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克飛:我們該往何處去

——關於大城市與小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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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4年02月07日訊】早在一個月前,我就動手寫這篇文章,但在寫了一千多字後,突然興緻索然,乾脆放棄。新年期間,讀到一篇名為《北上廣深打拼的遊子,為何異常艱苦、遠離親人,仍義無反顧》的文章,使我忍不住又敲起了鍵盤。

它原本是知乎上的一段問答,隨後被瘋狂轉載,引起眾多年輕人共鳴。這是個挺老的話題,無非是在三流民辦大學畢業的作者曾去上海打拼,儘管學歷有限,甚至沒有畢業證,但終於憑藉努力站穩了腳跟。而且,身邊有太多值得他學習的人,使得他每一天都在進步。之後,因為家庭原因,他被迫回到家鄉小城,接受了家人安排的一份體制內工作,看似優越,卻無法適應小城的複雜人際關係、身邊人的落後意識與扭曲三觀。他還是決定終有一日重返上海,哪怕變成房奴。

最後,作者是這樣說的——「那些放棄了家鄉富足生活去一線城市打拼的,都是有理想有希望的孩子,他們才是這個國家各個領域改變的希望。」

關於大城市和小城市的爭論已經太多,我不反感大城市,但也不打算過度貶低小城市。小城市(尤其是經濟較為發達的小城)在生活上的安逸與便利,確實不是北上廣深可比,如果地處東南沿海,交通足夠便利的話,資訊也不會落後太多。

在人際關係方面,大城市也決非不複雜。體制內自不必說,甚至比小城市更為激烈。即使是私企,各種人事鬥爭也是常態,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它比小城市的優勝之處,僅僅在於體制外相對(只是「相對」)更重視能力。在體制內年輕人都以圓滑、順從為「成熟準則」的同時,體制外則因為有思想或者有技術的年輕人大量集中,使得老一輩醬缸文化的滲透稍顯緩慢。尤其是在創意產業、科技產業等上年紀的人基本無法進入的新興領域,一定程度上形成了重業務多於重人際(但人際同樣重要)的氛圍。對於有才華也有性格的文藝青年和年輕技術人才來說,算是個相對較好的去處。對於自由職業者而言,它也可免去很多異樣目光和生活滋擾。

所以,「大城市好還是小城市好」其實是個偽命題。因為好與不好因人而異,亦只是相對而言。但是,那些「義無反顧」地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輕人們,總讓我感到更親切一些。

其實,在我的人生經歷中,並未因這個問題而選擇疑難。畢業後,我便回到了家鄉小城,直至今天。作為家中獨子,我認為這可算是一種責任(雖然我並未真的盡到了責任,但起碼出發點如此)。這種決定並不算討好,因為很多人會認為我這種思維極端老土,同時,我亦知道以自己的性格和奮鬥方向,無論是處於老人眼皮底下,還是置身於小城市,都不算十分合適。事實上,我的「不成熟不懂事不愛混圈子」也確實使得家中老人頗為失望——當然,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而是很多小城年輕人面臨的共同問題,也是很多人就此「義無反顧」奔向大城市的誘因。

畢業十年來,有許多人都曾對我選擇「隱居」小城感到不解甚至惋惜。在他們看來,無論是我身處的行業,還是寫作這一業餘愛好,都不該選擇小城這一平台,北上廣可以給予我更大的平台、更大的名氣、更寬廣的圈內人脈

曾有一位我極為尊敬的前輩,痛斥我的短視和追求安逸。也有人比較折中,認為我應該先去混個名頭和資歷,然後再回小城「隱居」。當許多比我年紀更輕的人紛紛在北上廣深掛上各種「總」的名頭時,這種惋惜聲更多。甚至到了今天,有一些人在瞭解到我的情況後,直接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最有趣的是,有那麼幾次,媒體或出版業的朋友在向我發出稿約或書約時,直接說「我們明天去哪裏哪裏見個面,詳細聊聊吧」,直接把我當成了京城人士。

我感謝這些友人,不管是惋惜、痛斥還是其他,於我而言都是厚愛。但我想,時光倒流十年的話,也許我仍會如此選擇。一來,我喜歡安逸實在的生活多於虛名小利,二來,即使沒有北上廣的平台,我也相信自己。

但當我漸漸老去,不再是人們眼中的年輕人時,惜才之念也在我心中萌發,就像曾有那麼多人對我感到惋惜一樣。我有一個同事,留學歸來後,放棄了大城市的各種選擇,回到這個家鄉小城工作。在業務上來說,她極有天分,而且能吃苦;在生活方面,是這個城市裡難得的「百科全書」式的聊天對象,讀書多且雜,很有思想。其他愛好也多,人十分有趣,從音樂到電影(不僅僅是電影院裡的那些大路貨)乃至美劇日劇,隨便你提到甚麼,她都可以馬上接上話。性格很獨立,不依附於男人,不愛花男人的錢,只愛一個人旅遊……

不下十個人曾經問我:「她為甚麼要呆在這個城市裡?」疑問中全是惋惜。

這個城市並不差,甚至可以算是國內小城市裡難得的「精品」。經濟較發達,人均GDP在國內可排准一流,房價是公認的「珠三角價格窪地」;綠化極好,堪稱花園城市,整潔乾淨,城區道路上很難發現垃圾;不太塞車,也不怎麼喧囂,但也無須擔心會太悶,因為前往廣州、深圳、香港和澳門四地,都僅需一兩個小時車程或船程……從生活角度而言,這是國內比較少見的「進可攻、退可守」的城市,經濟、活力、資訊與環境優於一般的內陸小城,但又沒有一線城市的擁擠繁囂和巨大生活壓力。所以,很多人稱之為「來了就不想走的城市」。

但是,在這個城市裡,像我這位同事,還有與她相似的那些人(儘管非常稀少),仍然要面臨許多困境:工作上的付出與回報未必成正比,即使能拿到相對的高薪,也遠遠不及北上廣深,在價值認同上更是有限(偏偏它比薪水更重要);因為有個性,很難融入相對庸俗化的圈子,在官本位文化、敬酒文化等劣質文化中總是無所適從;要面對相對守舊的家庭和由此延伸出的七大姑八大姨等親友,與對方交談的內容永遠是「找男友」、「結婚」、「買房子」和「為甚麼不考公務員」等幾個固定選項;很難有真正在思想上能夠溝通、碰撞的朋友,以至於越來越不愛說話……

要應付這些困境,需要強大的內心。這之中的痛苦,其實外人很難理解,並不是一句「你為甚麼不能改變」或者「你為甚麼不像誰誰誰那麼成熟」就可以解決。我不是說這樣的人就比普通人高出一頭,多讀了一些書(這裡不是指教科書和學歷),多一些所謂前衛的愛好,其實都不算甚麼,甚至會在生活中帶來莫大的煩惱。但如果思想沒有依歸和回應,存在本身就是痛苦。我並不介意生活的庸俗化,事實上我一直走在庸俗化的道路上,但如果有人能在柴米油鹽、房子車子、結婚生子這些事情之外,跟你討論討論錢穆、傅斯年、楊德昌、侯孝賢、特呂弗(這個要求其實很低很低)……也許並不是甚麼壞事。

就在這段時間裏,有兩位朋友明確表示要離開這個據說「來了就不想走」的城市。兩位都是才女,其中一位更是在三十歲的當口放棄房子車子,選擇北漂,從頭開始。她們都說,這個城市,她們呆不下去了。

有意思的是,在這個城市裡,我曾聽到的類似說法居然都出自女性之口。一般來說,男性比較愛熱鬧,野心也較大,女性相對喜歡安逸環境,小城從理論上應該更對女性的胃口才是,為何我所碰上的例子卻清一色是女性?即使我的觀察遠遠夠不上取樣標準,這個問題也仍不免讓我思量。

她們的共同特徵是有才或有能力、未婚,她們所抱怨的東西也大同小異:工作沒有挑戰性,同僚素質偏低,缺乏有共同話題的朋友,更找不到看得上眼的男人。而在忍受這一切的同時,她們還會被許多人當成異端,在各種場合被人質問怎麼還不拍拖不結婚,回家又會被逼婚。這一切,都讓她們感到沒有尊嚴。

這種不快樂,在這個社會中並非個案,也並非僅僅存在於我所居住的小城,我相信,信息更為封閉、觀念更為陳舊的內陸小城,這樣的例子會更多,而一線城市的原住民們,同樣也會面臨這樣的問題。這是中國社會常見的一種不快樂。

逃離這種不快樂,甚至比追求工作的挑戰性更為迫切。而女性因為社會整體觀念的落後(很多人仍將女性視為生育機器和長期傭人),獨立之路更為艱難,個性化的選擇空間也更為狹窄。

在那篇《北上廣深打拼的遊子,為何異常艱苦、遠離親人,仍義無反顧》中,作者提到了凡客的喬布斯廣告,提到了那句「活著就是為了改變世界」。其實,義無反顧地選擇北上廣深,未必是人生最好的選擇,也未必是人生最恰當的選擇,它也未必會真的改變這個世界。但對於許多年輕人而言,選擇義無反顧,僅僅是為了不改變自己——這種不改變,不是固執,不是如年幼時那樣不通世故,也不是刻意與世俗為敵,甚至在很多時候,他們都會變得更優秀、更堅強、更成熟,他們也會成家立業、結婚生子,享受或體會世俗的一切。他們所不願改變的,僅僅是一點尊嚴、一點堅持和一點理想。

這才是我感到最親切的。

文章來源: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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