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异域,风月同天”,从这诗语中漾出清风明月来照拂的清澈,还有一缕缕相携相系的慈悲,清新又亘古。这来自于一千多年前的大和国(日本)长屋王之偈,还有下半偈:“寄诸佛子,共结来缘。”
日本寄望中土共结来缘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寄诸佛子,共结来缘。”(《长屋》收录于《全唐诗》)这一偈语的背后有一段古日本慕佛法,到中国结缘的盛事。
话说长屋王是飞鸟时代(公元592年—710年)到奈良时代(公元710年—794年)大和国(当时日本的国称)的王族,他的祖父是天武天王,他在朝曾为相国职掌朝政。长屋王曾经造了千件袈裟,并在衣缘绣了这一偈语,托由遣唐使学问僧带到唐朝,施与佛门的名德比丘,那是在唐玄宗时期。

长屋王“寄诸佛子,共结来缘”的心愿深长,持续向唐朝发出强烈愿力。在唐玄宗开元二十一载(公元733年),日本派出学问僧荣叡、普照和尚,随第九回的遣唐使入唐。他们奉着国主之命到唐朝来请求“授戒师”(伝戒の师)到日本。当时唐朝诸寺中修行三藏佛法的,都是以戒律为入道之正门,不持戒者不被承认甚至被耻笑,日本方才知道本国无传戒人,可不是件小事。
天宝元年(公元742年),来到唐朝十年的荣叡、普照,到了杨州大明寺,找到了当时在中国南方法誉崇高的鉴真和尚。
鉴真历险难东渡 共结来缘
鉴真和尚的道根深厚,他小时候随着父亲进入大云寺,初次一见佛像,内心深处就被震动了,请求父亲让他出家。父亲觉得这个孩子非常与众不同,就答应了他。
童年的鉴真就才智出众,长大后更是器度宏博。他在数年间博通三藏教法,精于研究,睿思明澈,心境澄明,有如“冰池印月,适足清明”。他以戒律教化众生,如清泉涤荡人心,获得极大回响,成了中国南方的高道和尚。
荣叡和普照和尚对着鉴真大和尚顶礼膜拜,说道:“我国在海之中,虽有佛法而无传法人,我们就好像在暗夜的幽室中探索,需要烛光的引导!恳愿大和尚能到我海东之国当我们的导师!”又说:“本国往昔有圣德太子说过︰‘二百年后,圣教兴于日本。’今正逢此运,愿大和尚东游兴佛法教化众生。”
鉴真深察这些日本沙门动机之真,求道之勤,就和他们交谈了自己的听闻:听说我国南岳慧思禅师(南北朝高僧)迁化之后,转生倭国王子,兴隆佛法,济度众生。
他还想起,日本长屋王将偈语“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寄诸佛子,共结来缘”绣在千件袈裟的衣缘,缘施中华高德僧人的往事,从而对彼方的国度心动一念:“诚是佛法有缘之地也。”于是鉴真默许了东瀛之行,但愿圆满彼地“共结来缘”的愿望。那时候,海上很不平静,不仅有不测的风浪,还有打劫的海贼,但鉴真并没放心上,他带着二十一个自愿随行的僧人前往。

然而,好事多磨!鉴真“共结来缘”的愿望,历经了多次死神的考验。他在天宝二载(公元743年)六月第一次出航东渡,没能达愿。他没有动摇,再接再厉,十年间历经阻拦和海险,都没能到达日本,在第五次时眼睛也失明了,但他本愿不退。在天宝十二年(公元753年,日本天平胜宝5年)他搭乘遣唐使回国的船,第六次东渡,期间又遇到惊悚的乱流,船随浪漂潮回,最终得以在九州上岸。
日本《唐大和上东征传》记述:“大和上(和尚)……经逾十二年,遂果本愿,来传圣戒;方知济物慈悲,宿因深厚,不惜身命,所度极多。”
当时日本最大的东大寺是迁都奈良平城京的圣武天王建造的,祈愿国泰民安。鉴真等一行安居在东大寺传法。次年,鉴真就在东大寺设了戒坛院。后来有新田部亲王(天武天王第七王子)施与旧宅给鉴真造寺,又施稻田,供养有愿修行的沙弥。在鉴真到日本的第六年(公元759年)建成了唐招提寺,日本律教由此开展。鉴真在日本弘扬佛法十年,直到去世。除了弘传佛教之外,他也把自己专长的中国雕刻、建筑和医学知识传给日本。
鉴真和尚渡海东瀛一次又一次濒临死门关的考验,而自愿随行的和尚也有在路途中遇水难死去了。这让人看到正法、正道弘传的种种磨难,相对的得法也是不容易的。来到今世,人心不古,庙寺中更是乱象频出,想要寻到真法,找到真师,更是难上加难。

【结语】
在日本最早诗集《怀风藻》中还可以看到长屋王的几首汉诗。当时日本还没有自己的文字,王室贵族学习中土的诗赋作诗,文中提到的慧思禅师转生日本的王子——圣德太子,则间接透过朝鲜半岛高句丽慧慈禅师学习佛法,从觉哿(音同可)博士学习儒家经典。
《怀风藻》收集的《五言初春于作宝楼置酒》也是长屋王的汉诗作品:
景丽金谷室,年开积草春。松烟双吐翠,樱柳分含新。
岭高暗云路,鱼惊乱藻滨。激泉移舞袖,流声韵松筠。

在东瀛日本与中土交流的绵长历史中,不管是佛法的弘扬或是诗文的比兴,处处都流淌着“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的纯净情谊,展现出应合于天地的慈爱!
参考资料:
(宋)赞宁等 撰《宋高僧传‧唐杨州大云寺鉴真传》
(日本) 淡海三船《唐大和上东征传》
《日本‧中国‧朝鲜 东アジア三国史》 监修 田中俊明(滋贺县立大学教授)
《日本书纪》
【唐招提寺】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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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