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231) 降天罪-瓊林鏖戰1

作者:云簡

圖為明《平番得勝圖》局部。(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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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瓊林鏖戰(1)

王庭。

新進禮部尚書劉瑜道:「王上親征四海,平定八方,恩恤百姓,實乃古今明主。中原禮制,明主一統八方,須於泰山行封禪大典,承接天命,以受君權。」

「誒。」玄雪道,「皇甫在朝之時,亦曾行典封禪,然則現下卻又如何?太阿之柄,與誰人手,非天也,人也。」

劉瑜拱手道:「前朝之人,逆天而行,是以失卻權柄,此亦非天也,人也。」

「呵。」玄雪朗笑一聲,道:「如此說來,本宮不行此典,便非正統。」

劉瑜聞言大驚,跪地道:「王上息怒。」

金山道:「王上,中原人之習俗文化,於今已有千年,為仕林尊崇。王上此舉,大可令中原仕林臣服。」

玄主沉吟片刻,道:「東嶽距京城千里之遙,只恐浪費民力。」

劉瑜道:「啟稟王上,可於城郊天地兩壇舉行。」

玄雪道:「本宮即位之時,曾於這兩處祭祀。」

劉瑜道:「王上正可以平定四方之功,告慰社稷,還願於天。」

「既然如此,祭祀典文,便交予爾主持。」玄主道,「爾等退下罷。」

「是,微臣告退。」劉瑜、金山告退。

碧水兒奉茶一杯,道:「王上,此番祭祀,並非雪國之神,緣何又要行典?」

玄雪端茶飲之,道:「本宮自有思量。」

碧水兒皺眉不語。

玄雪道:「有話直言。」碧水兒雙膝跪地,淚眼婆娑,道:「只不知何時,吾等可以與親人團聚,可以祭拜雪國社稷宗廟?」

「唉——」玄主嘆了口氣,默然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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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國。

曾經纖塵不染,如今黑浪滾滾。神識遊走於兒時所在,瑩柳晶橋,清潭淨底,雲芒宮殿,一夜之間,變作斷壁殘垣,黑霾成霧,鋪天蓋地,觸目淒涼。族人於黑霾之中孤獨而行,冷風過境,吹不散霧霾如天,卻教枯瘦之人,倒地無起。

回首之間,慘絕之景,猶然在目——一身冷汗,人已醒覺,心悸猶存。

「王上,又夢魘了。」碧水兒取帕,拭乾額汗,又端上熱茶:「姥姥說,此茶可以寧心。」玄雪接茶飲之,道:「幾時了?」

碧水兒道:「再有一個時辰,便是封禪大典。」

「更衣。」玄雪道,碧水兒照做。

少時,毒姥姥入內,道:「王上,一切已準備妥當。」

玄雪起身,道:「那便休再有上一次的疏忽。」拂袖而去。

「是。」毒姥姥緊隨其後。

初夏之時,風寒依舊。玄主登壇,行禮祭天。禮部尚書劉瑜宣讀祭文,周遭百姓濟濟,鴉雀無聲,其之因由,未知感於典禮莊嚴,亦或心懼無解。

劉瑜宣讀完畢,玄主持香敬拜。大禮已畢,轉身之際,一柄冷箭,襲身而來。玄主從容擋下,未有絲毫驚異。未及瞬間,箭雨八方而至。碧水兒、胡姬等人急忙護駕離開,壇下百姓驚如鳥雀,四散奔逃。

玄主沿祕道回至王庭,坐於無極殿內,自品一杯香茗。

胡姬風塵僕僕而來:「啟稟王上,刺客包括鳳榜、劍聖山莊,還有黃沙幫、飛刀門、江陵幫……」

「該來的都來了。」玄主道,「爾在門外戒備。」

「是。」胡姬退下。

再說祭壇一方,眾大臣雖得御林軍護衛,然則未見如此陣仗,大多心驚膽戰。屈晨銘躲於廊下,心道:「未知這一場災難,何時才能消停。」忽地肩膀被人一拍,回頭視之,竟是玄主貼身侍婢:「屈大學士,玄主有請。」

穿過祕道,行至無極殿。玄主從容淡定,揮扇焚香。

「拜見玄主。」屈晨銘拱手道。

玄主道:「賜坐。」碧水兒奉茶,屈晨銘稍一沉吟,與玄主對席而坐。

玄主道:「君權五方,最後一方。未知屈大學士,可作何種解釋?」

屈晨銘望著門外,道:「玄主如此淡定,莫非已有退敵良策?」

「呵。」玄主朗然一笑,道:「其人欲與本宮廝殺,奈何本宮不願動武。」

屈晨銘道:「敢問玄主,這一場逼宮,因何而起?」

玄主道:「其人意欲挑釁,本宮亦願予其機會。」

聽聞此言,屈晨銘心下了然。

玄主續道:「這第五方究竟為何,大學士何故推辭不言。」

屈晨銘望見遠處桌上,放著前朝進貢神龜。相傳此龜有百年之壽,為東海南邦奉為神龜,不想入送中原不久,日漸消亡,皇甫之父令工匠製成龜殼,以作裝飾。「老臣略通一些陰陽之術,可否以龜殼卜卦。」屈晨銘道。

玄主聽來好奇,道:「准。」

屈晨銘取來龜殼,以古法占卜。玄主靜而觀之,只見卦象已顯,屈晨銘面有憂色,於是探問:「如何?」

屈晨銘道:「此乃凶卦,於兵不利。」聽聞此言,玄主心下一沉,強顏道:「大學士無須憂慮,此次犯上者,本宮不予追究便是。」飲盡杯中涼茶,道:「卦也算畢,可否言之。」

「權之所出,民資、宗法、武力、言論,皆以當今現實而論。如若,追尋千年之前,探尋千年之後,權柄所憑,又為何物?」屈晨銘道。

玄主道:「此點不難。言論,皆出於思想;思想,皆生於觀念;觀念,皆源於現實。此為現世不變,觀念不變,權力規則不變。」

屈晨銘道:「玄主以為,千年之前與當今現世,區別若何?」

玄主思索一陣,道:「時間不可逆流,歷史不可再現,然則從流傳書籍之中,亦或能可知曉幾分。」念及至此,心頭卻又不解,道:「緣何總是今不及古,也令世人每每感嘆,人心不古。」

屈晨銘道:「這一顆蘋果,從開花結果,再到枯萎腐爛,實為生命之過程。世人又何嘗不是,生、老、病、死,亦是一個過程。如此推想,朝代、民族、國家、天地、宇宙,何物非是如此?」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1]」玄主道:「然則,與這君權,又有何關係?」

屈晨銘道:「君權之與天地,好比朝菌之與蟪蛄……」此言未盡,玄主大怒:「放肆!」屈晨銘拱手道:「人生天地,非權也,天也。」

「住口!退下!」玄主怒然起身,胡姬聞聲入內,劍尖所指,正是屈晨銘。屈晨銘臨危不懼,待要再言,卻被胡姬封住穴道。

「帶下去!」玄主道。

「是。」胡姬奉命而去,又被叫住:「郡主何在?」玄主道。

胡姬道:「碧水兒已去找尋。」

「下去吧。」玄主提手扶額,緩緩落座。

月上枝頭,夜幕已臨。

毒姥姥入內,道:「王上,叛賊已被剿滅,只剩幾人在逃。」

「再追,不可有漏網之魚。」玄主道。

「是。」毒姥姥通傳玄主之令。

「王姐。」人未至,聲先道,玉玲瓏再見親人,鬆開碧水兒之手,撲入玄雪懷中:「王姐……好、好恐怖……」

碧水兒連忙請罪:「叛軍湧入摘星閣時,郡主受到驚嚇,屬下照顧不周,請王上降罪。」

「回來便好。」玄主道,「玲瓏,日前吾教與爾之劍法,習練至何種程度?」

「嗯?」玲瓏抬眼之間,似是不解。

玄主指著桌上木劍,道:「便以此劍,舞與吾看。」

甫經生死,驚魂未定,玲瓏不願動彈,嘟著小嘴:「不要。」

碧水兒道:「王上,郡主此番受驚不小,不若先得休息片刻……」話未說完,卻被玄雪打斷:「舞完方可歇息。」

「不要……不要……」玲瓏亦不甘願,皺著眉頭,道:「吾是小孩,才不要習武。」

玄主語聲冰冷,道:「玲瓏,你還記得今日湧入王庭之人麼?」

「嗯?」想起方才之人,個個舞蹈弄槍,喊打喊殺,凶神惡煞,玲瓏點了點頭,眼淚「啪嗒、啪嗒」而落。

玄主又道:「你認為,那些人會因為你是小孩,便不會動手殺之麼?」

聽聞此語,玲瓏打了個哆嗦,淚珠轉了兩轉,卻再未落下。抽噎一聲,起身拿起木劍,舞將起來,玄主從旁指點。一個時辰後,玲瓏衣衫濕透,大汗淋漓,玄主方才令其停下:「記住今日之事,以後習練劍法,也要如今日一般。」

「是。」玲瓏抹抹額頭,由碧水兒牽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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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時,四階臣入內。

毒姥姥道:「王上,諸事已準備停當,只等明日啟程。」

「逃逸逆賊如何?」玄主問道。

金山道:「臣已派人散布消息,言玄主受傷甚重,想來不日便會散播於江湖。」

「好。」玄主嘆道,「子時了。」語畢更衣就寢。

蒞日,玄主輕裝簡從,向西而行。

車馬行至城郊,忽有一人來報。

「何人?」碧水兒掀開車簾。

那人道:「屬下乃哈爾奇將軍部下,奉命送信。屈大學士有奏摺一封,呈請玄主御覽。」

「呈於本宮。」玄主道,碧水兒照做。

玄主打開奏摺,只見其上赫然四字:「君權五方。」迫不及待,找尋第五方,觸目之際,猶如兜頭一盆涼水,澆熄所有熱切。玄主冷笑一聲,道:「天命?!」 怒合奏章,扔下馬車:「本宮此番,便是要逆天而行!」掀開車簾,道:「令哈爾奇,速將屈晨銘綁來見吾!」

「是!」那人撥轉馬頭,往京城而去。

京城,話說屈晨銘書寫奏章完畢,交予哈爾奇,便沐浴更衣,整冠而坐,閉目養神。

「先生如此氣定神閒,不怕官兵來捉?」

屈晨銘抬眼,只見木窗之上,坐著一人,正是付陵悅。緩顏一笑,道:「自是不忘與爾師之約。」

付陵悅跳下窗欞,道:「事不宜遲,委屈大學士換作此袍,與吾出城。」

「也好。」屈晨銘喬裝一番,與付陵悅同去。

哈爾奇趕到之時,自是人去樓空。

車行一日,已至無極山,消息回傳,玄雪雖氣憤,然則大事在前,只好作罷。蒞日,風輕雲淡,時有初夏之景,怎奈重任於肩,大戰在即,無心欣賞。玄主觀書於車內,忽地馬車止步,心下不解,掀開車簾,憑添訝異。只見不遠處,林間日光之下,單槍匹馬,英雄獨立。

「是你?」玄主眼神一凜,掀簾下車。

納蘭調轉馬頭,打馬而去。

「爾等在此,不必跟隨。」玄雪跨馬,緊隨其後。

二人行至斷雲崖,納蘭道:「為何要去攻打瓊林?」

玄雪道:「你怎知曉?」

納蘭道:「景陽離開之前,曾留書於吾,玄主若途徑此地,必往瓊林。」

「他既有如此先見,緣何當初不曾料到,回返瓊林,實則送死?」玄雪道。

納蘭道:「然則當初,又是誰人祈求時日?」

「呵。」玄雪冷笑一聲,道:「景陽令爾在此,是為攔阻於吾,那便戰吧。」

納蘭雙目緊閉,勉力隱忍,道:「為何殺害玉林?」

玄雪道:「事實便是如此,如爾親眼所見。」

「總該有個理由。」納蘭扼腕道。

玄雪道:「慕容玉林,私藏前朝逆君之子,已犯重罪。」

納蘭喝道:「無論如何,玉林與爾有救命之恩。」

「立斃於前,已是恩典。」玄雪道,「爾既怯戰,速速退下。」見其不語,打馬側身而過,錯身之際,卻被納蘭握住手臂:「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吾不信,昭雪會如此行事。」

玄雪眼神冷厲,運功震開其人:「速速退下,免招自戕。」說罷,猛擊馬臀,未及離弦而去,但見紫金攔路:「既如此,總有一法,能令爾清醒!」

玄雪眉心一皺,道:「今時今日,爾絕非吾之對手,退下吧。」

「納蘭庭芳,絕不會一人而退。」語未畢,招已至。玄雪臨戰分神,背頸遭受重擊,險些跌下馬來,心頭大怒,即刻提韁,勒馬嘶鳴。氣息不穩,喝道:「念在爾曾經之功,本宮放爾一命,速速退下!」豈料聲如耳旁之風,納蘭躍馬上前,但要提住玄雪背心,怎奈劍鋒凌厲,冰刃冷冽,手掌登時淋漓。

玄雪一手勒馬,劍指納蘭,勉力勻氣,喝道:「讓開。」

納蘭扯下衣衫,包起傷口,雙手運勁,紫金再現。

話說玄雪離開眾人,許久未歸,碧水兒心急如焚:「姥姥,可否去瞧瞧,王上究竟如何?」

「嗯。」毒姥姥點了點頭。

「王上令吾等不必跟隨。」金山道。

胡姬趕上前來,道:「納蘭庭芳狡詐多端,未防不測,還是……」

「我去。」步沙塵提劍欲行,又被金山攔下:「小子忘記上次,爾力戰不敵,反被玄主所救,只恐累贅。」步沙塵面色羞紅,幾欲拔劍,毒姥姥道:「夜洋何在?」

曇湘趨步而來,道:「啟稟大人,夜掌門吃壞肚子,方便去了。」

「真箇懶驢。」毒姥姥道,「過半個時辰,若再無消息,再探不遲。」說罷,倒於樹蔭下乘涼。

納蘭庭芳運使絕學,欲攔下玉玄雪。然則今時不同往日,玄雪憑藉雪國之力,纏鬥應招,易如反掌,只不料納蘭虛實交替,連受數掌。再觀納蘭一方,亦頻頻中招,重掌之下,已顯頹勢。玄雪凜眉道:「肯放棄乎?」

納蘭勉力支撐,道:「肯與吾同退乎?」

「休得妄言!」玄雪喝道,運招之際,水霧漫漫,瞬息成冰,形如利鋒,直取納蘭。眼見觸身之際,金鋒相抵,冰劍脆斷。緊接一個人影閃過,荒野已無人蹤。

「皇甫亦節。」玄雪心知,秀眉一沉,坐倒於地,嘔出血來。忽地心頭一痛,竟是清淚一泓,奪目而出。往事曾經,歷歷在目:

「你可知,你選擇的這條路,會有多少艱難險阻,多少割捨與承負?」

「玄雪心甘情願。」淚落於地,嘴角牽動:「無論如何,總歸是雪國子民的希望,總歸是希望……」起手拭淚,眼神堅定,耳聞聲響,回身而立:「誰?!」

草木悉簌,走出一人,正是夜洋:「方才,若無皇甫亦節,你會殺他麼?」 玄雪了然於心,道:「爾觀戰於此,不過是想尋隙報仇。」

夜洋冷笑一聲,眼神鋒銳:「爾已受傷,無有全力。」

玄雪拭掉嘴角朱紅,單手以邀:「爾想報仇,本宮允准。」話音一落,手心竟現雲芒,夜洋心痛欲裂,雙膝難以支撐,跪地不起,周身黑霧瀰漫,形如墨雲。玄雪收掌,黑霧盡散:「禍王與爾身上所下命符已解,爾可要全力一戰。」

夜洋得以解脫,內力充盈,然而經長久束縛,一時不得伸展,勉力站起,步履不穩:「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呵。」玄主冷笑一聲,負手而去。

「王上,無恙乎?」碧水兒趨步上前。

玄主道:「西向瓊林,全力進發。」(待續)

[1] 語出:莊子《逍遙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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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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