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49) 宫廷变-死地求生2

作者:云简

清 高其佩《山水》局部。(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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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死地求生(2)

话说寒山集了无牵挂,意识通达,竟无意激发体内潜能,浮于星湖半空之上。思绪全然静止,无时间之流淌,无空间之压迫,唯一丝自我意识,飘渺太虚之境,浩如宇宙之穷,瀚如苍穹之淼。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仿佛身临天堂圣界,洪光慈照,灿然耀目。寒山集缓缓站起,浮空向着那一片光明走去,岂知近在眼前,却是不可触及的遥远。

心涌黯然之情,顿感脚下临空,周身竟失去浮力,重重下坠。便至接近湖面的一刻,忽然一阵花香涌现,飘渺四散。眼前一卷绸缎倾泻,如云似瀑,华丽无双,眼神交错之间,花伞下一位仙女似的人物,清风拂面,颜胜娇花。

再回神之间,人已平安落地。寒山集转身,只见那持伞女子亦缓缓转过身来,冲他微微一笑,福道:“花烟拜见少世子。”

寒山集不明就里,却是拱袖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见她一脸茫然,自己心中更是不解,便道:“敢问姑娘是何人?”

她道:“花烟姓梦,蒙主人赐名花烟,我的主人,正是少世子的舅舅。”

“舅舅?”寒山集迷惑。

梦花烟奇道:“难道你娘亲没跟你提过,你还有一位舅舅尚在人世吗?”

“没有。”寒山集听她提起娘亲,不禁一阵神伤,道:“我的父王和母妃,已经仙逝了。”

梦花烟见他如此,不禁心头欲雨,复又道:“少世子莫怕,主人派我前来,便是搭救少世子到安全所在。”

寒山集抹抹眼角,苦笑道:“怕?我现在已是不惧怕的了。”

梦花烟微笑道:“那就请少世子随花烟去吧。”

“也好。我原不知自己还有一位舅舅,现今因缘际会,也好相见。有劳花烟姑娘。只是不知我的这位舅舅,是怎样一个人?为何这么多年却不相见?”

“见到他,少世子自会得知。”梦花烟语声未落,却听一个威严声音:“恐怕你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二人定睛一看,只见前方树林走出许多人来,显然已经在此埋伏许久。首席之人,面若冠玉,唇若朱丹,身着金黄蟒袍,昂然傲立,一身王气。

“你是何人?”梦花烟挡在寒山集身前。

那人却不答话,近旁永延,起手便是全力一掌,梦花烟合伞以挡,不料却是虚招,后继一掌刚猛迅捷,转眼间——人已是重伤扑地,口角渗血。寒山集神色惊恐,不由自主退后两步,声音颤抖道:“皇、皇甫。”梦花烟闻之,顿时心惊。

永延收掌,厉声喝道:“萧世子在哪里?”

“不知道。”梦花烟怒道。

永延擒住寒山集脖子,孱弱如鸡雀一般,提将起来,皇甫道:“你不说,就让寒山集死无葬身之地。”

“住手……”梦花烟心急如焚,加之脏腑皆受重创,断续道:“事隔多年,为、为何,你还不肯放过世子?”

皇甫道:“那是孤之事,与你何干?快将他藏匿之处讲出,寒山集也可免受皮肉之苦。”说罢,看了一眼寒山集,已是眼底翻白,怕是支持不了许久。

梦花烟将心一横,道:“你便敢杀死他,我也自尽,到时你更无线索。”

皇甫一听,心知小姑娘有些心思,便一挥手。永延松手,寒山集落在地上。皇甫又道:“萧淑英已死,寒山集是他唯一亲人,以他重情之个性,想必该在此处不远,或许孤只需在此,守株待兔。”

“你……”梦花烟一听,气急攻心,竟呕出一口血来。

“看来孤之猜想,是不错的了。”皇甫说罢,坐在椅上饮茶。手下一人向梦花烟走去,翻搜她身上有无线索,却发现了一个响炮。

“王上。”永延将响炮呈上,皇甫点了点头,永延拉开响炮,登时一道流星冲霄,分外耀目。梦花烟受制,无力阻止。

时隔不久,忽闻头顶飒飒风响,前方不远处落下一个人来,身披银色斗篷,单脚立在树冠之上,背向众人。

“你,终于肯现身了吗?”皇甫森然道。

那人也不转身,只随着风吹树动,上下起伏,似是等待。

皇甫道:“既然你已有此决心,今日便是了断之时。”话音一落,永延抢攻而上。那人一跃而下,出手应招。甫交接,永延大惊:“林西,怎会是你?”皇甫亦是一惊。便在此时,四面噪声大作,皇甫一行众人,皆被祁连义军团团围住。

皇甫脸色暗沉,随手放下茶碗,道:“如今的萧世子,也与这群乌合之众同流了么?”

“无道暴君、乱臣贼子,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管离子纵声一啸,众人围攻而上。

皇甫处变不惊,只道:“凭尔等贼子,有何能为?”说话间,数十株大树之上,溜下来几十个身着黑衣的护驾侍卫,围得皇甫铁桶一般。

梦花烟见状,拉起寒山集便奔,只听身后皇甫命令:“追。”永延得令,发足追击二人而去。众义军却是不动,显是针对皇甫而来。

林西道:“无道暴君,今日留命于此。”

皇甫道:“林西,你也曾为朝廷重臣,何故与贼子为伍,落下乱臣之名?”

林西道:“无暴君,何来乱臣。纳命来。”

众人一哄而上,将其团团围在垓心,大内侍卫虽个个高手,无奈义军人多势众,只得急速护主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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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无棱山上有家小茶店,迎来送往各路客商,生意倒也还红火。这日,却是进来一位贵气公子,雍容典雅,举止高贵,身边跟着四个人。公子落座之后,这四人并不就座,而是分排警戒。

店小二见到这幅阵仗,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花了眼,待到那四人之一招呼,方才战战兢兢,走上前去,道:“请问客官,有何需要?”

其中一人道:“老板莫怕,我们是生意人,途径贵地,借您店里的家伙事儿,吃个简餐,歇息一下。”说罢,放下一锭金子。

那乡野老板收了金子,赶紧带他去厨房烧水。那人环视四周,检查并无异样之后,开始烧水,又从包里取了茶壶、茶叶、点心,一应俱全,方才上桌。

那公子饮了口茶,吃了些点心,方觉舒坦。是日正值仲夏,天气炎热,那公子道:“你们也坐下,喝口茶吧。”四人听罢,皆落座,屈手指在桌上敲击,代叩首礼,而后用了瓷碗饮茶。

五人正休息之际,小茶店门外有人弹弦唱歌:“民不聊生兮,惨兮兮;苛政如虎兮,民生艰;夺吾田地兮,胡不归;不敢回乡兮,胆突突;怜我小儿兮,食不保;怜我小儿兮,无衣穿;怜我小儿兮,病恹恹……”骄阳中天,闻之如蝉鸣聒噪,令人不耐。

一人请旨道:“我去将他赶走。”

公子摇了摇头,道:“无妨。”

这时,一个脏兮兮的小儿,于众人不及防范之间,冲到桌旁,抓起桌上糕点,一手一个,狼吞虎咽。

四人欲起,却被公子制止。

茶店老板与唱歌之人前来拉扯,那小孩好似饿鬼投胎,双手扒着桌沿,双腿绕着桌腿,无论如何不肯放开。

公子将一碟茶点挪到那小儿面前,道:“不要急,慢慢吃。”那二人见状,便都不再拉扯,垂手立在一旁。

公子打量方才唱歌之人,只见他虽刚过中年,却满头白发,俨然十分老态。便道:“你从何而来?这是你的儿子?为何将他饿得如此?”

那人满面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不住叩首:“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护卫将其扶起,道:“我家公子不是什么大人,只是生意人,想问问你有什么苦衷。”

那人抹了抹眼睛,续道:“我叫田壮,本来是无极村农人,后来被朝廷冤枉私弹禁曲,不敢回家,只好在这里弹些小曲儿,换些剩饭。”

公子道:“他们为何冤枉你?”

田壮道:“因为那官家的,看重我家几亩良田,他们冤枉我弹禁曲,就把我家的地抢走了,我也不敢回家。”

公子道:“那你是否真的弹过禁曲?”

田壮道:“我是一个农人,哪里会弹什么曲子,不过是没事拿一柄破三弦,唱唱歌。”众人看了一眼他手中三弦,的确是破烂不堪,怪不得声音极怪。

公子道:“这就是那些官家的不是了,你恨朝廷吗?恨王上吗?”

“恨,怎么不恨。他们抢我的田,把我害这么惨,哼。”田壮忿忿道。

那公子点了点头。

在一旁听故事的茶店老板,此时插嘴道:“这些人也忒坏。随便安加罪名,弹曲子也当罪名,还抄家分田,这明摆着是诬陷好人,明抢人家。”此处远离繁华市镇,少有官府管辖,老板于禁曲之事耳闻不多,是以不明情势。

那公子面上登时笼罩一层阴云,不复先前的和颜悦色。

护卫道:“老板,你再去烧壶水。”

“是,是是。”老板离开了。

公子对田壮道:“我对你之事,深感同情。这里有些银两,你拿着回乡去吧,将你的儿子好生养大,以后不要再跟禁曲瓜葛。”说罢,令护卫放下一袋银两,便起身离开。

那田壮千恩万谢,磕头不止:“多谢恩公,多谢恩公。”一个护卫在他耳边道:“知道这位公子是谁?”

“是谁?”田壮瞪着眼睛问。

护卫凑近他耳边,道:“当今王上。”说罢,补道:“此事天知地知,如敢泄露,咔嚓。”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田壮脖子一缩。

众人离去许久,田壮方才反应过来,倒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那袋银子,喃喃自语:“算命的说我今年时来运转,今天,我可真是遇到贵人啦。哈,哈哈。”

小儿摇着他爹的手道:“阿爹,你笑了,你笑了。”

田壮喜不自胜,道:“笑了,笑了,以后,爹每天都笑,哈哈,哈哈,走,咱们回乡去。”

“爹,我怕。”

“怕什么,有了这,看谁敢欺负咱,回家喽。”说罢,将儿子放在颈上,提了三弦,便向无极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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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皇甫被义军包围,梦花烟趁乱带着寒山集逃跑,无奈身负重伤,跑不甚快,没过几里,便被永延追上。梦花烟心道:“知道我来接应少世子,先解除吾之战力,这人也是兵法好手。”不敢怠慢,严守门户,但又急于送寒山集突围,心内焦躁之间,肩头又中一掌。

永延道:“王上的算计,你二人今日是绝跑不掉的了。”嗖忽哨响,周围窜出二十来个大内高手,永延道:“快快投降,免受皮肉之苦。”

受伤在前,奔波在后,寒山集早已气喘吁吁,随时晕厥一般。梦花烟见状,便是一掌使出全力,击在他背心,本欲将他远远送将出去,谁知竟被一个侍卫拦下,劫做人质。“快快束手就擒,免得罗嗦。”永延道。

梦花烟见势不妙,使出看家本领,顿时花香弥漫,云雾蒸腾。只见她于白雾之中,瞬间拉出寒山集,待要奔命,却听一声惨叫——永延一掌击中寒山集小腿,随即大刀挥来,欲置人于死地——皇甫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时此刻,永延是绝不肯让他们脱生的了。梦花烟举伞挡格,竟被劈为两截,所幸人皆无恙。数招之间,那二十来个大内高手也自迷雾中脱出,将二人团团围住,永延道:“王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人一听不妙,却是无路可逃。

一者疲累不堪,一者重伤在身,面对一员大将,二十几名大内高手,战局高下立判。便在此刻,又有谁来救命?二人绝望之际,只觉后领被人轻轻拈起,身子便似树叶一般轻飘。众人忽感一道雄浑气流迎面而来,恍惚间一道白影闪过,再无人也。

“这可真是奇了。”永延即刻命众人结成小队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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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集、梦花烟惊魂甫定,坐在湖边地上喘气。梦花烟兴奋不已,转头刚要叫“主人”,却是吃了非同小可一惊,面前这个白胡子老头儿,怎么也不像是潇洒倜傥的主人啊。

寒山集看见他,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少世子,你认得这位老先生?”梦花烟奇道。

“你不就是那日,在这里哭、哭牛的那位老爷爷?”寒山集道。

白胡子老头摸着胡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老爷爷,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寒山集讶异。

白胡子老头道:“少年人,你不知道的,这些天我一直跟着你,你头上的绷带,还是我缠上的。”

寒山集一摸脑袋,连忙跪下磕头:“多谢老爷爷救命之恩。”

梦花烟见他磕头,自己也跪下磕头:“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白胡子老头道:“事不宜迟。我且问你,你是要跟这位美姑娘去见你舅舅,还是要跟我白老头去修道?”

“修道?”寒山集摸了摸脑袋,“毒蛇、老鹰、老虎……”突然恍然大悟:“啊。原来这些都是你变出来的?”

白胡子老头笑着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世间本来亦真亦幻。事不宜迟,你快些决定吧,不然他们又追来了。”

梦花烟一听,急道:“少世子,你可不能跟他走。修道可是很苦了,又没有趣儿,你会闷死的。”

寒山集自语道:“可是我觉得很有趣啊。就像我那天飘起来一样。”

梦花烟道:“什么飘起来,啊。少世子,你也飘起来过?但,这与修道没有关系,萧氏一族祖上本就传有绝学,你快随我去见主人。”说罢,拉着寒山集的手臂,就要将他带走。

寒山集却是伫立不动,只见他凝眉细思一下,便拨开梦花烟手腕,道:“梦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想好了,要跟这位老爷爷去修道,请你转告我的舅舅,我走了,以后有缘再见。”

梦花烟一听,更是心急如焚,双眼含泪,皱眉道:“可是,可是,若我不能将少世子带回,如何向主人交代?”说话间,滚下两颗泪珠。

白胡子老头道:“小姑娘莫哭,回去后只管告诉你的主人,说是寒山集跟着凝碧宇的主人去了,让他放心。”

梦花烟息了泪,奇道:“凝碧宇?”

白老头道:“此事只可告知你的主人,绝不可让他人知晓,再见。”说罢,抬手搭上寒山集肩膀,二人便遁空而去。

眼睁睁看着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在自己面前,梦花烟吓了一大跳,想不到武林中,也有类似于萧氏奇术的功夫。

未免官兵追来,梦花烟决定赶快离开此地,走了不多时,便感到风中熟悉气息,又惊又喜:“主人来了。”

“花烟,你无恙乎?”说话间,空气中走出一个人来,同样的面如冠玉、唇若朱丹,比起皇甫,却更添了眼神清澈,神态从容。梦花烟拜道:“花烟无能,少世子被人带走了。”

“何人?”萧世子道。

“一位白胡子老前辈,他自称是凝碧宇的主人。”梦花烟道。

萧世子道:“哦,那他是遇上得道高人了。我先来为你疗伤。”说罢,起掌按在梦花烟背心处,内力源源不断输入体内,顿时化解七成伤势。

“多谢主人。”梦花烟道。

萧世子道:“可有星儿的消息?”

梦花烟低下头,摇了一摇,神情凄然。

萧世子道:“也罢,各安天命吧。”梦花烟一听,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道是少世子为何一心要跟那老先生去修道,原来是应了那句话。”

“什么话?”萧世子疑问。

“外甥啊,果然都是像舅舅的。”梦花烟巧笑嫣然。

“你哪。”萧世子摇了摇头,二人便踏上归程。

梦花烟疑问:“主人,凝碧宇是什么地方?”

萧世子:“那是一个非常神秘的所在……”(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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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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