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书店(上)

作者:银色快手
韩国天梯书店。(金国焕/大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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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生陷入困境,欢迎来到书店出租大叔,

在这里,你总是可以得到启发与慰藉,

也可能找到专属于你的那本神奇的书,

如同暗夜里亮起的一盏灯,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楔子> 在书店遇到说故事的人

那个男人走进书店掀起帘子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你们书店做多久了?”(闽南话中部口音)

我说:“快五年了。”

他说:“这么久啦,我怎么都不知道有这间店!”

“因为以前都没有挂招牌,那你怎么找到的?”

他说:“啊~~我本来要去慈济,今天不知道怎么转错了弯,进来这条巷子才看见这间店。”

于是书店老板和陌生的客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最近刚看完电影《大佛普拉斯》,那个男人神似演员李永丰,一直有个错觉涌上来,我以为自己是在跟李永丰聊天。男人的白发苍苍又浓密,短发是立起来的,微卷有型,从他脸上的皱纹和手上深刻的掌纹可以判断他历练很多事,大多数是苦的,有自己的苦也有别人的苦;他的耳朵很大、耳垂长,命苦却是长寿相,说话时看人的眼神炯炯发光,听说他以前常抽烟、喝酒,肝功能没有很好,早上起来也会经常咳嗽,应该是气管有些敏感,幸好他五年前戒了烟,也常走路和运动,是闲不下来在家里也待不住的个性。

我拿了板凳示意他坐下来挑书,他随意从书架抽起一本《实用人相学》看了几页又放在一旁,问我有没有佛经或东方哲学之类的书,还问了几句关于二手书店经营的事,他对书店其实并不好奇,只是一种社交辞令吧,我想。接下来话锋一转,开始说起他自己的故事,我心里很明白,他不是来买书的,他是神明派来要说故事给我听的,他知道我有多么需要故事,需要认识像他这样的人把那些我未曾经历过的别样人生带到我的眼前。

***

他说话并不快,慢条斯理的,有时还夹杂台湾俚语,腔调特别好听,讲起往事,抬起头偏向一边,眼珠子不停地转,有时也会陷入沉思,有时他在琢磨那个画面、某句令他印象深刻的话语要怎么表达,才能够让我明白。他有时说台语,有时混杂国语,他说他住在桃园火车站后面,阳明公园旁,女儿刚念大学,儿子还在念国中,妻子在做会计,但他没有固定的工作,所以很穷,没什么钱,有时要靠朋友接济。妙的是他有时也会接济流浪汉,认识街友,到处找人聊。

他身上或许没什么钱,但愿意分享自己仅有的幸福,选择过得开心,我倒觉得他的人生很丰盛,一点也不穷,按理讲也是有福之人。

他的生活多彩多姿,充满各式各样的冒险和意外,他其实和我一样,都是搜集故事的人,他爱听那些传奇的无人知晓的江湖的市井的,他也很享受活在故事里的感觉,倾听那些来自底层的声音,他说如果再年轻个十岁,他会想把曾经看过的书里面的精华另外再编撰成一本属于自己的书,或找个人帮他把口述的故事记录下来。

这一切都只是想想而已,他不曾真正为此行动过,或许这就是他会来找我聊天的原因,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们并不晓得神的旨意,将为往后日子埋下什么伏笔,可我眼前的这位男人却成为我起心动念,想把出租大叔的故事写成一本书的契机,村上春树说过:

“人生奇妙的际遇并不多,如果掌握住那个契机,说不定就是改变的开始,愿不愿意抓住机会,就是自己的选择。”

我问他,你以前做什么的,他想了想,露出表情复杂的笑容。他说:

“我做过特技,表演吞剑吞火、独轮车,进过杂耍综艺团,开过名犬繁殖场,开过餐厅,但生意惨赔,钱也被熟人卷走,之后做粗工,上山下海,也落魄、流浪过,睡过公园和庙宇,也睡过路边和骑楼,身上只有五元十元,三餐没有着落,日子也将就着过。

那时有好心人看我可怜,想帮助我想接济我,想要我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还有人拿《金刚经》给我,要我读完里面的内容。我很感念,我恨自己没用,可我还想着活,我不想死,我想要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虽然这几年,运势也不算好,生活也普普通通,至少还可以吃饭、还可以走动,有时也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找流浪汉来家里吃饭,或送些有营养的东西给他们吃,或在言语上安慰人家,也是一种修行和渡化,你说是吗?”

小人物该有的特质,在他身上全部都可以看得到。像他这么平凡的人,说起那些平凡人的故事,听在我的耳朵里,却是如此的不平凡。

反观自己从小生长的环境,还算是小康安稳,绝少金钱上的极度匮乏,也没有复杂的家庭背景,跟江湖走跳的夜市人生相去甚远,跟《大佛普拉斯》里的底层边缘人仿佛活在平行世界。有时候这会使我觉得惭愧不安,我弟看完电影也觉得悲伤,他知道他只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别人的苦痛对他来说距离很远,想做些什么也力不从心。我们都有类似的感慨吧!仅仅只有五十公尺的距离,可能就是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若我能试着跨越内心的阶级,放下我的骄傲与自尊,放下知识分子的傲慢与偏见,放开框架与束缚,实际去触及芸芸众生,闻声救苦,哪里有迫切的需要,哪里有痛苦的声音,就往那里去,就在那里为自己和他人修行。

我没有想过这些问题,那个男人却经常在想这样的事,他消不掉“身、口、意”的业,他希望自己能无欲无求、无怨无悔,虽然他做不到,但他懂得予人温暖、雪中送炭,他有能力便想着成大事,他无能力便想着如何渡化他人,让比他更穷、更苦之人,能有一丝安慰或解脱。

他不想做大善人,只求无愧于自己,路见不平,若不能拔刀相助,那就枉费这一生。这是属于上一代的侠骨柔情,义字当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的口中说不出一个“不”字,他拒绝不了他人的苦苦哀求,所以为人作保,替人顶罪,他就是不能见到别人眼底泛起泪光。

我不觉得他有做错了什么?

他的人生哲学很简单:“欢喜做,甘愿受。”

他说他穷,再三强调他是多么的“穷”,所以他对穷人有深刻的体会和观察,他对穷人特别能感同身受,他也深知人的一生,时也、命也、运也,非吾之能也。

我看他衣衫整齐,夹克和裤子都洗得干净,表示他重视体面,手腕上有表,表示他重视时间,手腕上有佛珠,表示他重视信仰,皮夹里有照片,表示他重视家人,他就像市场街上会遇见的普通人,见了面会寒暄,跟你多聊上几句,就像你家族里面不时会管东管西的长者,看上去面恶心善的人。

愿发菩提心,愿种菩提树,愿此身觉悟,清净自在,不被动摇,不去不来,不生不灭,不显扬自己,不干涉别人,不在人间贪瞋痴,不去佛国求净土,累世的因果他一个人担就行了,来世的盼望也不去想,做功德不是给天上看的,而是心里欢喜,做自己乐趣,能与人交,看破红尘,是福德。那个男人给我这样的感觉,很接近佛家的世界。我心中闪过一个人间菩萨的念头,“觉有情”应当就是这等境界。

我一边跟他聊天,一边观察他这个人,我知道他同时也在观察我,他无时无刻不在观察人,那是他的生物本能,也是他对环境对人对事的敏锐感受。短短两个小时,他好像快速地把自己一生的几个重要时刻说给我听,他说很奇怪,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理应陌生,他却把我当老友在述说,很想把一些他观察到的人生哲理讲给我听。他甚至不知道我正处于人生的低潮期,他并不清楚我的成长环境生活背景,他不知道我的来历,也不知我正为着书店经营的状况担忧。

我既没有问他姓名,也没有问他以后打算做些什么?

有道是“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

你会想听他们的故事吗?你会想知道出租大叔都遇到了什么样的人,聊过什么样的内容,有什么的人生发现与生命智慧呢?

慢慢来,我愿意说给你听。◇(待续)

——节录自《解忧书店》/ 时报文化出版公司

(〈文苑〉)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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