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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調查:五元人民幣是所有的現金

楊銀波
2005-12-30 23:25 中港台時間|2007-12-02 07:47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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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12月30日訊】倘若你碰到一個農民,而這個農民翻遍全身僅找到五元人民幣,並對你說:「這是我們家現在所有的現金。」你會覺得異常嗎?身處貧困地區深入調查的我,已不覺得有什麼異常了,甚至會認為這個農民還沒有足夠完整地提供資訊。當你突然觸碰到貧窮的敏感處,並決定深度挖掘這種貧窮的根源時,他甚至還沒有作好任何思想準備,突然被問得說不出來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更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這是一種常態,一種來自貧窮卻又毫無指望的常態。當然,我不是在教導或者告之人們應當如何和窮人打交道,只是想用這樣的開篇來告訴人們:那些失去了話語權的底層人,有著怎樣的尷尬和沈默。面對一團死水的現實,連我這個敢言者也變得有些失語了。

⊙簡介

楊俊山(父)、陳應先(母)、袁小鋒(子),均系重慶永川市朱沱鎮漢東村二組村民。楊俊山,1962年1月5日出生,現住朱沱鎮漢東村二組,務農。陳應先,1967年2月1日出生,原籍貴州省習水市東黃鎮羊九村三組,現住朱沱鎮漢東村二組,務農。袁小鋒,1993年12月17日出生,現在朱沱鎮漢東小學三年級念書(班主任:劉老師;校長:梁老師),曾患「乙腦」病,亦曾輟學半年。

⊙調查情況

袁小鋒「拜祭」(認乾爹之意)的是村民袁正明,也就是袁正明的乾兒子,跟從其姓。袁正明在漢東村是一個助人為樂的形象,頗得好評,且是當年我母親梁如成的裁縫師傅。1998年,楊俊山、陳應先、袁小鋒一家三口搬進了袁正明的家中,原因是楊俊山家的房屋全部倒塌。幾天後,袁正明去了廣東某五金廠打工(現在重慶某五金廠打工)。

1998年5月,是雨水極大的一年。由於多日受雨水衝擊,楊俊山家六間房屋(包括豬圈、灶房)全部被衝垮。災難還在持續,第二個月,袁小鋒生病,到重慶市第二醫院檢查,被診斷為「乙腦」。這孩子生病之後,沒有了知覺,連續17天昏迷不醒,雙腿奇小,小腿只有兩公分左右的直徑,走路完全沒有什麼支撐力。袁小鋒僅在重慶市第二醫院的17天住院時間裏面,就花費了6500多元。回家後,楊俊山又在朱沱鎮朱家灣醫院、蒲德軒醫生、李方華醫生等處拿藥治療孩子的病,又花了3500多元。

回到家中六個月後,袁小鋒才漸得康復。也就是說,從生病到康復的這半年時間,這個貧窮家庭就花了一萬元左右的醫療費。這些醫療費全部來自於借款,包括:楊俊山向三哥楊澤高借款3000元,向四哥楊澤華借款2000元,向二哥楊雲山借款5000元,然後自己再湊點錢,包括家禽、雜活等,終於湊齊了這筆醫療費。如今,這個家庭的欠債情況是這樣的:欠四哥楊澤華1000元,欠朱沱鎮大福村「張二」(外號)500元,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300元左右欠款,總共1800元左右。

我問楊俊山:「你家現有的全部經濟是多少錢?」他摸了摸身上,從外層衣服翻到內層衣服,總共找到了五元錢。他說:「我沒有什麼手藝,掙不了什麼錢,這是我們家現在所有的現金。這五塊錢,是昨天我在工地上撿水泥包、爛鐵絲到垃圾站去賣得的。」他們家現有的經濟來源是:五頭豬,每頭170斤左右;25只雞,每只一斤多;八隻鴨。餵養家禽是有風險的,2005年9月,家中死了一頭豬,有100斤;2004年11月,連續死了兩頭豬,有400斤左右;還有一年的7月,死過一頭豬,有150斤左右。僅這三次損失的四頭豬,就損失了2500元左右的經濟。再加之,2002年7月楊俊山家中被盜22只大雞,估計又損失了600元左右的經濟。

這一學期袁小鋒的學費,是楊俊山向村民羅吉慶借款300元才得以解決的;上一學期的學費,是楊俊山向村民吳修銀借款400元;還有一次,是向二哥楊雲山借款400元……。尤其是吳修銀,曾多次借錢給楊俊山,以保袁小鋒上學無憂。從讀幼稚園至今,袁小鋒一直是靠借錢來繳學費,學校從來沒有免除過這孩子哪怕一分錢的學費。身為母親的陳應先說:「小鋒不調皮,內向,性格直來直往的。他就是覺得自己窮了,別人看不起自己。他又沒有一般的孩子聰明,從得病到現在,一直都有一定的後遺症。」

袁小鋒是楊俊山夫婦的第五個孩子,此前的四個孩子已全部死去。1989年5月,第一個孩子產下,是個男孩,孩子當場斷氣。1990年2月,第二個孩子產下,是個男孩,三天就死去。1990年9月,第三個孩子產下,是個男孩,孩子當場斷氣。1991年9月,第四個孩子產下,是個男孩,取名為楊凡。 1992年3月,楊凡肚子痛、腹泄,父母送至醫院醫治。在醫治過程中,有一次醫生統統去打牌了,沒有任何醫生護士留下來照看孩子,父母看到楊凡輸著液很不舒服,好不容易找到了醫生,不料醫生令其轉院,以求擺脫責任。結果,轉院過後,連床位都還未鋪好,楊凡就死去了。這件13年前的醫療事故,因當時楊俊山夫婦沒有什麼法律常識和法律援助,只能忍氣吞聲,就此作罷,一直沒有追究醫院的賠償責任。

沉重經濟負擔之下的楊俊山,一直過著卑微、簡單、艱難的生活。他有肋痛,腰曾在抬板時被閃過,擔不得重東西,走路都要彎著走,又沒有錢醫治,只能一直拖著,拖到現在,腹部肋處一年四季都在痛。陳應先也有腹部痛的疾病,並伴有婦科病。他們兩夫妻實在是痛得沒有辦法了,就去買點中藥,並且只能吃點便宜的藥,一般情況都是拖著,拖到無法忍受的時候再想辦法。楊俊山強調說:「一句話,沒有錢!」他痛苦地自責:「我覺得自己沒有什麼能耐!」旁邊的村民為他說話:「楊先生,其實楊俊山他們家真的是盡力了,也確實是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可就是沒有辦法,他們的身體在那裏管,能幹點啥子呢?」

這個地方,每年收割稻穀都是要請人的,可每一年楊俊山家就不一樣。「割穀子一般都是我和老婆兩個人,今年忙了六天才忙下來,沒有請人,沒錢請,請不起。」他們總共有一畝田、一畝土,稻穀每年僅產1000斤,玉米僅產600斤,紅苕僅產1500斤。這些糧食不能拿來賣,因為自己吃的都不夠。喂豬在這個地方已經成了「虧本生意」,這基本上是這裏所有人的共識。村民們說:「你養幾頭豬,賣得了2000多塊錢,可是你算養豬的成本呢?起碼要4000塊錢:飼料要800塊錢,玉米要2000多斤,紅苕要8000斤,稻穀要300斤。養豬有啥子賺頭?只能說,農村要做莊稼,必須存點糞草,再說,那也是唯一可以剩下的現錢。這就是我們這裏的人明明白白知道養豬要虧,可又偏偏還是要養下去的原因。」

這一家三口只能靠楊俊山的勞力了。楊俊山目前在鎮上幫泥水匠打雜,建築房屋,由於體力差,只能幹點算點,沒有什麼固定的收入,就是有活路幹別人也不一定會請他。既然存在如此的經濟窘況,他們家竟然從來沒有被免除過什麼費用。楊俊山說:「上一次房屋倒塌時,鎮政府駐村幹部王孝全曾經來看過一次,但是沒有人表態。鎮上派人,讓我們隊的隊長楊忠山帶隊,領著照相館的人來我家照相,但相是照了,可後來也沒有誰過問我們,也沒有得到什麼救濟。」這是什麼意思?作秀?楊俊山歎氣道:「家庭窮了,沒有人緣,即使是向上級反映,就是空反映。一句話說完,不買我的帳!也可能也因為我與有的村幹部有點過節吧,我這人太耿直,說話做事直來直去,從不囉囉嗦嗦,有話在心頭,想說就說。農村裏啊,鬼得很!」

如同我所知的其他貧窮家庭一樣,楊俊山家一個月才吃得上一頓肉,有時一個月連一頓肉也吃不起。穿的衣服褲子也都是別人施捨的,他們有一個名叫「文藝 」的親戚,曾經給過袁小鋒很多衣服。對比起有的村民,楊俊山說:「我們家是我們生產隊最窮的。他們有經濟來往,有人幫助,而我自己呢?全是獨立奮鬥。自己有點活路就去奮鬥點,又沒有手藝,又沒有文化。對於我的兒子,我覺得我確實是一點責任也沒盡到,他連讀書的錢都成問題……,哎。他長大後,我希望把他拿去當兵,也許這是一條出路。兒子的命也不好,他那麼小,就得那麼重的病,挺可憐的,痛只有他才知道,有的時候他又不告訴我實話,怕花家裏的錢。我一想到這些,就特別不是滋味。」

楊俊山接著說:「我的脾氣粗糙,有時跟老婆發脾氣,其實大多是因為經濟問題。我覺得我這樣做不對,其實她也是很痛苦的,一看見她的樣子,我的心裏也覺得很對不起她,沒有給過她什麼,只給了她痛苦。我沒有那麼多想法,想得到做不到,現在求富貴是不可能的了,連修建房屋的錢都不知道哪輩子才掙得起,只希望自己和家人一直平平安安。」對於我的到來,他說:「我代表我的全家,對你表示感激,非常歡迎你。因為,在這樣的社會裏,缺少的恰恰就是你這種人,你對我的幫助很大,可以說在我所認識的人當中,還從來沒有象你這樣真真正正為老百姓辦事的人。那些年,人們說雷鋒啊、焦裕祿啊、孔繁森啊,現在看來這樣的人是越來越少了。」

他明顯帶著一絲苦笑:「我對這個社會看得很淡,在我眼中真的看得很淡。為什麼呢?孤助無援,沒有人幫助過我,一直都是這樣。總而言之,沒錢,沒權,就是跟別人比不上,也比不得。人比人啊,氣死人。但是,別人有錢是別人有錢,他們有錢自有有錢的來源,那是別人的錢,我沒有什麼可嫉妒和不平衡的。只不過,有的人擁有千百萬,表面上是多好聽的,但他們的內心卻是非常狠毒的,對百姓不憐憫,反而履加盤剝。我憎恨的就是這樣的人!」楊俊山非常自卑,「每次借錢的時候,很想開口,但都不好意思開口。有的人不願意理我們,怕我們還不起,我們也確實要想很多辦法才還得起。按我們這裏的農村話說,我們就是沒有出路,已經完都完了,就跟黃蟮洞一樣,不通了。」

我問:「如果有人願意捐助你們,尤其是捐助你這個孩子,比如說我來出個頭,我站出來捐助袁小鋒,你會怎麼想?」楊俊山說:「這怎麼可能呢?從來都沒有遇到過有人捐過錢,我們連想都沒想過,也想都不敢想。如果真的有人願意幫助我們,我們絕對感激不盡,但又不知道應該怎樣感謝人家,更不知道人家接不接受。哎,說起來都不好意思,我又年紀輕輕的……,但是,人又各有各的難處……,該怎麼說呢?說了等於零。」袁小鋒的學費,是這個家庭最沉重的經濟負擔,楊俊山每次都要借錢,那麼他為何要如此堅持呢?他說:「別人都繳了,如果我卻不繳,那麼別人說起來就不好聽。再說,不繳或者沒繳齊的話,小鋒就要被停學。去年上半年,就是因為我們借不到錢,他沒去讀書。明年9月份,小鋒要被轉到奧尼小學去念四年級,那裏的學費更貴,但再怎麼貴,我也要想辦法讓他讀書。我是他父親。」

⊙調查後記

在調查採訪的過程中,沈默的是大多數,流淚的是12歲的袁小鋒。他的哭泣,一次又一次地令採訪暫停。我的到來,深深地刺激了他的內心世界,雖然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但靜靜地坐在父母身旁的他,卻不止一次地抹眼淚。他沒有回答過我任何一個問題,只是低著頭,象一個找不到家的方向的棄兒,傷感得令我感到壓抑。往往我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下,我只是盡力委婉地提問。在大人的眼裏,這些語言是算不得什麼的,大家要實事求是,然而在他那刻脆弱的心靈裏,卻有著太多的傷疤,每一次提問、每一個回答,對他來說,都是一次傷害。

他旁邊的母親梁應先是貴州人,她也想念她的家鄉,但已有好幾年沒有回去過了。她的母親叫王匡蓮,已經76歲了。我問:「你不想回去嗎?」她反問:「錢呢?看望母親的車費都沒有。」跟妻子一樣,身為丈夫的楊俊山也有一個母親,名叫曾德銀,已經81歲了(楊俊山在家中排行老六)。曾德銀也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我走的時候,她費勁地起身,眼睛久久地注視著我。我不知道那眼神裏帶著怎樣的情感,楊俊山說:「你是稀客,母親想送你,可她老人家已經走不動了。」

附:聯繫方式

郵編:402191。地址:重慶永川市朱沱鎮漢東村二組 楊俊山(收)。
電話:023-49603200(楊雲山 轉 楊俊山。注:楊雲山系楊俊山的二哥)。
電話:023-49601268(楊澤華 轉 楊俊山。注:楊澤華系楊俊山的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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