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254) 众生劫-龙纹玉佩2

作者:云简

战国晚期至西汉早期,龙凤纹玉佩(未完工)。(国立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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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龙纹玉佩(2)

泉语琴铺。

小东道:“俺娘说,城里孩子都可入凤鸣书院念书,俺不在此学琴了。”说罢将琴一摔,负气而走。蔷羽眉心紧皱,出来道:“发生何事?”

吴致淡淡道:“他既不想学,吾又何必教。”说罢,拾起木琴,转向小西道:“你若不想学,也可以走。”

小西拱手道:“俺想学制琴之法。”吴致皱眉道:“吾现在教授,便是琴法之根,先要明理……”话未说完,小西道:“那吾缘何,还是制不得琴。”

吴致道:“每一柄琴,并非仅有技术拼合,还融合了匠人之心血与精神,待尔等对此有所体悟,才能制出好琴。”

小西鄙夷道:“果然还是不教吾。”起身道:“待城南琴厂建成,也不需这琴铺了。”说罢,甩手而去。

蔷羽阖门,倒了杯茶,递予吴致:“小孩子不懂事,你又何必计较。”

吴致道:“他们功利心太重,不适合学琴。”饮了口茶,望向夕阳,叹道:“现下,人人心中想著名利,脑中求着出人头地,谁人还能静下心来,听懂吾之琴语心声。”拨弄琴弦,出神吟道: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1]

蔷羽道:“怎地突发此等郁滞感慨。”一边踏机织布,一边道:“适才小西言城南要建琴厂,又怎会没有人来听?”

吴致道:“飞梭织布,寸寸心意。只怕琴厂、织布厂建成,日后再无‘昔孟母,断机杼’[2],此等教子佳话了吧。”

蔷羽一边织布,一边道:“现下孩子,父母还可教么?小东所言,便都送入书院中去了。”心思一转,道:“再者,贤者故事总要留书,后人怎会不知。小时学《三字经》 、《弟子规》 、《千字文》 ,长大了再读《四书》 《五经》 。”

吴致苦笑一声,道:“如今,书院里不是只教祸王著作,敢读先贤之书么?”

蔷羽忽地心惊,停手按梭,道:“这玄沙,究竟要做什么?”

“四方未稳,只怕失去权力罢。”吴致道。

蔷羽叹了口气,道:“希望这段艰难,早些过去,休再折腾了。”

吴致哀叹一声,道:“只怕,折腾才刚刚开始。”话锋一转,道:“对了,地室已经挖好,吾教你弹奏《满庭芳》 吧,日后总可保身。”

“那便是好。”蔷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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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东回至家中,其母鲍氏喜笑颜开,手里握著书院录取之令,叩拜祖宗牌位,道:“真是神仙保佑,祖上显灵,俺这贫苦人家的孩儿,也能去书院读书。”喜极而泣,又拉过小东叩拜:“快磕头。”小东照做。

鲍氏想了一阵,忽道:“话说回来,祸王真是咱家的恩人。日前纺织厂招工,俺也有工作了;俺的宝儿也能上学了。祸王真是俺家的大恩人。”说话间,将多日前赤衣人挨家挨户分发之祸王画像,端端正正挂将起来。

“宝,以后咱拜神、拜你爹,还得拜祸王。记住了么?”鲍氏道。

“记住了。”小东拜了三拜。

鲍氏取出一袋小米,抹着眼睛道:“这还是你赤衣叔叔送来的,娘做饭给你吃。”鲍氏煮米下锅,小东一旁看得出神,道:“娘,以后咱们不会再挨饿了吧。”

“不会了。”鲍氏面带微笑,抽噎一声,道:“宝,可要记得,这都是赤衣叔叔给的,做人要知恩图报。”

“小东长大,一定报答赤衣叔叔,听祸王公公的话。”小东道。

“俺的宝真乖。”鲍氏抱起小东,转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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莅日清早,鲍氏送小东上学之后,回至院中洗衣,每隔一个时辰,便至门口瞧:“宝咋还不回来。”衣服洗净,再做晚饭,日头落山,还不见人影,只好走到书院。远远瞧见许多人,但闻钟响,许多孩子奔将出来,才知晓也是家长。

鲍氏见别人家锦衣罗缎,自己荆钗布裙,不好意思上前,便在巷口等着。此时,但见一个妇人,与自己类似打扮,也在等人。身段姣好,只是头发垂着,隐隐看得面容似毁。

“娘亲!”小东奔将过来,鲍氏连忙抱住,转身向家中去。余光瞥见,那妇人也拢着个孩子,往别处去了。

“今日上学怎样?”鲍氏道。

“不怎样,没意思。”小东道。

鲍氏摆放碗筷,道:“不管有意思没意思,你只管好好学,日后考状元当大官,才知晓好处。”视线落在鲍父牌位之上,捉着围裙擦了擦,又摆上碗饭,道:“别像你爹一般,一辈子窝囊。”回身到院中关门,偏又看见那毁容妇人走过,才道原来是邻居。

“娘,你在看啥!”小东跑将过去,被鲍氏捂住嘴巴:“回去吃饭。”

“你认得那孩子?”鲍氏夹菜,放在儿子碗里。

小东道:“他叫梁铭,也是俺们书院学生。”

鲍氏道:“那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为啥?”小东不解,道:“梁铭可是班上第一呢,晨间还帮吾温习。”

鲍氏道:“没出息的,你好好学,日后自己做第一。”

“是。”小东道。

一墙之隔,梁铭放下布袋:“吾帮娘亲干活。”便要洗衣,其母道:“吃完饭快做功课,要不天黑还要耗油灯。”

“好吧。”梁铭照做。夜已渐深,梁铭还在读书,梁母点上油灯:“近日为何都晚睡?课业很多么?”

梁铭皱眉道:“书院不知怎地,不再教孔圣人言,反而教吾等背祸王语录。”

“噢?怎有这种事?”其母拿出针线,靠近油灯,开始做活。

梁铭道:“娘你听着,祸王说,这人呢不按男女分、不按好坏分、也不按年龄分,倒要按贫富分……”

“有啥好分的?还不都是人?”梁母道。

梁铭道:“母亲大人听吾讲完。”

“好好好,你讲,你讲。”梁母无奈。

梁铭道:“祸王说,像咱们这样的都是贫苦人,那富人雇咱们劳动,可给的钱比咱应得的少,所以一直秘密压榨咱们贫苦人。而且富人不劳动,却能赚好多钱,这便是剥削穷人得来的。而那孔圣人之言,便是欺骗,教咱甘心被骗作奴隶。”

“乖乖,这书院里教的,俺咋听不懂了呢?”梁母转转眼珠,道:“咱又没有祖产,不给有钱人干活,拿啥生活呢?”

“唉……”梁铭叹了口气,道:“所以吾便做完书院课业,回来再读爹爹以前留下的书本,希望不要变作笨蛋。”

“原来如此。”梁母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道:“你说的这些,吾好像也在哪里听过。”灵光一闪,道:“对了,是街上的说书摊。说是地主家有个丫鬟,被欺压得不像样子,针扎呀,水烫啊,不给饭吃,不让睡觉,后来那丫鬟跑到深山里藏起来,因为吃不到盐,头发都变白了。后来,她那村里来了什么赤军,将那地主吊死,才出了这口恶气。”

“是真的么?”梁铭道。

梁母道:“不管真假,倒是那听书的,提着菜刀、钉耙,扬言要加入赤军,杀光地主,给那被欺负的人报仇呢。”

梁铭皱眉道:“哪个说地主都是坏人呢?依吾看,村里地主许多都是读书人,知书达理,怎会随便欺负人。”

“那也不尽然,便是有钱人,才做的了大恶。像咱们这样的穷人,能折腾出什么呢。”梁母道:“小铭啊,现在外面乱得很,那赤军什么的,你可别跟着去。”放下针线,望着油灯,出神道:“可怜你爹那样贤明的人,也教人害死了。夜里仇杀,爷爷也死了,咱们娘俩好容易逃出,名字也改了,只盼着你能平安长大。做事之前,可千万想清楚,别跟着别人家胡闹。”

想起爹亲何信,梁铭落下两滴眼泪:“小铭日后,一定会成为爹爹那样的人。”

“这便是好,也没有辜负吾一片苦心。”吴馨拨亮油灯,继续做针线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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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语琴铺。

是日,走入一人,身穿赤衣。见着吴致,拱手道:“早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吴致提着鸡毛掸子,打扫灰尘,道:“吾不认得你,出去。”

赤衣人道:“以后便认得了。”

吴致自作自事,赤衣人晾在一旁。蔷羽从里屋出来,但见此状,心下害怕,连忙提了茶壶,招呼赤衣人坐:“大人来此,不知有何贵干,可是买琴?”

赤衣人翘起二郎腿,道:“还是大嫂明事理。不瞒你说,城南琴厂已经建好,吾乃是特使大人亲自指派之厂长。来此全为吴先生这一手好手艺,请来厂里教工人们做琴。”

“哼!”吴致气愤,转入里屋:“休想!”

赤衣人面上挂不住,“腾”一声起身,咬牙切齿。蔷羽见状,连忙赔礼道歉:“他就是这个臭脾气,大人休要见怪。不过城南这琴厂一建,不是逼得吾等没有活路么?”

赤衣人负手道:“所以吾才亲自来此,正是给尔等一条活路。你可要想好,不要敬酒不吃罚酒。哼!”甩袖而去。

吴致亦从里屋出来,收拾木琴:“关张!不做生意了。”蔷羽无奈,只好关门谢客,去后院找了吴致,道:“不去便不去,倒是好好说话,惹恼了那帮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

吴致叹了口气,道:“非是吾不教,实在是太师祖的手艺,不能这么就教人糟蹋了。”抚着琴弦,眼眶湿润,“早知今日,当初不如与师兄一起,战死于琼林。”

“诶……”蔷羽连忙捂住其口,斜睨一眼,道:“说好不再提。”递上布帕,道:“吾看你是爱琴成痴,也要学戏台上那霸王虞姬。可是你怎地不想一想,自己死了,别说这绝艺断了根,倒是遂了那帮人之心愿。要是鼓捣出什么怪物,也叫做琴,扰乱视听,岂不更辱没了传统?”

吴致握住蔷羽之手,许久不曾讲话。(待续)

[1] 语出:南宋·岳飞《小重山》

[2] 语出:《三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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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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