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高僧介紹:見月律師

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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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夢南來數十秋,艱危歷盡手方休;
爾今問我南遊跡,仍把夢中境界酬。

這首偈子,是明末清初,苦心鐵脊支撐法事,中興律宗的見月律師(律宗的大法師),在所撰《一夢漫言》書末的結語。《一夢漫言》是見月律師七十三歲時(清康熙十三年,紀元一六七四年),應信眾請求,將一生行腳事跡,和盤托出的實錄。弘一法師(紀元一八八0至一九四二年)與倓虛法師(紀元一八七五至一九六三年)曾先後推崇《一夢漫言》能令讀者頑廉懦立,對於砥礪道心,祛除習氣,有相當裨益。弘一、恢虛兩位大師不僅雅好是書,且每於展讀之際,含淚流涕,感發至深!為何見月律師具有如此強烈的攝受力呢?「因為他老平素能刻苦,有『行力』!自出家到圓寂,無論為公為私,從不知躲懶偷安為甚麼!日常一行一動,舉心動念,無不合於佛法,無不是修行。」倓虛法師上述的解釋,誠然十分中肯。

師(本文專稱見月律師,下同)生於明神宗萬曆三十年(紀元一六0二年),俗姓許,名衝霄,雲南楚雄人。原籍江南句容,先祖於明洪武年間從軍,開荒滇黔,因立功當地,遷居雲南,世襲官位。父醑昌公,母吳氏,懿言淑行,雅慕因果。吳氏待產前,曾夢一梵僧入室,夢醒後即生師。師天資欽奇神敏,好遊覽,善繪事,尤喜摹寫觀音大士法相,人爭寶之,並呼師為「小吳道子」。師十四歲時,不幸雙親相繼過世,賴伯父恩育教誨,得以長大成人。崇禎元年(紀元一六二八年)歲末,師與友人聚嬉梅園;酒興酣盡之際,忽接伯父去世噩耗,師頓然神驚酒醒,傷心墮淚!師一向不信僧道,竟因此機緣,萌生出家修道之念,期藉此懺悔不孝之罪,並報答父母、伯父生養之恩。時年廿七歲。

師出家後,先為黃冠道士三年,其間雖不曾閱佛典,亦無善知識相助,卻能自發菩薩心,善導信眾齋僧濟貧,禮敬三寶,廣修福田。崇禎四年(紀元一六三一年)夏,師卅歲,得劍川州西山老僧點化,教誦《華嚴經》,始初聞佛法,復憶先前出家曾夜夢為僧,乃急欲披剃、改道歸釋。該年秋天,師登雞足山,禮拜哀乞,居山卅年,請專修淨業的大力、自雲兩位老和尚,為己剃髮。大力老和尚詳明師出家之根由後,即慈悲允准。自雲老和尚則以師「終成大器,不可草草」從事為由,令師自行沿門乞化,自備衣缽後,再來山剃度,藉以折服我慢,考驗心志。師恭敬受教,乃下山至落馬(地名)化緣。後以亮如老法師(大力老和尚門徒)講經東山大覺寺地緣之便,師焚香哀懇亮如法師為其披剃。亮如先有夢兆,知師是「再來人」,將來「可以紹吾弘法利生」,遂賜名讀體,號紹如。時為崇禎五年(紀元一六三二年),師卅一歲。

師為僧後,隨侍亮如法師行止,以淡泊寡慾深得亮如垂愛。崇禎六年(紀元一六三三年)二月廿日,亮如法師於鶴慶開講《楞嚴經》,師充任後堂職事,以首座法師覆講時「巧越經旨,翻貶正座」,師當眾「出首座過,以清規石罰之。」雖然師因未預先向亮如法師報備,即擅動清規而被罰跪香一炷,卻也因此博得亮如法師:「後堂認真護法,將來出頭,惟知規矩可行,不知人情可諱!」的讚語。四月上旬,經筵圓滿後,師發心至江南參禮三昧和尚求受沙彌、比丘戒,以便成為一位名實相符的僧人。師念切志堅,竟感召道友數人相隨,結伴行腳參方。

師等一行人,自滇而南,自南而北,復自北而南,往返兩萬多里,直到圓滿依止三昧和尚受具足戒的心願,已是崇禎十年(紀元一六三七年)了!六年行腳中,師歷盡艱辛、飽嚐人間冷暖。自雲南入貴州境時,曾有山雨灌頂,「水從頸項直下股衣;兩腳橫步,如跨浮囊。解帶瀉水,猶開堤堰」,如此寒徹肌骨的體驗,更有赤腳行步於砂石凹凸不平道上,以致「足腫無踝,猶如火炙錐刺」、「皮破繭起,任之不顧」的折磨。一路上,不但經常餐風宿露,還要迴避流寇、官兵的侵擾;唯師始終以煩惱為菩提,一味安忍,不退初心!

崇禎七年(紀元一六三四年)春,師卅三歲,於兩湖寶慶府,進謁顓愚大師;顓愚賜食苦瓜一盤,藉機勉之云:「先苦後甜,修行作善知識亦爾!」並嘉美師具大丈夫骨氣,當效古德操履,日後好為法門棟梁。

師「鐵脊剛骨」的操守,可從下列諸事例,窺知一斑:崇禎七年秋,師至南京興善寺掛單,因該寺當家師與師同鄉,師等本擬依止該寺。但見寺中大眾所食,皆是多年蟲蛀倉米,少許鹹菜,而執事各寮則食鮮蔬白米,師乃對同行道友說:「萬里而來,宜依止有道德善知識。如此不誠心為眾,我寧甘淡薄,不願親近!」乃轉往他處。復次,該年冬末,師上寶華山學《楞嚴咒》,於寺中擔任行堂職事,安單於廚房下。廚房典座瞭然(人名)少年伶俐,每將經手的米糧私藏少分,以供己用。一日,師背咒畢,折返廚下,瞭然好意為師留飯。師見是飯,詰問瞭然:「大眾是粥,此飯何來?」瞭然大不悅,應道:「好意留予,反進問之!」師即云:「大丈夫豈用不明之食耶!」遂起身而出。翌年,師至南京古林庵求戒,因無衣無銀被拒,師乃自云:「是龍鬚歸大海,豈在牛跡窩中!」在在可見,師不甘同流合汙、擇善固執的傲骨!

崇禎十年(紀元一六三七年)二月初,三昧和尚於江蘇丹徒縣海潮庵開戒,師及時趕赴求戒。戒期中,戒子需依序當眾背誦《毗尼日用》戒條。師乃首位出列,一口氣朗聲從頭背至尾,猶瀉瓶水,一無停滯!因而獲教授師熏六法師青睞,歡喜賜茶予師。過幾日,師被安排覆講《梵網經》;開卷念文後,師先玄談該經大義,再依文解釋。講畢,不僅在座大眾歎服讚善,三昧和尚與熏六教授師,更是欣慰不已,特賜師衣履被褥,以表嘉勉!三月下旬,丹陽賀姓的狂妄書生,結眾來庵滋事,老和尚乃下令延緩戒期。熏六教授師欲以方便息事,保全道場,遂於晚課後,在韋馱殿前,昭告大眾(眾中多在家隨喜眾):「今道場被魔撓礙、不善始終。汝等弟子中,有捨身命,而護法門者,出來擔荷!」問畢,眾皆默然,唯師應聲而出。師以「凡是僧家以戒為親,況為法門,誰不勇敢!」等語,安慰熏六教授師安心,莫以此魔事為念。復以「各務學業、深培德本,…功名事業,當為天下丈夫。豈為他人是非,而喪己行德!」勸導「魔黨」一方。師義正辭嚴,浩氣凜然,隨喜晚課居士輾轉傳揚;翌日午後,庠中齋主及鄉紳多人,至庵調解,以理講和,戒期得以如期圓滿。事畢,三昧老和尚集眾開示曰:「今日道場魔事不興,則不顯其見月(崇禎九年,師改號「見月」)。爾等為法為師,當如彼膽量心行。吾於此期中得人也!」師時年卅六歲。

師之心行作為,深得熏六教授師賞識。崇禎十一年(紀元一六三八年)夏,自知不久於人世的熏六教授師,請三昧老和尚付紫衣(神宗女榮昌公主與駙馬楊公皈依老和尚後,遣使送僧衣三頂以為供養。)予師,以期後繼之秀,能代彼輔弼老和尚弘律。師自三昧老和尚手中接衣時,涕淚盈襟拜受,自謂:「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熏師也!如斯大恩,惟利生可報。」

此後,師即敬謹協助老和尚傳戒弘律法務,先是受命為「臨壇尊證師」;翌年,崇禎十二年(紀元一六三九年),師卅八歲,以老和尚應請主持寶華山(梁朝志公道場),師復受命為「教授師兼任監院」。師於接受監院一職前,跪乞老和尚應允四事,彼方敢承當。

四事即:「一者、三餐粥飯俱隨大眾,不陪檀越。二者、一切官吏入山,概不迎送。三者、不往俗家弔賀。四者、銀錢進出買辦,皆不經手,惟盡心料理大眾,不怠惰常住之事。」觀此四事,知師誠一不強順人情,不隨順俗流,唯道是尚的僧寶!

崇禎十三年(紀元一六四0年)冬,百餘戒子受比丘戒圓滿後,有北方四人來山求戒。三昧和尚命香雪閻黎師為彼等授沙彌十戒,香師竟擅自私授比丘戒(依律制,須有十師臨壇,方能為新戒子授比丘戒),事為師所知悉,即引律法以理諫之。孰料,香雪閹黎師惱羞成怒,嚴斥師「目無尊長、傲慢自專」,並向老和尚告狀,請老和尚仲裁。三昧老和尚究明事由後,知師以法為尊,所言是實,令香雪師「改日再請十師臨壇,為彼四人授具。」日後,三昧老和尚當著多位上座和尚前,讚道:「吾老人戒幢,今得見月,方堪扶樹耳!」崇禎十七年(紀元一六四四年),李自成攻陷京師,思宗自縊,清兵入關;南京文武大臣於大報恩寺舉行超薦先帝法會,請三昧老和尚主壇開戒。隔年(弘光元年,紀元一六四五年)六月初一,老和尚集眾宣布,將於初四入涅粲,即取紫衣戒本付師,命繼任寶華山法席、接掌方丈,並惕勉師「總持三學,闡發戒光」。師謙辭不果,乃隨順老和尚遺命,拜受而起,時年四十四歲。

師初任方丈,一秉「是制必遵,非法必革」的作風,訂立十事規約,嚴格要求住眾不私爨、不蓄財物,不披剃弟子、不自立門戶,不攀緣、不募化,不畏勞、不奢華,以杜絕當時諸方門庭熱鬧、不務道業的歪風。師勖勉大眾效學古人淡薄平實的操行,自己更以身作則,出坡、勞務不落人後。當時,除「不能如律躬行、不能同眾淡薄、不能出坡任勞」者,先後離去外,餘百多位寺眾,皆依教奉行,願共持戒,道風為之大振!師為方丈期間,恪盡領眾安僧、以戒為師的本職,遇大患難,更是鐵肩承擔、當仁不讓!清世祖順治三年(紀元一六四六年),師四十五歲,時有土賊入山干擾。

八月初,因監院僧留飯土賊百餘人,清兵百騎上山,包圍寺院,師與寺內眾僧,皆被押赴軍營審問。師等入營,但見「無數土賊,裸形捆綁。千餘鄉民,啼哭叫天」,十六名鄉民蒙冤被誅,血濺僧衣。師雖置身刀林之間,臨難而不失僧儀,三問三答、辭氣從容,行不亂步,面不改色,大大令負責審訊的三位「大老爺」刮目相看。三位官老爺更因師「罪在寺主,願勿累他人,勇於擔當的豪氣,而歎服不已,皺視為奇人。不僅歸還寺產,還共同答應為寶華山道場護法。監院等蒙師庇蔭,僥倖逃過此一殺劫!

師一向以律嚴身,不假人情,卻又始終婆心一片,慈悲濟眾。順治九年(紀元一六五二年),江南遭蝗旱、寸草不生,饑饉遍野。男女老少村人蜂擁,來山求食,師即減少住眾口糧,以賑濟難民。

一日午間,饑民人數多於尋常數倍,充塞殿堂內;師應機權、巧化導眾人曰:「汝等今日不得已登山者,人人當觀往因,為前世不信三寶、慳貪、不肯惠施貧苦,所以招報如是。今化眾僧,施汝等每人三文錢。吾復親至汝等前,每人施吾錢一文,皆要口中念佛,雙手奉之,為汝等供眾,植清淨福田,當來世離貧窮苦!」眾人遵師所教而行,一時佛聲震吼,佛號不絕。師盡掃倉糧,使饑民得以隨量飽餐,念佛而去;惟常住因此無隔宿道糧,師不以為意,擬於次早以白開水過堂。出人意表地,當晚就有江寧黃姓居士,送米十石,到寺供眾,感應之速,誠不可思議!語云:「道心中有衣食,衣食中無道心。」洵然不虛!

師一生解行並重,不只深入律藏,著有《大乘玄義》、《毗尼止持會集》、《毗尼作持續釋》、《傳戒正范》、《剃度正范》、《僧行規則》、《毗尼日用切要》、《沙彌律儀要略》、《黑白布薩》及《幽冥戒范》等法要,還分別在順治十年(紀元一六五三年)五十二歲時,與順治十二年(紀元一六五五年)五十四歲時,修過兩次「般舟三昧」(九十天內不坐不臥,惟壁立身行)深植淨因。康熙十八年(紀元一六七九年)正月既望,師撐持病體,預囑弟子們:「勿進湯藥,更七日行矣。」至期(廿日),師端坐跏趺而化,僧臘四十八,世壽七十有八。荼毗時,「見蓮華佛相騰於火中,得五色舍利升餘」。

(文據《高僧行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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