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赵家湾(3)
(二)农民怎么解决饥饿
对我们当前最大的威胁仍是食不果腹。按照粮食统购统销政策和界牌乡镇村舍的收成,合作社分配给全劳动力每天的口粮,仅只有八两黄谷,折合大米不到六两。
赵氏父子自不例外,而我的口粮按城市户口拨发每月大米二十八斤,尚且不够,更何况劳动惯了的赵氏父子?既成一家,三个人当然是一锅吃饭,这严重的短缺部分,当时只好到屋后那自留地里去找,我明白,统购统销的最大受难者,便是这些生产粮食的农民。
五月底,正是桃李成熟的季节。这丘陵地带,听老汉说,满山遍野都是李子树。这个季节李子树已硕果满枝。
口粮短缺的饥饿农民,见着这些果实,谁都会打它的主意,但是合作社制定规定,这些果木树统统是社里的集体财产,谁如果去那树上摘下或打落果子,谁都会因此而受到扣除口粮的处分。
好在近年被强迫加入合作社的农民渐渐明白,就是合作社把李子全部收下来拿到市场上去卖,社员们也分不到几个李子钱,倒不如不去收,也不去管,凭它熟透而掉在地下,拣来吃还可以充饥。
成熟的李子既没有人过问了,许多社员中午下班也从来不回家的,反正锅里无米可炊,对着冷灶发呆,不如就在坡上满坡的寻觅那些掉在山沟里、土缝中的烂果子充饥。
有一天,东面背湾里一位叫曾二爷的社员,下午三点钟左右,就在包谷地里喊肚子痛,中途回家休息,回家后见他痛得大汗直冒,在地上打滚,连忙请来邻院村社卫生员。他拿着药箱去他家时,只见他脸色惨白,口吐白沫,曾二娘慌了手脚,请几个年轻人帮忙抬到界牌去,又没有找到担架,还不到午夜时分曾二爷就断了气。
第二天背湾那院子里围满了人,曾二娘哭得死去活来。邻人说这一个月来,曾二爷中午就从没回家烧过火,靠拣山坡上的烂李子过一顿,这一次一定是吃上被毒蛇爬过的烂李子了。
我去看时,那曾二爷全身浮肿,两眼睁开,好像有什么不甘心的冤情。曾二爷死后,那山沟里的从树上掉落下来的烂李子,仍然是社员们充饥拣食的东西,只不过,拣的时候多加了一分小心,充其量把它们包好,拿到堰沟里清洗一下。(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