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說(25):君子不器

作者:薛馳
孔子讚美子貢為「瑚璉之器」,以宗廟裡用來盛黍稷的貴重禮器為喻,稱許其堪為大用之才。那麼「君子不器」又是何等高遠境界?西周早期 鳳紋方座簋(國立故宮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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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君子不器。」(《論語‧為政‧十二》)

【注釋】

器:(一)器皿。器皿都有專門的用途,喻指專門的人才、特定的才能。(二)器皆有容,又可引申為器量、格局。(三)道、器相對而言:「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錯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易經‧繫辭傳》)。

【討論】

這是《論語》中最短的篇章之一。「君子不器」這四個字,似乎人人都有各自的理解,但很難確切解說。

關於「器」字,(先於《論語》的)《道德經》中有十幾處,其中說到「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帛書本為大器免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其後,儒家經典《禮記‧學記》中也說:「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約,大時不齊。」(大意:有很高德行的人,不限於擔任一種官職;普遍的道理,不只適用於一件事物;最高的誠信,不限於誓約;天的四季變化,也無須整齊劃一。)

就《論語》而言,除此章外,「器」字凡見四章:

(一)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儉乎?」曰:「管氏有三歸,官事不攝,焉得儉?」「然則管仲知禮乎?」曰:「邦君樹塞門,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八佾》)孔子對管仲的評價有褒有貶。在這裡,他批評管仲器量小,不節儉,且和季氏一樣不知禮。

(二)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公冶長》)孔子讚美子貢為「瑚璉之器」,以宗廟裡用來盛黍稷的貴重禮器為喻,稱許其堪為大用之才。

(三)子曰:「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難事而易說也。說之雖不以道,說也;及其使人也,求備焉。」(《子路》)孔子說君子用人時,總是能依其才能大小,量才而用。

(四)子貢問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衛靈公》)孔子說工匠得先有精良的工具,才能把工作做好,完善其事。這裡是比喻行仁要掌握的要道。

簡單說來,「器」字大抵是指器量、器具、才德。因此,多將「君子不器」解讀為「君子不像器物一樣,只有一定的用途」。這也不錯。可為什麼「君子不能像器皿一般呢」?

大家知道,一物有一物之用,一個人也不可能是個全才,什麼都懂、都會,那麼如何理解「君子不器」呢?

《論語注疏》說:「此章明君子之德也。器者,物象之名。形器既成,各周其用。若舟楫以濟川,車輿以行陸,反之則不能。君子之德,則不如器物,各守一用,言見幾而作,無所不施也。」

這個意思還很抽象,可以參見《里仁》篇裡孔子所說:「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大意,君子對於天下的事,沒有規定一定要怎樣做,也沒有規定一定不要怎樣做,而只考慮怎樣做合乎義才合適恰當,合乎義,就行了。

其實,「君子不器」和上章的「溫故而知新」要貫穿起來理解,都要求一個人能「志於道」。有道在心中,不僅能「溫故而知新」,而且能「君子不器」。「君子不器」嚮往的至高境界,就是「垂衣裳而天下治」。孔子啟發有志於作君子的人,「不器」,不自我設限,而是志向宏大,不斷突破,止於至善。

不過,也有人這樣解讀此章:君子處世,當有自己的志意,不能像器物一樣,隨人所用!也算一家之言。

更有意思的是,《論語》在翻譯成法語時,有人將「君子不器」解釋為「君子不把任何人當器皿對待」。西方文化強調人的尊嚴、個人自由,如康德講人是目的,不是手段。這種解讀,令國人耳目一新,卻也不能說不在孔子之意之內。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注疏》(十三經注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張林傑:對「君子不器」之解讀
https://www.aisixiang.com/data/5122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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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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