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巽(風)下艮(山)其名「風山漸」。「漸」者﹐不遽進﹐慢慢的轉移變化也。卦曰﹕「漸﹑女歸﹑吉﹑利貞」。「歸」者﹐嫁也。古時女子六禮備而後成婚﹐有 不陵節隧進之象﹐所以卦曰「漸﹐女歸吉」。「利貞」者﹐從卦象來看﹐是少男而配長女。少男雖不能盡夫道於今﹐但必能盡夫道於漸長﹐所以女必貞固以待。 「漸」卦的六個爻﹐都是用鴻雁來做引喻﹐那是因為鴻之為物﹐往來有時﹐先後有序﹐有不失其時序之義。婚禮用鴻雁﹐那是在暗示不再偶的意思﹐那是因為鴻雁一失其偶就終身不再偶﹐有的甚至從高空自墜至地折頸而亡以生相隨。我們不都是記著﹕「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的兩句話﹖這就是出於古時因鴻雁為偶殉情的一個感人的民間傳說。
古時女子必六禮備而後歸的這種做法及風俗﹐其主要的用意並不是在特意地要去突顯女子的尊貴及作做﹐而是要顯示婚姻的困難及不易。讀者們必須要知道一 件事﹐天下所有的事﹐都是「易合」則「易離」﹐況且人的通病是﹐對於凡是容易得到的東西﹐總是不會去好好地珍惜的。尤其是男女的婚姻更是如此﹐君不見目下 的社會是一個崇尚快速﹐新奇﹐刺激的時代﹖因此很多男女視閃電婚姻為一種時尚﹐把今合明離的婚姻認為是一種榮耀﹐如果有人去好言相勸﹐則一定被視為是婚姻 的妨礙者﹐所以朝婚夕離者比比皆是﹐原因就是「易得離亦易」的緣故。
「漸」的進﹐是由下而上﹐由內而外﹐先後有序﹐慢慢但卻從不間斷。更重要的一點﹐就是「漸」具有一種不見其跡﹐卻能默化事物於無形的功能。而 「漸」的可怕之處也正是在它的那種「潛移默化」﹐因為這功能﹐根本就令我們無法去預防﹐因為每一個人的本性就是對那些「微小的」﹐外表懦弱的或是不起眼的 事物﹐常常不屑去重視﹐也不會特意去提防﹐而且總是要等到﹐當我們發現原來的本質及擁有物已經完全被那些我們曾經認為是不起眼的人﹑事﹑物改變了﹐才會覺悟及 懊悔。文言傳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我們從這段話中就可 以發現﹐「積」是由「漸」慢慢的在無形之中累積而成的。而形成「漸」的主要原因﹐就是由於自己在平時對「微小」及「不起眼的外表的人事物」的忽視及不在乎﹐及對一件事理將會發生的後果﹐不能洞見又不能深照遠識所至。或是雖亦能洞悉事理未來的後果﹐卻又會因「人情」﹐「朋黨」的牽制而作罷。總而言之﹐「漸」卦的啟 示就是要我們﹐凡事都要「按部就班」﹐「不能燥進」﹐「不可間斷」﹐「要深識遠照」﹐勿因微小而弗為。勿因小庛而弗去」。
繫辭傳雖然曰﹕「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但是 生活在目前快速時代的我們﹐為了跟得上時代事事講求高速﹐事事祈求利益快速回報﹐所以為了「快速」﹐任誰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重視小惡﹐去珍惜小善。那是因 為誰都沒有耐心去等待﹐「小惡」﹐「小善」會替我們帶來後果。現代的一批科學家兼商人﹐他們為了滿足人類病態(追求快速)的需要﹐所出產的新產品﹐根本就 不是按部就班的﹐而是在做越級的超越﹐這樣而帶來的空隙﹐就是以後引起大災難的潛伏者。人雖是創物者﹐但卻不能役物﹐目前反而被物役使﹐豈非可嘆﹗而 「漸」卦的暗示﹐又豈是一般懵懵懂懂﹐只為名利而盲目激進的人所能夠了解的﹖
象曰﹕「山上有木﹑漸﹑君子以居賢德善俗」。由「風山漸」的卦來看﹐下卦為「艮」﹐艮為山﹐上卦為「巽」﹐巽為木﹐所以說「山上有木﹐漸」。但是 為什麼「木生地中」稱之為「升」﹖而木生山上卻稱之為「漸」﹖「周易折中」有一段解釋﹐筆者認為這段解釋似乎是非常勉強﹐書曰﹕「地中生木﹐始生之木也。 山上有木﹐高大之本也。凡木始生﹐枝條驟長﹐旦異而夕不同。及既高大﹐則自拱把而合抱﹐自捩(拗)手而干霄」﹐必須踰年積歲﹐此升與漸之義所以異也」。看 完這段解釋﹐就可發現﹐難道平地之上就沒有高大之木﹖反之﹐在山上難道就沒有始生之木﹖所以筆者認為用這種解釋來分別「升」和「漸」實在是有些牽強。而且 根本是本末倒置了。
筆者認為「周易折中」不應該用樹木生長的地方用來形容「漸」和「升」的詫異﹐而是應該用「漸」和「﹐升」去形容樹木﹐因為「漸」的重點是「不見其 跡而能默化(改變)事物」。木在山上﹐第一因為太遠看不清楚﹐第二不能天天看到﹐所以象辭才用了「漸」這個字。木生地中﹐因為天天都能看到﹐所以可以發現 旦夕不同的「升」長情形。因此「升」和「漸」二者不同的地方﹐是在能不能見其跡﹐而不是在生長的地方。因此有智慧的人一看到山上有木﹐就引發出「漸」。由 漸的潛移默化之作用﹐進而聯想到熏陶漸染﹐習俗移人﹐都是由漸而來的﹐所以人們必須選擇有賢德善俗的地方居住﹐以便耳濡目染潛移默化。
九三爻曰﹕鴻漸于陸﹐夫征不復﹐孕婦不育﹐凶﹐利禦寇」。象曰﹕「夫征不復﹐離群醜也﹐婦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禦寇﹐順相保也」。「陸」者﹐高 出水平面的平地﹐九三爻變下卦「艮」成「坤」﹐故有「陸」象。下卦「艮」為少男且九三又是陰爻﹐故有「夫」象。上卦「巽」為長女且六四又是陰爻﹐故有 「婦」象。「征」者﹐往也。「不復」者﹐往而不知返也。初六和六四不相應(同性不能相應)﹐九三和上九亦不相應﹐所以九三和六四﹐一個少男﹐一個長女﹐一 拍即合﹐男的樂而忘返(夫征不復)﹐女的縱而滿孕(婦孕不育﹐不育者﹐孕而不敢使人知)﹐故有凶象﹐那是因為男女苟合有失正道。況且長女性主入(巽的卦 性)﹐少男未有不陷入而能自拔者﹐所以戒男女雙方必須用蘌寇之道以自守(寇去勿追﹐寇來則禦)。
現在來解釋﹐怎麼從卦爻之中看出「夫征不復」及「婦孕不育」的來由。同時讀者必須要了解﹐雖然絕大部份的卦爻辭﹐我們都可從一個六爻卦之中由「卦 象」﹑「互卦」﹑「爻變」﹑「錯卦」﹑「綜卦」的應用﹐而找到卦爻辭﹐但並不是每一個「字」都能用上述的方式去找到的﹐因為有些「字」只不過是當初寫卦爻 辭的人﹐在某種情形之下一種感情的發泄而已。所以如果想把每一個字都從卦象中找出來﹐則不但太牽強而且也不可能。「王弼」掃象太徹底﹐「虞翻」則太鑽牛角 尖﹐兩個人的做法都有失「中庸」而趨於極端﹐所以看「周易」不能太專心於象但也不能無象。
現在回歸正題﹐「艮」為夫﹐但九三爻一變﹐則陽死成「坤」(艮因第三爻變而成坤)﹐故有夫征不復之象﹐同時九三爻本互「坎」﹐「坎」為孕﹐今也因 九三爻一變﹐「坎」象不見﹐故有不孕之象﹐「象」者﹐像也。像是一種「象徵」﹐是很像但是卻不是完全像。是差不多有些相似的意思。「象徵」著﹐是籍著有形 的東西來表達一種無形的觀點﹐或是籍著卦形(三爻卦)來模擬象的形態或性質。也就是說﹐「象」可以因卦情而立﹐也可以因卦的形狀而立。繫辭曰﹕「聖人有以 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大智慧者﹐因睹天下事物至多至雜﹐且事物的性情又是那樣地奧妙幽深﹐因此就用八個三爻卦去「模擬」萬 事萬物的「外表」﹑「形態」﹑「性質」。用六十四個爻卦去「比喻」日常生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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