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 Laberinto de los Espíritus

小说:灵魂迷宫(1)

作者:卡洛斯·鲁依斯·萨丰(西班牙)

《灵魂迷宫》(圆神出版提供)

    人气: 272
【字号】    
   标签: tags: , , ,

《灵魂迷宫》写出了我们对纸本书无条件的爱,小说时空从一九三八年的巴塞隆纳、一九五九年的马德里,再回到一九九二年的巴塞隆纳,时移境迁,情节不断出现惊人转折,但唯一从未改变的,是我们对文字与故事的爱。

——卢森堡“Le Jeudi”书评

〈达尼札记〉

那一夜,我在梦里重返“遗忘书之墓”。我变回十岁的自己,在儿时的旧卧室醒来,重温已弃我而去的母亲在记忆中印下的容颜。梦里的我知道,错都在我,一切都怪我,因为我没有资格忆起她的种种,因为我一直无力为她讨回公道。

不久,父亲进了房里,被我凄厉的哭喊惊动不已。梦里的父亲依旧年轻,仍然紧守着所有秘密,他拥我入怀,不断安慰我。接着,晨雾中的巴塞隆纳曙光渐露,于是我们出门。但不知何故,父亲伴我走到家门口便止步。他松开了手,并对我解释,这趟旅程,我必须单独完成。

我迈步向前,回想当时,身上的衣物、鞋子甚至身躯,竟重如铁块,一步比一步更费力。到了兰布拉大道,我突然惊觉,整座城市悬凝在永恒的瞬间。人们停下脚步,看似冻结在老照片里的影像。一只白鸽振翅飞起,飞翔的姿态几乎模糊难辨。细碎的花粉静止在浮尘中,宛如渗透在尘埃里的微光。卡纳列达喷泉涌出的泉水晶莹剔透,仿佛琉璃泪滴项链。

我慢慢走着,仿佛正努力涉水前进,总算进入了岁月静止的巴塞隆纳,来到遗忘书之墓入口。驻足大门口时,我已疲惫不堪。

我始终不解,这一身几乎让我举步维艰的无形重担,究竟何物?

我抓着大门环,叩了门,却无人应。我握紧拳头,一次又一次用力捶打门板,管理员却一再漠视我的请求。筋疲力竭的我,终于跪倒在地。就在此刻,我凝望着一路如影随形的魅惑,突然认清了可怕的事实:这座城市和我的命运将永远凝冻在这片魅惑中,而我再也记不得母亲的容颜。

就在这时,已经万念俱灰的我,竟然发现了它。一块小小的金属片,藏在以蓝线绣了我姓名开头字母的制服外套口袋里。那是一把钥匙。我在浑然不觉中带着这把钥匙多久了?

钥匙已生了锈,几乎和我的良知一样沉重。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以双手将它捧到钥匙孔前插入,并且转动。就在我以为自己永远办不到时,门锁却开了,接着,大门缓缓往内滑动。

一条蜿蜒长廊深入历史悠久的宽敞宅邸,沿途尽是点点烛光。我遁入黑暗中,背后传来大门关上的声响。

我看出那是一条两侧缀有壁画的走廊,画中的天使和神话人物在幽暗中窥视我,并且似乎正随着我的脚步移动。我沿着走廊来到一扇拱门前,过了门便是雄伟的拱顶。

我驻足门口,一座迷宫矗立在眼前,俨然是无穷无尽的海市蜃楼。一座螺旋梯,加上通道、天桥和拱门,以及来自全球的书籍,建构成一座往上通达玻璃圆顶的书城。

我母亲就在那里,在书城底端等着我。她躺在一具开启的石棺里,双手交叠胸前,苍白的肌肤一如身上那件纯白洋装。

她闭着眼睛,双唇紧抿,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儿,出窍的性灵已经远去。我伸手轻抚她的脸庞。她的肌肤冰冷如大理石。

霎时,她睁开了双眼,满载回忆的迷茫眼神紧盯着我。当她轻启发黑的双唇说话时,发出的嗓音却震耳欲聋,仿佛一列货运列车迎面撞上,把我抛到半空中,然后重重跌入她那足以熔化世界的话语回音里。

你必须陈述事实,达尼。

***

费尔明在码头阶梯口下船,混在人群中的他,与路人数度攀谈后,心里大致有了底,城里前一天才经历过轰炸,一年来已饱受空袭无数次,这只是其中一次,今晚预计会有新一波轰炸。

他从人们的交谈和眼神感受到强烈的恐惧,但那天在厄运中侥幸捡回一命,他相信自己今晚不会有更悲惨的遭遇了。迎面来了个脸上有胎痣的小贩,看来已经收摊,正推著糖果点心车,就在即将错身而过时,费尔明先把他拦了下来,并仔细打量著车上的货色。

“我这里有焦糖杏仁果,口味跟战前一样好。”

小贩热心兜售。

“先生要不要买一点?”

“我的世界里只有瑞士糖。”费尔明说。

“那正好,这里还有一包草莓口味的!”

费尔明双眼睁得跟铜板一样大,光是听到草莓口味就忍不住猛咽口水。因为有安船长慷慨赞助的那笔钱,他干脆买下一整包糖,一到手就像个饿鬼似的急忙拆开。

兰布拉大道朦胧的街灯,一如瑞士糖刚入口的滋味,总让他有感而发:正是这些事物,值得他再多活一天。然而,那一晚走在兰布拉大道,费尔明却发现有群巡夜人手持梯子,检视一盏又一盏街灯,并将仍然明亮的街灯一一熄灭。

费尔明走近其中一人,静静观望他执行勤务。当巡夜人开始踩着梯子往下走,突然瞥见一旁有人,于是停了下来,斜眼睨着他。

“晚安,长官。”

费尔明客气问候。

“冒昧请问您,为何要让整座城市变得一片漆黑?”

巡夜人将食指往天际一指,收起梯子,继续往下一盏街灯走去。费尔明伫立原地,注视着阴影中诡谲的兰布拉大道。周遭的咖啡馆和商家开始紧锁大门,建筑墙面沾染上柔和的月色。

有一大群人抱着衣物、手持提灯,正朝着地铁站蜂拥而入。有些人拿着点燃的蜡烛和油灯,有些人干脆摸黑前进。走到地铁站楼梯口,费尔明眼前出现一个年约五岁的小男孩。他紧牵母亲的手,或许也可能是祖母,因为在微光中,所有灵魂都苍老了。

费尔明本想对男孩眨眨眼,但孩子的目光却瞄准夜空,愣愣望着天际的灰黑浮云,仿佛知道云层里藏了什么。费尔明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脸上顿感一丝清冷,寒风拂过整座城市,传来阵阵弹药和焦木的气味。

男孩的母亲拉着他下楼进入漆黑地铁站时,孩子朝费尔明看了一眼,那眼神把他吓呆了。五岁孩子的双眼里,出现了暮年老人才有的深沉恐惧和绝望。

费尔明别过脸,快步走开,却不小心撞上地铁站口的市区巡逻员,这人指着他说:

“您现在一走,待会儿再来就没有空位了。难民很快就把这里挤满了。”

费尔明点头,但仍加快脚步前行。就这样,他走进鬼魅般的巴塞隆纳,一片永不消褪的暗影,周遭的阳台和大门几乎不见任何油灯和蜡烛的光亮。

他总算来到圣塔蒙妮卡的兰布拉大道,远方隐约可见一座简约狭窄的拱形城门。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继续朝露西雅的住处前进。

***

他缓缓踩着狭窄的楼梯往上,总觉得每一层阶梯都在削弱他的意志力。面对露西雅的勇气越来越薄弱,他该如何向她启齿,她深爱的那个男人,她女儿的父亲,她一年多以来期盼再见的脸庞,已经葬身塞维亚监狱的地牢里?

终于到了三楼,费尔明驻足门前却不敢敲门。他坐在楼梯口,双手抱头,想起十三个月前的那段话,就在这里,当时露西雅握着他的手,定定注视着他说:

“如果你爱我,就别让他有任何三长两短,帮我把他带回来。”

他从口袋掏出那封破损的信,在幽暗中呆望着那团碎纸。接着他站起身,正要走下楼梯逃离此地,却听见背后的公寓大门打开了。于是,他停下脚步。

有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凝望着他。她手上拿着一本书,一根手指插入书页标记阅读进度。费尔明面带笑容,举起手对她打招呼。

“嗨!艾莉夏。”他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小女孩看着他,神情稍显疑虑,似乎不太确定。

“你在看什么书?”

“《爱丽丝梦游仙境》。”

“啊!真的吗?我看看⋯⋯”

她向他展示手上的书,却不许他碰。

“这是我最喜欢的书。”她说。疑虑丝毫未减。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书。”费尔明回应:“书上写的那些掉进洞里去啦,还有惊奇历险和算数问题,根本就是在写我的故事。”

眼前这位奇怪访客说的话,让小女孩紧咬著嘴唇忍住笑意。

“嗯,可是这本书是为我而写的。”女孩一脸淘气地驳斥他。

“当然。对了,你妈妈在家吗?”

她没答话,却把房门又往内推开一些。费尔明往前一步。小女孩转身,不发一语便往屋内走。费尔明驻足门槛。公寓内一片阴暗,仅有的闪烁微光似乎是逼仄走道尽头的一盏油灯。

“露西雅?”

费尔明的叫唤隐匿在幽暗中。他以指节叩了门,静候回应。

“露西雅,是我啊⋯⋯”

他往屋内又喊了一次。

他等了半晌,没得到回应,便径自走进公寓。他沿着走道前行,两侧房门都关上了。走道尽头是客厅,通常也兼作饭厅。桌上摆着一盏油灯,昏黄光束抚弄著满室幽暗。窗前有个身影,是个坐在椅子上的老妇人,背对着他。费尔明停下脚步,这时才总算认出她来。◇(未完,待续)

——节录自《灵魂迷宫》/圆神出版公司

责任编辑:李昀

点阅【小说:灵魂迷宫】系列。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他穿着三件式西装,背心底扣没扣。妈咪总是说,那是找对象时要注意的征兆之一,她说,真正的绅士不扣底扣,表示这个人见多识广,是个阶级及社会地位恰到好处的优雅男人。
  • 之后她又被提审过两次,手脚又被戴上大镣铐,审案的警察不再问她知道多少,而是暴力地刑讯逼供,她的案子现在已经很清楚了,是她自己找死,一纸说明书就能换来自由,她却非赖在牢房里不肯走,三句两句把揭批邻居划清界线的悔过书给写了,就什么事都没了。
  • 姐姐比我大十年,我七八岁的时候,姐姐正是青春,眉目如画,笑语嫣然。她的抽屉里有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面红色丝绒,垫著一条细细的银项链。那天七夕,我偷偷打开盒子,把项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 这是我第三次来美国了,办的是定居,算是美国的永久居民,但仍持中国护照,不是何包蛋讽刺我的成了老美了。
  • 本来应该下午三点到站的班车,现在都快六点了,还没一点儿影子。前门外东火车站里面等著去天津、等著接亲戚朋友的人群,灰灰黑黑一片,也早都认了。
  • 晚间十一点,时值三月上旬,以船只所处的纬度来看,黑夜才刚开始,第一道曙光最快要在清晨五点才会展露。但黎明能否为猎犬号驱走威胁呢?风浪是否放过这艘羸弱的小船?
  • 野生猕猴桃的蔓藤延著这棵高大的老榆树往上一直爬到树梢,乍看之下好像树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果实,王东平大略估计了一下,在这片荒僻山谷中生长的野生猕猴桃,应该足够应付两兄弟这学期学费和学校的其它费用了。
  • 其实起奏的瞬间,便晓得这孩子是否琴艺精湛、才华闪耀,所以有些评审会自豪地说,自己具有瞬间辨识英才的能耐。的确有些孩子才能过人,但也有些虽然没那么耀眼,不过只要稍微听一下,便知道实力不差。评审时打瞌睡固然是既失礼又残酷的事,可是如果连肯耐著性子听的评审都竖白旗的话,要想成为万人迷的专业钢琴家,无疑是天方夜谭。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