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課
二、六首押「四豪」韻的古代經典唐詩
2. 使青夷軍入居庸（其三） 唐‧高適
登頓驅征騎，棲遲愧寶刀。
遠行今若此，微祿果徒勞。
絕坂水連下，群峰雲共高。
自堪成白首，何事一青袍？
創作背景：唐玄宗天寶九年（公元750年），年近五十的高適以封丘縣尉（今河南新鄉）身分送兵至青夷軍，並創作《使青夷軍入居庸》組詩記錄行程。青夷軍屬范陽節度使（河北涿州）統轄。居庸關位於今北京市昌平區西北約40里的軍都山峽谷中，地處太行山脈與燕山山脈交匯處，是連接華北平原與蒙古高原的重要通道。青夷軍負責戍守北部關塞，防禦契丹等遊牧勢力。
注釋：①登頓：路途跋涉艱難。②棲（音西）遲：飄泊失意；亦指官場失意。③寶刀：本詩借指才幹傑出。④遠行：遠走他鄉。高適是河北景縣人，在封丘縣任職九品小官；這次又帶新兵去居庸關。⑤微祿：微薄的俸祿。⑥絕坂：本義指近乎垂直的山坡。本詩指陡峭的山崖。「坂」古音讀「反，上聲」。⑦水連下：流水（瀑布）傾瀉而下。⑧自堪：指身體健康尚可。出自《晉書‧隱逸傳‧譙秀》：「吾氣力猶足自堪，豈以垂朽之年累諸君也。」大意：我體力還足以解決生活上的事情，怎麼能因年紀大而拖累各位呢？⑨白首：借指年紀大。⑩青袍：唐代八、九品官服為青色長袍。也用來指官職卑微。
全詩大意：在山路上騎馬上下跋涉，官場失意，自己的才學無處發揮。遠走他鄉卻落到這種境地，微薄的俸祿有什麼想法也是徒勞。陡峭的山崖瀑布傾瀉而下，遠處的山峰與白雲等高。年近半百身體尚可，又何必在乎這卑微的官職呢？
賞析：這是一位儒家修行者的感悟詩。首聯、頷聯抱怨官場失意，自己傑出的才學得不到賞識；辛苦勞碌，前途渺茫。頸聯以奔湧下墜的流水暗合詩人此時沉淪下僚、壯志未酬的失意，直聳入雲的群峰反襯出他雖志向高遠卻難以企及。尾聯是放下執著後的釋懷：既然身體健康，又何必在乎官職的大小呢？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如果能放下執念，那些所謂的不如意，其實如過眼雲煙，不值一提。
3. 陝州月城樓送辛判官入奏 唐‧岑參
送客飛鳥外，城頭樓最高。
樽前遇風雨，窗裡動波濤。
謁帝向金殿，隨身唯寶刀。
相思灞陵月，祗有夢偏勞。
創作背景：本詩創作於公元762年秋，時值安史之亂期間。唐軍各道節度使會師陝州，準備對叛軍發起總攻。岑參時任掌書記（從八品），隨軍駐守陝州（今河南三門峽市）。辛判官奉命赴長安向唐肅宗奏報軍情（入奏），岑參於月城樓餞行。陝州城為連接長安與洛陽的交通要塞。城牆的月城樓依羊角山而建，西北角城牆延伸至黃河岸邊，月城樓因勢築於臨河險要處，可登高俯瞰黃河奔湧之景。「月城樓」是依託月城（瓮城外的弧形防禦工事）修建的附屬建築。月城作為瓮城之外的弧形防禦工事，僅出現在部分高等級城池的城防體系中，並非所有古代城牆的標配。
注釋：①樓最高：月城樓是城牆的最高處。②樽前：酒宴進行時。③窗裡：窗外。又如唐人詩句：「雖向檻前窺下界，不知窗裡是中天。」「遠岫見如近，千里一窗裡。」之所以稱「窗裡」是因為窗外的景色恰好在窗的方框之中。④謁帝：覲見皇帝。「謁」讀音「業，入聲」。⑤寶刀：借指才華、才學出眾。⑥灞陵：古地名。亦作霸陵。故址在今陝西省西安市東郊，漢文帝葬於此，故稱。灞陵的灞橋建在灞河（古稱「灞水」）之上，其地理位置在長安城東郊。該河發源於藍田縣，屬渭河支流。灞河兩岸遍植柳樹，是長安城東郊著名的送別之地。有「灞橋折柳」之說。⑦祗有：「祇」通「只」，讀上聲。
全詩大意：在飛鳥都難以到達的高處為您送行，這月城樓閣是城牆的最高處。酒宴正酣時突遭風雨侵襲，閣樓的窗外，黃河波濤洶湧。您能夠前往長安皇宮覲見皇帝，是因為才智出眾。我將滿心的思念託付給灞陵的明月，此後我們相隔兩地難以相見，也只能讓夢境中的我，時常去往長安與您重逢。
賞析：本詩首聯以誇張筆法極寫城樓之高，營造遼遠蒼茫的送別氛圍。頷聯寫宴間風雨驟至，窗下黃河波濤翻湧，實景暗合「安史之亂」動盪的時局，情景交融。
頸聯以「隨身唯寶刀」盛讚友人辛判官才華出眾。尾聯借用「灞橋送別」的經典離別意象，將思念托於頻繁的夢境，表達了詩人對離別的不捨之情。
4. 芒鞋詩 唐‧芒鞋道人
芸鞋織得甚堅牢，萬兩黃金價不高。
當時不聽妻兒語，跟我蓬萊走一遭。
創作背景：本詩選自《全唐詩續補遺》，「芒鞋道人」是唐代的一位修道隱士，具體事蹟不詳。
注釋：①芒鞋：泛指草鞋。②芸鞋：芸香草編織的草鞋。③聽：讀音「他定切，ting4，去聲」。這一句的格律是「平平仄仄平平仄」。④蓬萊：本詩借指修道界。
全詩大意：芸香草編織的草鞋特別牢靠，哪怕出價萬兩黃金，它的價值也遠不止這個數。因為它和我都沒有聽從妻兒的勸告（妻兒勸說我別離家去修道），它跟著我去修道界走了一遭。
賞析：「芸鞋」就如同佛家的法器，道家的道器，它們是很珍貴的，不能用人世間的價值來衡量。法器都這麼珍貴，那麼修煉的人就更珍貴了。「跟我蓬萊走一遭」還隱喻了修煉之人與常人從此不在一個層次之中。
5. 讀蜀志 宋‧王安石
千載紛爭共一毛，可憐身世兩徒勞。
無人語與劉玄德，問舍求田意最高。
注釋：①蜀志：指《三國志》。②一毛：九牛一毛。比喻價值微小。③身世：指在世俗中的紛爭中。④問舍求田：求田問舍；指亂世中置辦田產而無遠大志向。典故出自《三國志‧魏書‧陳登傳》[1]。
全詩大意：幾千年來的人世紛爭，其實所爭的也只是不值一提的東西；爭鬥中的世人不知道他們是徒勞而無所得。沒有人告訴當年的劉備，在亂世中，置身事外，買辦田產，才是明哲保身的最佳做法。
賞析：王安石在這首詩中感慨，人世間的種種爭鬥，得到的不外是常人中的名、利、情，在更高層次的人看來，不值一提。百年之後，來一身空，去一身空，一切都是徒勞。三、四句借劉備與許汜的典故反語寄慨，王安石認為，在亂世之時，最好別參與世俗中的爭鬥，有條件的還不如置辦一些田產來得實惠。因為古時候改朝換代，私人的地契、房產不變更。
6. 櫻桃答 唐‧李商隱
眾果莫相誚，天生名品高。
何因古樂府，惟有鄭櫻桃？
注釋：①相誚（音翹，去聲）：相互嘲諷。②名品高：櫻桃一般是春末夏初成熟，在唐代，常用於宗廟祭祀的供品；之後皇帝分賜朝廷官員。王維《敕賜百官櫻桃》詩；杜甫《野人送朱櫻》：「憶昨賜沾門下省，退朝擎出大明宮。」因此，李商隱稱櫻桃是「天生名品高」。③古樂府：指漢、魏、兩晉、南北朝的樂府詩。對新樂府而言。後人襲用舊題，有時也稱「古樂府」。比如，唐‧李頎《雜歌謠辭‧鄭櫻桃歌》也屬於古樂府詩。現存的唐代及以前的「樂府歌辭」與「櫻桃」二字有關的，只有李頎的這首詩。④鄭櫻桃：十六國時期後趙暴君石虎（字季龍）的寵妃。原為僕射鄭世達家妓，因美貌被石虎強納為妃。鄭櫻桃以讒言害死石虎兩任正妻（郭氏、崔氏），獨霸後宮。後趙的滅亡雖然原因眾多，但是鄭櫻桃禍亂後宮，亦是因素之一。
全詩大意：其它水果不要嘲笑櫻桃，（因常被用於祭祀的供品與朝會後皇上的賜物）櫻桃天生就是品名高貴。為什麼古樂府詩題中，只有描寫鄭櫻桃的這首詩呢？
賞析：本詩的一、二句言外之意是說，古之明君，重視祭祀也重視道德高尚人才的任用。第三、四句言外之意是說，國君如果荒淫無道，離滅國也不遠了。因此「古樂府」詩歌中用「鄭櫻桃」的事例來警醒世人。
三、附注：
1. 《三國志‧魏書‧陳登傳》：陳登者，字元龍，在廣陵有威名。又掎角呂布有功，加伏波將軍，年三十九卒。後許汜與劉備並在荊州牧劉表坐，表與備共論天下人，汜曰：「陳元龍湖海之士，豪氣不除。」備謂表曰：「許君論是非？」表曰：「欲言非，此君為善士，不宜虛言；欲言是，元龍名重天下。」備問汜：「君言豪，寧有事邪？」汜曰：「昔遭亂過下邳，見元龍。元龍無客主之意，久不相與語，自上大床臥，使客臥下床。」備曰：「君有國士之名，今天下大亂，帝主失所，望君憂國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問舍，言無可采，是元龍所諱也，何緣當與君語？如小人，欲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間邪？」表大笑。備因言曰：「若元龍文武膽志，當求之於古耳，造次難得比也。」
譯文：陳登，字元龍，在廣陵地區很有威望。又因為牽制呂布有功，被加封為伏波將軍，39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後來許汜和劉備一起在荊州牧劉表府上做客，席上劉表和劉備一起評論天下英雄，許汜說：「陳元龍本來是江湖中人，所以身上的豪爽之氣一直也沒有消散。」劉備對劉表說：「許汜的說法對不對？」劉表說：「如果說不對，許汜是位好人，向來不會隨意評論他人；如果說對，陳元龍的確名揚天下。」劉備又問許汜說：「您說陳元龍豪爽，有事情可以證明嗎？」許汜說：「我曾經遇上禍事，逃離時經過下邳，去見元龍。元龍對待我沒有區分主客的意思，很久沒有跟我說一句話，自己徑直到大床上睡覺，把下床留給我。」劉備說：「您有國士的名聲，現在天下大亂，天子都顛沛流離居無定所，希望您能為國家大事憂慮，不應過多地考慮自身，才能匡扶天下。但您卻求田問舍，言談中也沒有什麼深度，這是元龍所討厭的，怎麼還會有話和你說呢？如果是我，我還希望我睡在百尺的高樓，讓你睡在地下，哪裡只有上下床的距離呢？」劉表聽了這番話，大笑。劉備就繼續說：「像元龍這樣有勇有謀，文韜武略的人，大概只能在古代賢人中尋找，現在的人很難和他相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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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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