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论语‧雍也‧二十六》）
【注释】
井有仁焉：仁指仁人，和《学而》“汎爱众而亲仁”以及《微子》“殷有三仁焉”的“仁”用法相同。另，或将“仁”解为仁德，或说“仁”同“人”。
可逝不可陷、可欺不可罔：逝，离开。陷，表示抽象意义时，和下句的“罔”一样，带有贬义，故以“沉沦”译之。罔，有令人迷惑而误入歧途的意思。（杨逢彬）另，也有人将“逝”释为“折”。清人俞樾《群经平议》卷三十说：“孔以可逝可使往视，其义迂曲。逝当读为折。《周易‧大有‧释文》曰：‘哲，陆本作逝，虞作折。’是逝与折古通用。君子杀身成仁则有之矣，故可得而摧折，然不可以非理陷害之，故可折不可陷。”
【讨论】
儒家讲三达德——智仁勇，而智排在第一位。本章“明仁者之心也”，然犹如一则小话剧。宰我问道：“对有仁德的人，即使告诉他，‘井里有位仁人呢。’他会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那样呢？可诱骗仁者去看，但不能陷害他入井；人家可编排合乎情理的事欺骗他，却不能用没有道理的事情惑乱他。”也就是说，君子会去行仁，但不会因此自陷绝境；可能遭人欺骗，但不会被愚弄。
自此，“可逝不可陷、可欺不可罔”成为名言。孟子还有所发挥，说“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善良不等于愚蠢，君子有慈悲的心肠，也同有明辨是非的智慧。
孟子给弟子万章讲了一个故事，主人公是远古圣王——舜。舜的父亲瞽叟不喜欢舜，想杀他。一次叫舜爬上谷仓去用泥土涂补屋顶。舜防一手，身上带了两个大斗笠，起火时抱着斗笠从谷仓跳下来，安全落地。后来，瞽叟又叫舜去挖井，舜暗中在井壁旁挖了一个通往地面的隐蔽通道。当舜进到井底深处时，瞽叟和舜的弟弟象一起往井里填土，想活埋他。舜立刻从那个隐蔽通道爬了出来，安全离开。象非常高兴，以为舜死定了，跑来分财产。象走进舜的房间，看到舜正坐在床上弹琴，惊愕不已，尴尬地说：“我正想你想得心里发慌呢！”舜说：“是啊，你真是有心了。”万章听完故事，问：“舜难道是个傻子，不知道弟弟要杀他，还在那里假装高兴吗？”孟子说：“彼以爱兄之道来，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这就是儒家所推崇的处世智慧：看破，而不说破；防范，而不怨恨。
孔子教学，是要弟子“仁智双修”——既要救济天下、同情他人，又要明辨是非、解决问题。
主要参考资料
《论语注疏》（十三经注疏标点本，李学勤主编，北京大学出版社）
《论语集注》（朱熹，载入《四书章句集注》）
《四书直解》（张居正，九州出版社）
《论语正义》（清 刘宝楠著）
《论语说》（清 程廷祚）
《论语新解》（钱穆著，三联书店）
《论语译注》（杨伯峻著，中华书局）
《论语今注今译》（毛子水注译，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论语三百讲》（傅佩荣著，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论语译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论语本解（修订版）》（孙钦善著，三联书店）
《论语今读》（李泽厚著，中华书局，2015）
《天下归仁——王蒙说〈论语〉》
《论语讲要》（李炳南著，长江文艺出版社）
《当才子遇上论语》（明‧张岱《四书遇》，冯宁宁译，中华书局，2020）
《论语误解勘正》（高尚举主编，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
《论语新注新译》（杨逢彬著，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
责任编辑：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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