獨自悠閒地飄到敬亭山的上面。能與天地自然長久在一起不厭煩的，只有敬亭山這裡的風景了。
賞析：「眾鳥高飛盡」隱喻了普羅大眾都嚮往了榮華富貴，競相追逐，如眾鳥高飛而去。「孤雲獨去閒」作者將自己比喻成那一片悠閒的白雲，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言外之意，將自身溶於天地自然，那麼多久都不會厭倦。
三、附注：
1.《南史‧檀道濟傳》：道濟見收，憤怒氣盛，目光如炬，俄爾間引飲一斛。乃脫幘投地，曰：「乃壞汝萬里長城。」（譯文）檀道濟被逮捕時，憤怒至極，目光如炬，片刻間喝下一斛酒，然後脫下頭巾扔到地上，說：「你們這是在毀掉我劉宋的萬里長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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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