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的無知,我一無所知。」

【文史】蘇格拉底:一個關於智慧的故事

文/古春秋

蘇格拉底雕像,雅典雕塑家列奧尼達斯‧德羅西斯(1834—1882)作,立於雅典科學院。(維基百科公共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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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5年07月11日訊】有一次,有人向德爾斐神壇求問,有沒有人比蘇格拉底更有智慧﹔德爾斐神壇回答,再沒有別人了。蘇格拉底說他自己完全被這個回答困惑住了,他自己明白,對於智慧之道,他一無所知。但是,神又不可能撒謊。

他開始四處拜訪以智慧出名的人,看看神是否在這個問題上出了錯。……

 

一、引子

公元前399年,哲學家蘇格拉底被雅典的一個民主法庭判處死刑。其時,雅典人正在裝點海船,準備次日前往提洛島祭祀阿波羅神。傳說當初雅典王子提修斯自願作為七對被迫獻給米諾牛的雅典童男童女之一,前往克里特島,決心解脫強加在雅典人身上的詛咒。在臨行之前,雅典人許願說,如若他們安全返還,將每年前往提洛島祭祀阿波羅神。對此種神聖的宗教祭祀活動,城邦依例認真對待。為確保城市潔淨,一律暫緩處決死囚。蘇格拉底乃被投入監獄,等待祭祀結束後處決。其間,弟子們輪流探監,陪伴老師度過最後的日子。於是,便有了柏拉圖記載蘇氏獄中言論的《克里同》、《斐多篇》等幾篇著名的對話錄。

約莫一個月後,這位年已七旬的哲人遣退妻兒,在眾位弟子面前飲下毒鴆,從容就死。

蘇格拉底為甚麼會被雅典法庭判處死刑,他到底做了甚麼?這是一個關於智慧的故事,還需要從人類和人類的智慧說起。

二、把智慧的追求從天上拉回人間

古希臘流傳一個故事,一隻身體是有著雙翼的獅子而頭面是女人、名叫斯芬克斯的怪獸坐在希臘總部忒拜城附近的懸崖上,過路行人必須回答一個謎語,如果回答出錯,就會被怪獸吃掉。這個謎語說,一種生物早晨用四條腿走路,中午用兩條腿走路,晚上用三條腿走路。俄狄浦斯在成為底比斯國王之前,答對了謎語的謎底,斯芬克斯跳崖而死。

斯芬克斯的謎底是人。人是天地之間最大的謎題。人類一旦對這個謎題有所認識,就是對自己真正認識的開始,這種認識可以克服人類的恐懼,甚至會使這種恐懼——以獅身人面這個怪獸為象徵的恐懼消失。

古希臘哲學是從探討世界的起源開始的,甚麼是構成世界最本源的因素?圍繞這個問題古希臘前蘇格拉底哲學家提出了各式各樣的說法。

古羅馬學者西塞羅認為,是蘇格拉底把哲學從天上拉回到人間。古希臘普羅泰戈拉有一句名言,說人是萬物的尺度,是存在者之所以存在、不存在者之不存在的尺度。

人是衡量萬物的尺度,但是對於這個尺度本身的認識,在蘇格拉底之前,古希臘所有智慧的人還都是茫然無知的。可是,如果這個尺度本身存在問題,我們對天上地下的一切事物所作的探討和解釋,很可能就沒有可靠的依據。

古希臘米利都學派的泰勒斯,被譽為哲學之父,是古希臘七賢之一。一個關於他的笑話被廣為流傳。

有一天晚上,他觀察天上的星星,可能太投入、太入神,不小心掉在一口井裡。旁邊一個洗衣服的女奴看到哈哈大笑,說他地上的事情還沒有弄清楚就要弄清楚天上的事情。

三、人的智慧是沒有意義的

蘇格拉底追問人的認識到底有多少可靠性的工作,是從德爾斐神壇的一個神諭開始的。德爾斐神壇供奉在阿波羅神廟裡面。阿波羅神廟的入口處寫著一句話:認識你自己。

有一次,有人向德爾斐神壇求問,有沒有人比蘇格拉底更有智慧﹔德爾斐神壇回答,再沒有別人了。蘇格拉底說他自己完全被這個回答困惑住了,他自己明白,對於智慧之道,他一無所知。但是,神又不可能撒謊。

他開始四處拜訪以智慧出名的人,看看神是否在這個問題上出了錯。

蘇格拉底首先去請教的是一位政治家,據蘇格拉底的說法,這個政治家「被許多人認為是有智慧的,而他認為他自己具有的智慧更大」。

蘇格拉底自己發明了一種提問的方法,通過不斷的提問使對方陷入自相矛盾,從而認識到自己對問題的無知。蘇格拉底用這種方法很快發現這個人在他自己所擅長的領域沒有智慧,並且就此向他作出說明,結果則是這個人恨上了蘇格拉底。

蘇格拉底去請教詩人,請他們講解他們詩作中的各個篇章,但是他們卻沒有能力這樣做。蘇格拉底由此明白,詩人寫詩所憑藉的並不是智慧,而是一種天才與靈感,而這種天才和靈感恰恰來自於藝術之神。

他又去請教工匠,發現他們一樣使人失望。在這段過程中,蘇格拉底結下了許多死敵。通過這一項工作,蘇格拉底明白,只有神才是有智慧的,而人的智慧是沒有甚麼價值的或者全無價值的。蘇格拉底解釋說,神並沒有說蘇格拉底有智慧,而只是想藉助蘇格拉底向人們表明,惟有像蘇格拉底那樣知道自己實際上一無所知、其智慧實際上毫無價值的人,才是具有智慧的開始。

蘇格拉底這種對於自命為有智慧的人所進行的揭發工作占用了他的全部時間,並使他淪於極端的貧困,但是他蘇格拉底覺得非常快樂,為神諭而作見證的責任令他非常快樂。

蘇格拉底的大理石雕像,約作於公元前2世紀,或為古羅馬時期複製品,大英博物館藏。(大英博物館官網)
蘇格拉底的大理石雕像,約作於公元前2世紀,或為古羅馬時期複製品,大英博物館藏。(大英博物館官網)

四、為神而工作的人

蘇格拉底將追求智慧的中心從天上轉移到人本身上面,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工作,事實證明,這項工作惹惱了幾乎所有雅典城邦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把蘇格拉底視為死敵,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但是蘇格拉底沒有退縮,他認為這個工作是神交給他的:「神命令我履行一個哲學家探討自己和探討別人的使命」,如果因為面臨死亡的威脅就放棄神交給他的職守,那就像在戰鬥中因貪生而放棄職守是一樣的可恥。

蘇格拉底說自己是神派遣到這個國家裡來的一個牛虻,而且再找一個像他這樣的人是不大容易的。「我敢說你們會感到惱怒的(就像一個突然從睡夢中被驚醒的人那樣),並且你們以為你們可以像安尼圖斯所建議的那樣輕而易舉地把我打死,然後你們便可以安穩地度過你們的餘生,除非是神照顧你們,又給你們再派來另一個牛虻」。

蘇格拉底與眾不同的地方,是他還是孩子的時候,就有一個神諭、一個神靈降臨,提醒他不要做甚麼事情,這也是被當時的希臘人所嘲笑和不解的。這個靈異是一種聲音,它總是禁止蘇格拉底,但從來不曾命令他去做任何事。這個聲音曾經阻止蘇格拉底去做一個政治家。

雅典城邦的權貴在蘇格拉底追問真相的工作中顯露出的愚蠢正是人性根深蒂固的傲慢和自以為是的狂妄,一旦受到衝擊,它會反過來咬人。

古希臘阿波羅神廟門口那句「認識你自己」的神諭,似乎就在讓人放下令人變得愚蠢無知的這些傲慢。作為萬物的尺度,人一旦自以為是、傲慢自大,這把尺子就會失去標準。

蘇格拉底的工作正是讓人看到這一點,只有明白了人本身是一無所知、毫無智慧的時候,才是人走向智慧的開始。然而,人卻被深深地激怒了。

拉斐爾的老師彼得羅‧佩魯吉諾(Pietro Perugino)繪製的濕壁畫《古代名人》(Famous Men of Antiquity)中表現了蘇格拉底的形象。該畫1497−1500年間作於意大利佩魯賈坎比奥学院。(www.wga.hu)
拉斐爾的老師彼得羅‧佩魯吉諾(Pietro Perugino)繪製的濕壁畫《古代名人》(Famous Men of Antiquity)中表現了蘇格拉底的形象。該畫1497−1500年間作於意大利佩魯賈坎比奥学院。(www.wga.hu)

五、壞人無法損害一個好人

蘇格拉底被控告不信雅典的神、敗壞青年,最終被雅典法庭處以死刑。

雅典法庭似乎並非一開始就要判處蘇格拉底死刑,如果他悔過,放棄他的哲學探討,蘇格拉底似乎不一定會死。

根據雅典的法律,蘇格拉底可以選擇一條求生的路,比如只要提交一筆數額足夠大的罰款,他就可以免死。但是蘇格拉底提出的處以三十個米尼懲罰被否決了。

蘇格拉底還拒絕遵循慣例,把他哭哭啼啼的兒女帶到法庭上來以軟化法官們的心﹔他說這種景象會使得被告者和整個城邦都同樣地顯得可笑。他的工作乃是要說服法官,而不是請求他們開恩。

對於死刑的判決,蘇格拉底說,怕死並不是智慧,因為沒有一個人知道死會不會是更好的事。

蘇格拉底表示,他不會為了求生放棄自己應該對神履行的責任。他說,他不會聽從人,他只聽從神。如果以不再繼續他以往所做的那種思考為條件而允許他活命的話,蘇格拉底說:「雅典人啊﹗我尊敬你們、愛你們,但是我將服從神而不服從你們﹔而且只要我還有生命和力量,我就決不停止實踐哲學與教導哲學,並勸勉我所遇到的每一個人……因為我知道這是神的命令﹔而且我相信,在這個國家裡從沒有出現過比我對神的服役更好的事了。」

在此,蘇格拉底解釋為甚麼神阻止他去做一個政治家。他說,在政治上沒有一個誠實的人是能夠長命的。

六、不義者將遭受更大的懲罰

蘇格拉底請雅典人相信,聽他說話是有好處的。他告訴雅典人,他們殺害蘇格拉底對蘇格拉底的損害遠遠大於對他們自己的損害。

蘇格拉底說:「沒有甚麼能損害我,不管是美立都還是安尼圖斯,因為一個壞人是無法損害一個比他更好的人的。我不否認安尼圖斯也許可以殺死我,或者流放我,或者剝奪我的公民權利﹔而且他可以想像,並且別人也可以想像,他加給了我很大的損害﹕但是我卻不同意這種想法。因為像他這種行為的罪過——不正義地剝奪別人生命的這種罪過——乃是要更大得多的罪過。」

蘇格拉底對這些給他定罪的人表示,他說他就要死去,而人臨死的時候是賦有預言能力的。他說:「我要向你們這些殺害我的凶手們預言﹔我死去之後, 立刻就有比你們加之於我的更重得多的懲罰在等待你們……如果你們以為你們用殺人的辦法就能防止別人譴責你們的罪惡生活,那你們就錯了﹔那是一種既不可能而又不榮譽的逃避辦法,最容易最高貴的辦法並不是不讓別人說話,而是要改正你們自己。」

法國古典主義畫家雅克―路易‧大衛繪製的《蘇格拉底之死》(今藏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是最受推崇的同題材畫作。(維基百科公共領域)
法國古典主義畫家雅克―路易‧大衛繪製的《蘇格拉底之死》(今藏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是最受推崇的同題材畫作。(維基百科公共領域)

七、死去還是活著 只有神知道哪個最好

蘇格拉底表示,在他選擇了赴死這條路後,他的神諭始終沒有反對他,雖然在別的場合他的神諭是常常中途打斷他說話的。他說,這就是「一種預示,預示著我遭遇的事情是件好事,而我們之中認為死是一件壞事的人乃是錯誤的。」

蘇格拉底說,死要末就是一場沒有夢的睡眠,要末就是靈魂移居到另一個世界裡去。而且「如果一個人能和音樂之神奧爾弗斯、和藝術之神繆索斯、和偉大詩人赫西阿德、和荷馬談話,那他還有甚麼東西不願意放棄的呢﹖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讓我一死再死吧﹗」

蘇格拉底堅信,另一個世界裡,他可以和其他遭受不正義而死去的人們談話,而尤其是他可以繼續他對於知識的追求:「在另一個世界裡,人們不會因為一個人提出了問題,就把他處死的,絕對不會的。而且除了比我們更加幸福而外,他們還是永遠不死的,如果關於那裡的說法都是真的話。」

蘇格拉底最後說道:「死別的時辰已經到了,我們各走各的路吧——我去死,而你們去活。哪一個更好,唯有神知道。」**

聖昆丁(Jacques-Philip-Joseph de Saint-Quentin)是最早繪製古代非聖經題材的法國古典主義畫家之一,這幅《蘇格拉底之死》為他贏得1762年法國皇家美術學院大獎。(www.wga.hu)
聖昆丁(Jacques-Philip-Joseph de Saint-Quentin)是最早繪製古代非聖經題材的法國古典主義畫家之一,這幅《蘇格拉底之死》為他贏得1762年法國王家美術學院大獎。(www.wga.hu)

責任編輯:蘇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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