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課
一．唐李杜，晉機雲（十二文）（選自《聲律啟蒙》）堯對舜，夏對殷。蔡茂對劉蕡。山明對水秀，五典對三墳。唐李杜，晉機雲。事父對忠君。雨晴鳩喚婦，霜冷雁呼群。酒量洪深周僕射，詩才俊逸鮑參軍。鳥翼常隨，鳳兮洵眾禽長；狐威不假，虎也真百獸君。
（下劃線字為入聲字）
一．注釋及說明：
1. 堯對舜，夏對殷：堯，唐堯。舜，虞舜。上古五帝之二。｜夏，夏朝。殷，商朝。其首都自商王盤庚開始遷至「殷（今河南安陽）」，故稱商朝為「殷」或「殷商」。
始議新堯歷，將期整舜弦。 唐末‧韓偓《感事三十四韻》
衣冠師古承殷輅，曆日隨時建夏寅。 金末元初·耶律楚材《和李德修韻》
｛「殷輅」指商朝的禮制傳統；「曆日」指曆法；「隨時」指順應天時；「夏寅」即夏曆（農曆）以寅月為歲首。｝
2. 蔡茂對劉蕡：蔡茂，東漢河內懷州人，字子禮。西漢哀帝、平帝年間征試博士，以高等拜議郎，遷侍中。不仕新莽。光武建武初征拜議郎，遷廣漢太守，在職清謹不懈。官至司徒。遇王莽居攝，以病自免，不仕莽朝。「蕡」讀音「分，平聲」。
劉蕡，唐幽州昌平人（今北京昌平區），字去華。唐敬宗寶曆年間進士。唐文宗大和二年策試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蕡對策言論激切，極言宦官專橫之禍，考官歎服，而不敢取。大和九年令孤楚、牛僧孺皆表蕡幕府，授祕書郎。而宦官深疾蕡，誣以罪，貶柳州司戶參軍，卒於任上。
不仕新莽夸蔡茂，直言巧宦有劉蕡。 （朝暉 原創）
3. 山明對水秀，五典對三墳：山明，山色明麗。｜水秀，水清澈靈秀。｜五典，上古時期古籍目錄名，五帝時期的經典書籍統稱《五典》。｜三墳，伏羲、神農、黃帝三皇時期的主要典籍。《康熙字典·墳》：「《孔安國·尚書序》伏犧，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
郊野含煙雲水秀，叢林浥露翠山明。 （朝暉 原創）
三墳言大道，五典敘倫常。 （朝暉 原創）
4. 唐李杜，晉機云：唐李杜，唐朝的「李杜」分為「大李杜（李白、杜甫）」和「小李杜（李商隱、杜牧）」。｜晉機雲，西晉時期的大臣、文學家陸機、陸雲倆兄弟。
千古詩篇唐李杜，一時詞賦晉機雲。 （朝暉 原創）
（「一時」指引領一個時代；《文選·曹丕·與吳質書》：「諸子但為未及古人，自一時之雋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
5. 事父對忠君：事父（奉事父親）、忠君，出自《孝經·士》[1]：（白話譯文）因此用孝道來奉事國君就是忠誠（忠君），用尊敬之道奉事長輩則順從。能做到忠誠和順從地奉事國君和長輩，然後即能保住自己的俸祿和職位，並能守住自己對祖先的祭祀。這就是士人的孝道啊！
上文中「長輩」既指家族中比自己輩分高的成員，也指朝廷中比自己職位高的官員。須注意的是，「忠君」並非一味的順從，看到君王或長輩有錯誤之處，要誠懇地指出，以免錯誤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敢於犯顏進諫也是忠君的表現之一。《舊唐書‧魏徵傳》：「徵狀貌不逾中人，而素有膽智，每犯顏進諫，雖逢王赫斯怒，神色不移。」
君子端居先事父，書生薄宦亦忠君。 （朝暉 原創）
6. 雨晴鳩喚婦，霜冷雁呼群：中國古代民間傳說，下雨天，雄鳩會占巢躲雨並將雌鳩逐出。雨過天晴，雄鳩又會急切地呼叫雌鳩回巢。北宋‧歐陽修《鳴鳩》詩：「天將陰，鳴鳩逐婦鳴中林，鳩婦怒啼無好音。天雨止，鳩呼婦歸鳴且喜，婦不亟歸呼不已。」其中「婦」指「雌鳩」。
「霜冷雁呼群」秋天已經開始下霜，北雁南飛時，會相互呼叫，提醒同伴不可離群。
7. 酒量洪深周僕射：周僕射（音夜，去聲），指東晉大臣，名士，左僕射周顗（音以，上聲），字伯仁，汝南郡安成縣（今河南省汝南縣）人。他在擔任左僕射期間，染上酗酒的毛病，每日必醉，有時一醉三日，所以得到了一個外號叫「三日僕射」。據《晉書‧周顗傳》記載，有一次周顗用二石酒（大約現今二百多斤），招待客人，結果周顗大醉，醒來後發現客人已經喝死了[2]。｜「酒量洪深」指酒量很大。
提示：以上的事例希望同學正視喝酒的問題，少年人最好不喝酒。另外，喝酒過量易傷身，而且無法控制自己的言行，甚至會出現生命危險。
8. 詩才俊逸鮑參軍：俊逸，形容容貌俊秀，才華出眾。｜鮑參軍：南朝宋官員、文學家鮑照，因晚年任臨海王劉子頊前軍參軍，世稱鮑參軍。「鮑」古音讀「薄巧切bao3，上聲」，參考《康熙字典》及《平水韻》。
9. 鳥翼常隨，鳳兮洵眾禽長：洵（音荀），誠然，確實。上聯大意：眾鳥常展翅跟隨，鳳凰確實是鳥類的首領。｜長，讀音「漲，上聲」。須注意的是，有很多版本將「鳥翼常隨」作「鳥翼長隨」，上聯有兩個「長」字，如果是這樣，那下聯「狐威不假，虎也真百獸君」就是失敗的對句，除非能將「不、君」改成相同的字，而且是可以讀成平聲或仄聲的多音字。
10. 狐威不假，虎也真百獸君：下聯大意：狐狸借了（老虎）威風不是假的，老虎真是百獸中的君王。
二、六首押「十二文」韻的古代經典唐詩
1. 題舜廟 唐‧張濯
古都遺廟出河汾，萬代千秋仰聖君。
蒲坂城邊長逝水，蒼梧野外不歸雲。
寥寥像設魂應在，寂寂虞篇德已聞。
向晚風吹庭下柏，猶疑琴曲韻南薰。
創作背景：唐朝時期的舜廟位於古蒲州城，在今山西省永濟市西南約17公里處的黃河東岸。此處臨近黃河與汾水（晉南地區）。古蒲州城相傳是舜帝的都城，也稱蒲坂城。張濯在唐肅宗上元二年（公元761年）登進士第。唐德宗建中年間（公元780—公元783年）曾遊歷蒲州。「濯」讀音「濁，入聲。」（參考《康熙字典》）
注釋：①古都：古代的都城。②河汾：黃河與汾水。本詩指古蒲州城矗立在黃河與汾水之濱。③蒲坂：古蒲州城別稱。「坂」古音讀「反，上聲」，參考《康熙字典》。④長逝水：長流水。⑤蒼梧：今湖南省南部。據《史記‧五帝本紀》記載：「（舜）踐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今湖南省寧遠縣南），是為零陵。[3]」⑥寥寥：孤寂、寂寥。此處形容來舜帝廟祭奠的人較少。⑦像設：本詩指設立在廟中的舜帝塑像。⑧寂寂：本義指寂靜無聲。本詩指與舜帝有關的事蹟及治國理念很少有人去關注。⑨向晚：傍晚。｜柏，讀音「博陌切，伯，入聲。」⑩南薰：亦作「南薰」。本詩指《南風歌》。相傳為虞舜所作，歌中有「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等句。
全詩大意：古都的舜帝廟矗立在黃河與汾水之濱，千秋萬代的人們都敬仰這位聖明的君主。站在蒲州城上看著滾滾流淌的黃河水，想起當年舜帝不辭辛勞，南巡到蒼梧，就再也沒有回來。望著孤寂的舜帝塑像，我想他的仁風精神一定還在；雖然當代很少有人關注虞舜的相關典籍，但我卻拜讀並學習了他的德行。傍晚時分，風吹著舜廟外的柏樹林並發出聲音，那種韻味，讓我感覺好像是有人用古琴在演奏舜帝的《南風歌》曲調。
賞析：要理解這首詩，我們先了解舜帝的一些事蹟。據《尚書‧舜典》記載[4]，虞舜出身寒微。堯帝聽說他智慧通達，明辨事理，想讓他承繼大位，並讓他處理很多政務上的難題。《舜典》是上古留傳下來記錄舜帝事蹟的典籍。
相傳虞舜智慧深邃，他潛心修養自身的道德，溫和謙遜，聲名遠播，朝廷中的官員都聽說過他，後來他被授予官職。虞舜不僅自己履行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這五種倫理道德，也在百姓中推廣遵循這五種倫理道德。堯又命舜協調各諸侯國之間的事務；各種政務都處理的井井有條。三年後，堯帝正式將王位禪讓給虞舜。
舜帝首先舉行了祭天及祭祀山川的大典，接受四方諸侯國君的朝見。舜帝還主持劃分了四季及年月日時。統一了音律、長度、體積、重量的標準。制定了各種禮儀規範。並將天下劃分為十二州（大禹治水之後才改為九州）。據《史記‧五帝本紀》記載，舜帝從攝政開始，共在位50年，100歲時南巡，在途中駕崩[5]。
本詩的首聯先描寫舜帝廟的位置，然後說聖君舜帝的事蹟千秋萬代都受人景仰。這種開篇格式與杜甫的《詠懷古蹟（其三）》[6]創作手法相似。頷聯「蒲坂城邊長逝水，蒼梧野外不歸雲。」從舜帝時期到唐代，幾千年時光如流水般過去，作者站在古都舊址，不禁感嘆，又有多少人還會懷念當年南巡沒有歸來的聖君舜帝呢？頸聯「寥寥像設魂應在，寂寂虞篇德已聞。」其中「魂應在」是說雖然來舜帝廟祭奠的人不多，但他的治國理念和仁德事蹟將會長存於世；「寂寂虞篇」是說，雖然在州學的書庫中有關舜帝事蹟的書籍卷軸很久沒有人去閱讀了，但作者卻有幸曾認真拜讀過（「德已聞」）。張濯是科班出身的進士，由地方州學拔擢的可能性很大。
尾聯「向晚風吹庭下柏，猶疑琴曲韻南薰。」言外之意是說只要舜帝廟還在，聖王的精神就會與周圍的山川景色同在。詩中提到了舜帝的《南風歌》：「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表示夏季之風，是讓萬物生機勃勃之風。因為萬物生機勃勃，農作物也會有好的收成。在「民以食為天的」農耕時代，就能解開老百姓心中的憂愁（「可以解吾民之慍兮」）。
那麼，憑什麼天公要降下「南風」而不是「暴風暴雨」呢？其實，「南風」在古詩文中又借指「道德之風」；東漢‧馮衍《顯志賦》：「頌成、康之載德兮，詠『南風』之高聲。（『成康』指周成王及周康王，他們開創了成康之治時代）」曹魏·曹植《靈芝篇》：「退詠『南風』詩，灑淚滿褘抱。亂曰：聖皇君四海，德教朝夕宣。（『亂』此處指樂曲終章的朗誦部分）」南朝宋‧沈演之《嘉禾頌》：「仰式王度，俯歌『南風』。（『式』效法；『王度』聖王的德行與器度）」所以舜帝的《南風歌》言外之意是說，當道德禮義長存於百姓心中的時期，萬物就生機勃勃，老百姓心中就沒有憂愁。
三、附注
1. 《孝經‧士》：故以孝事君則忠，以敬事長則順。忠順不失，以事其上，然後能保其祿位，而守其祭祀。蓋士之孝也。
2. 《晉書‧周顗傳》：「偶有舊對（酒場老對手）從北來，顗遇之欣然，乃出酒二石共飲，各大醉。及顗醒，使視客，已腐脅（胸部潰爛）而死。」
3. 有學者認為《史記》中所說的「蒼梧之野」是今廣西蒼梧縣。筆者認為這個結論有誤，因為據《漢書‧地理志》載：「蒼梧郡，武帝元鼎六年開。」也就是說漢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平定南越後，才以廣信縣（今廣西梧州）為治所設立蒼梧郡，今廣西「蒼梧」由此得名。隋朝將廣信縣改為蒼梧縣，延續至今。根據以上分析，舜帝不可能在廣西蒼梧縣一帶去世。
4. 《尚書‧舜典》：「虞舜側微，堯聞之聰明，將使嗣位，歷試諸難，作《舜典》。」「曰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協於帝。浚哲文明，溫恭允塞，玄德升聞，乃命以位。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納於百揆，百揆時敘。」「（堯）帝曰：『格！汝舜。詢事考言，乃言厎可績，三載。汝陟帝位。』」「肆覲東後，協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禮、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贄。如五器，卒乃復。」「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浚川。」
5. 《史記‧五帝本紀》：「舜年二十以孝聞，年三十堯舉之。年五十攝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堯崩，年六十一代堯踐帝位。踐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
6. 杜甫《詠懷古蹟（其三）》詠歌王昭君的事蹟，我們將在第37課中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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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