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26年03月31日訊】曼哈頓絕大部分的街道都是橫平豎直的,如同一張精密的坐標網。身處其中,人們輕易就能判斷自己的位置與方向。這種嚴謹的秩序感來自1811年紐約市「委員會規劃」(Commissioners' Plan of 1811)。正是這份二百多年前的街道布局與土地劃分框架,將曼島變成了如今條塊分明的樣子。不誇張地講,這份規劃就是一張曼哈頓百年發展的宏偉藍圖。
可是,在這張規規矩矩的藍圖上,一條令無數完美主義者心驚的大斜線赫然在目:它南起曼島最南端的保齡綠公園(Bowling Green),歪歪扭扭地斜插向北縱貫全島,一路延伸到布朗士及威徹斯特郡,全長超過30英里。
在到達上西城之前,它以一種近乎任性的角度衝撞著一條又一條筆直的街道,原本整齊的路口因此被撕開、錯位,留下了一系列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地塊和不對稱節點。
這就是著名的「百老匯大道」(Broadway)。
早於規劃的斜線
為什麼百老匯大道不按照規劃走?因為在規劃出現之前,它早已存在。紐約市博物館(Museum of the City of New York)在介紹百老匯大道時指出:它不屬於1811年的規劃道路,卻被保留並納入了這張網格體系之中。
早在原住民時期,百老匯大道還只是一條簡陋的步行路線:「維克誇斯蓋克步道」(Wickquasgeck Trail)。這是原住民在長期的生活中,尋找島上相對較高、較乾燥的地勢、避開低窪與濕地,用雙腳走出來的通道。
17世紀荷蘭殖民時期,這條路線成為了「新阿姆斯特丹」交通體系的主要部分,連接著南端聚落與島上的其它區域。1664年,英國接管了這塊殖民地,將其更名為「紐約」(New York),以紀念約克公爵(Duke of York)。這條路線也被進一步修整,並逐漸發展為後來的「百老匯大道」,意爲:「更寬闊的道路」,從此成為了該地區最主要的縱向幹道之一。
在1811年「委員會規劃」出台之時,百老匯大道已深度嵌入曼哈頓南部的交通與土地格局之中,如果要拆除重建,將意味著大規模的土地重整與既有交通系統的中斷,成本極高。所以,即使它如頑童一般劃破了大半個曼哈頓的規劃網格,但仍然被原樣保留了下來,那些因它而產生的眾多異形地塊,也成為了日後無數城市設計師的心魔。
兩個世紀過後,曼哈頓不但接納了這些地塊,還魔術般的把其中一些變成了城市的亮點。其中,百老匯大道與七大道、西45街撞擊而成的細碎且紛亂的X型區域,成為了光彩陸離、萬眾矚目的時代廣場的組成部分之一;而在它和五大道、東23街擠壓形成的一塊狹長且尖銳的三角地上,成就的則是紐約市知名歷史建築及重要地標:「熨斗大廈」(Flatiron Building)。
三角地上的熨斗
這塊像「一角披薩」的地皮不但位於主幹道交會處,又正對著麥迪遜廣場公園(Madison Square Park),開發價值很高。但由於地形狹長、尖端過窄,也使其長期難以被充分利用。在幾經易手之後,最終在1899年由哈利.S.布萊克(Harry S. Black)購得。
由布萊克經營的富勒公司(Fuller Company)是當時美國極具代表性的建築總承包企業之一,尤其以大型商業建築和高層建築見長。他希望打造一座具有標誌性的公司總部,以此奠定公司在建築業中的地位,順便展示其施工能力。
從一開始,布萊克就知道這棟建築不能使用常規解法去設計,他選擇了芝加哥建築學派重要的代表人物:丹尼爾.伯納姆(Daniel Burnham)。納姆是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美國最具影響力的建築師與城市規劃者之一,曾在1893年芝加哥世界哥倫布博覽會中擔任重要統籌角色,後來又參與提出《芝加哥規劃》等城市規劃構想。
果然,伯納姆不負眾望,在這個特殊尺度之內,設計出了一座21層、總高約285至300英尺的宏偉建築。而其狹長而尖銳的外形之所以能成立,則得益於當時已成熟的鋼骨結構技術。
其建造速度同樣驚人。1902年,在動工僅九個月後,大樓便宣告完成,這在當時是極為罕見的建造效率。外觀方面,他將再現文藝復興風格(Renaissance Revival)與美術學院派(Beaux-Arts)融為一體,立面覆以密集的雕刻與模壓陶土裝飾,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未經處理的表面。建築自石灰岩基座向上升起,上部則轉為華麗而細緻的陶土構成。
在建造過程中,這座造型少見的新樓已經引起外界廣泛關注。因其形狀酷似一隻「熨斗」,所以相比其正式名稱:「富勒大廈」,「熨斗大廈」這個別名似乎流傳的更廣。由於過於知名,「熨斗大廈」很快就取代了原名,沿用至今。
在《紐約美術學院派建築》(Beaux-Arts Architecture in New York)一書中寫道:「在20世紀最初幾十年建成的摩天大樓中,最能抓住公眾想像力的,正是熨斗大廈—甚至超過了伍爾沃斯大樓(Woolworth Building)。」
自落成以來,熨斗大廈就反覆出現在攝影、繪畫、文學與影視作品之中,成為紐約最具辨識度的建築之一。
街道夾縫中的地標
熨斗大廈像一隻羅盤指針般安放在百老匯大道、第五大道和東23街的夾角上,帶有極強的方向感。紐約市地標保護委員會(LPC)在1966年的報告中指出:這塊三角形地塊賦予了它特殊的性格與近乎詩意的品質;從北面望去,它像一艘正沿大道前行的巨輪,狹長的尖端讓整座建築呈現出少見的纖細感與前衝感。
如果行人從南側斜看過去,先看到的是被拉長的樓身;在23街街口,視線又會被刀鋒般的尖端劃成兩半;若透過麥迪遜廣場的樹影、空地與步道望去,它又像是多條街道交會處的垂直標記。位置太醒目,輪廓太乾淨,周邊又留出了足夠的觀看距離,這正是它長期作為城市意象的重要原因。
當然,成就熨斗大廈的不只有建築本身,還有它所在的地段。這個路口是曼哈頓中城尚未完全成形之前,城市活動向北推進的一處顯眼門面,一個正在快速升溫、能見度和流動性極高的舞台中央。於是,熨斗大廈和地段互相加持,把曾經尷尬的三角地變成了如今知名的城市地標。
這正是紐約所擅長的東西:包容那些看似不規則、不順眼、甚至有些麻煩的事物,並把它們轉化為最有辨識度的城市一隅。
城市如何容納「意外」
百老匯大道帶著歷史的慣性,在曼島切出細碎的空間。如果說,端正的網格代表著抽象而穩定的秩序,那麼百老匯大道代表的便是歷史與現實本身。
熨斗大廈所在地塊,並沒有被當成網格中的瑕疵,也沒有被草率地糊弄過去。熨斗大廈的高辨識度,也逐步外溢到周邊街區,逐漸形成了地名標識:「熨斗區」(Flatiron District)。這是城市治理秩序成熟之後,對例外情況作出的高水準回應。
美國規劃協會(APA)在談及百老匯大道時提到:這些對角線、交叉口自1811年以來一直讓規劃者與工程師頭疼,但也正是它們,造就了曼哈頓一系列極具辨識度的風景。
熨斗大廈的啟示說明,紐約並不靠消滅例外來維持秩序,而是吸納例外、處理例外,甚至把例外做成經典。這座令人難忘的地標,恰恰誕生於一處沒有被徹底納入規則、也無法被輕易修整的例外之地。
這不是例外對秩序的勝利,也不是秩序對例外的馴服,而是在秩序與例外交會之處,迸發出的堅實「底氣」。◇
責任編輯: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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