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課
二、六首押「四豪」韻的古代經典唐詩
2. 故洛城 唐・許渾
禾黍離離半野蒿，昔人城此豈知勞。 水聲東去市朝變，山勢北來宮殿高。 鴉噪暮雲歸古堞，雁迷寒雨下空壕。 可憐緱嶺登仙子，猶自吹笙醉碧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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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背景：本詩創作於公元810年，「故洛城」是指漢魏時期的洛陽舊城遺址。隋大業元年（公元605年），隋煬帝決定遷都洛陽，並命將作大匠宇文愷等人在漢魏洛陽城（舊城）以西的地方新建東都洛陽城。而且「徙豫州（今河南地區）郭下居人以實之……徙天下富商大賈數萬家於東京(《隋書・煬帝紀上》)。」也就是隋唐時期洛陽城的東邊是舊城遺址。
注釋：①禾黍：泛指穀物、莊稼。②離離：茂盛貌。出自《詩經·黍離》：「彼黍離離，彼稷之苗。」③野蒿（呼高切hao1）：泛指野草。請留意「蒿」與「篙」兩個字的讀音不一樣，「篙」讀音「高」。④城此：建造此城。⑤東去：指洛水東流。隱喻時光逝去。⑥市朝：街市。⑦山勢北來：洛陽北面的邙山。⑧古堞（音諜，入聲）：古城牆。「堞」的本義是指古城牆上如齒狀的那部分。⑨空壕：指廢棄的護城河。因為沒有水，故稱。⑩可憐：令人羨慕。⑾緱嶺登仙子：緱嶺，指緱氏山，在今河南省洛陽市偃師區。「登仙子」指王子喬，在緱氏山成仙飛升。據古籍《列仙傳・王子喬》[1]記載：（譯文）王子喬是周靈王的太子晉，他喜好吹笙，吹出的聲音像鳳凰鳴叫一樣動聽。他常在伊水、洛水一帶遊歷，後來被道士浮丘公接上嵩山修行。三十多年後，有個叫桓良的人去山上尋找他，遇見了王子喬，他對桓良說：「告訴我家人，七月七日那天在緱氏山巔等我。」到了約定的時間，王子喬果然騎著白鶴停在山頭，但人們卻無法靠近他。他向圍觀的人們揮手告別，幾天後就離開了。後來，人們在緱氏山下和嵩山山頂都為他建了祠堂。「緱」讀音「勾」。⑿碧桃：指仙界的仙桃。傳說西王母曾經與漢武帝會面，並賜仙桃七顆，顏色為青色，古詩文中常稱之為碧桃[2]。
全詩大意：古洛陽遺址空地上一半種著莊稼一半是野草；想當初古人修此城哪顧得上辛勞。洛水滔滔向東奔湧，街市與朝堂早已幾經變遷；邙山從北方綿延而來，只剩殘存的殿基還高高矗立在遺址之上。暮雲中寒鴉鼓譟著，落在破舊的城牆上；寒雨中大雁迷途躲進了空蕩蕩的護城河。還是在緱嶺得道成仙的王子喬令人羨慕啊，現在正在仙界中吹笙、品酒、享受仙桃。
賞析：這首《故洛城》是晚唐懷古詩的經典之作，全詩以漢魏洛陽故城為核心，開篇化用《詩經・黍離》的「禾黍離離」詩句，以一半莊稼一半野草的景象切入，點出昔人築城的辛勞與如今城毀後的荒涼，奠定全詩蒼涼基調。
頷聯「水聲東去市朝變，山勢北來宮殿高」堪稱警策，以洛水東流暗喻時光飛逝、朝代更迭，借北來邙山襯出殘存殿基的孤高，將幾百年歷史變遷凝於眼前山水之中。頸聯以鴉噪、寒雁、暮雲、空壕等意象，把荒城的淒清氛圍渲染到極致，全程無一人影，盡顯故都在歲月長河中被遺忘的蕭瑟。
尾聯借百里外的緱嶺王子喬成仙典故，隱喻仙人在天上一日的逍遙，世間已經歷了千年的人世滄桑（春秋時期的王子喬至晚唐時期的許渾，約經歷了一千多年），慨嘆人世間的朝代更迭、興廢無常。
3. 春園即事 唐・王維
宿雨乘輕屐，春寒著弊袍。 開畦分白水，間柳發紅桃。 草際成棋局，林端舉桔槔。 還持鹿皮几，日暮隱蓬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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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①宿雨：前夜的雨。②輕屐（音跡，入聲）：輕便的鞋子。③弊袍：破舊的棉袍。「弊」讀音「幣，去聲。」④開畦（音齊）：農民在田地中開闢小溝，用於灌溉和排水。⑤間柳：河岸上稀疏的柳樹間隔著（開著紅豔桃花的桃樹）。⑥桔槔（音傑高）：是一種古老的汲水工具，通過槓桿原理來提取水源，灌溉農田。⑦鹿皮几：鹿皮鋪面的輕便小几。可以在上面打坐。⑧蓬蒿：蓬、蒿，皆野草名。蓬蒿，指野草叢中。
全詩大意：夜雨停後，我穿著輕便的木屐出門，由於春寒料峭，我又穿了件破舊的棉袍。農民在田地中開闢小溝，用於灌溉和排水；河岸上稀疏的柳樹間隔著開著紅豔桃花的桃樹。在草地中間，農田被整齊地劃分開來，彷彿構成了一盤棋局；而在樹林與田地的邊緣，農民正在使用桔槔這種汲水工具給農田灌溉。我手上拿著一張鹿皮鋪面的輕便小几，在暮色下隱身於野草叢中安禪打坐。
賞析：這首田園詩描寫宿雨初晴後詩人著便鞋穿舊棉袍出遊。沿途見農民春耕景象，田間白水、岸上柳色桃紅；農田似棋局分布、林端桔槔起落，畫面清麗鮮活。尾聯描寫詩人持几隱入蓬蒿，安禪打坐，盡顯隱逸詩風。
4. 夜送孟司功 唐・白居易
潯陽白司馬，夜送孟功曹。 江闇管弦急，樓明燈火高。 湖波翻似箭，霜草殺如刀。 且莫開征棹，陰風正怒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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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背景：本詩創作於公元816年秋，白居易當時任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馬。「司功」是「司功參軍」或「功曹參軍」的省稱，而孟司功為江西節度使洪州府（今南昌）的功曹參軍，來江州出差，是白居易的朋友。白居易先創作了《夜送孟司功》，然後才創作了《琵琶行》。「潯陽江頭夜送客」，送的就是孟司功。古代的客船一般都是拂曉就出發，所以客人都要提前幾個時辰上船，在船上過夜。另外一個原因是古代城市有宵禁，一般在卯時（凌晨五點）開城門，再走到渡口，客船可能已經開走了。
注釋：①潯陽：長江流經江西九江（江州）的這一段流域古稱「潯陽」。②江闇（音暗，去聲）：江面昏暗。③管弦：器樂彈奏的聲音、音樂聲。④樓明：船樓上燈火通明。唐代的大型客船為樓船，有幾層樓高。⑤湖波：其實是「江波」，因頷聯已經用了「江」字，所以為免重複字，改為「湖波」。⑥殺如刀：（經霜的野草）如肅殺、凜冽的刀刃。⑦征棹（音趙，去聲）：遠行的船。⑧陰風：陰冷的風。⑨怒號（音豪）：風聲嘶吼。
全詩大意：潯陽的白司馬，夜幕下送洪州府的孟司功上客船。江面昏暗我忽然聽到音樂聲傳來，而此時客船上燈火通明。江中波浪如離弦之箭般翻湧奔騰，岸上被寒霜覆蓋的草葉像鋒利的刀刃。這時候千萬別開船，因為陰冷的風在嘶吼。
賞析：這首五言律詩是白居易貶謫江州後的送別佳作。首聯直接點題，交代潯陽夜送友人的場景。頷聯以「江暗」與「樓明」明暗對照，急促的管弦聲烘托出離別的悵惘心緒。頸聯以「箭」「刀」為喻，極寫江浪奔湧、霜草凜冽的荒寒，隱喻世道艱難。尾聯順勢勸友人暫緩開船，也暗含不捨友人即刻離去的挽留心意。
5. 詠柳 唐・賀知章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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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①碧玉：形容柳樹葉翠綠晶瑩。②萬條：千萬枝柳條。③絲絛：以絲編織而成的帶子。
全詩大意：這棵柳樹就像用溫潤的碧玉精心妝點而成，亭亭玉立；數不清的柔嫩柳枝垂落下來，彷彿萬千條輕柔的綠色絲帶。不知道這細細的柳葉是誰裁剪出來的？原來是那二月裡和煦的春風，它就像一把靈巧的剪刀，剪裁出美麗的春天景色。
賞析：本詩開篇將柳樹喻為碧玉妝成的娉婷少女，萬條柔枝如垂落的綠絲帶，把柳的鮮嫩婀娜寫得鮮活靈動。後兩句以設問宕開筆鋒，將無形春風化作裁葉的剪刀，把春日造物的神奇具象化。全詩無刻意雕琢，以精妙比喻把詠柳昇華為對造物主的由衷讚頌，清新脫俗，成為流傳千古的詠柳名篇。
6. 和張僕射塞下曲（其三） 唐・盧綸
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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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背景：張僕射（音撲夜），張建封，字本立。鄧州南陽縣人（今河南省南陽市）；唐朝中期大臣、名將，官至檢校尚書右僕射（從二品）。
注釋：①月黑：黑夜無月光。②單于（音蟬魚）：原義是指漢時匈奴首領的稱號。本詩指當時經常南侵的契丹等族的入侵者。③欲將：想要率領。④輕騎：輕騎兵。「騎」讀音「計，去聲」。⑤弓刀：借指盔甲兵器。
全詩大意：黑夜無月光雁群飛得很高（言外之意，只聽到高空的雁叫聲），入侵者趁黑夜想逃跑。正想要帶領輕騎兵追趕，大雪紛紛揚揚落在盔甲兵器上。
賞析：這首五言絕句以雪夜為背景，不寫正面激戰，僅以「月黑雁飛高」烘托戰前緊張，以「單于夜遁逃」顯敵軍潰敗，末句「大雪滿弓刀」定格追敵前的剎那，烘托大唐將士的豪邁氣概，意境雄渾，餘味悠長。
三、附注：
1.《列仙傳・王子喬》：王子喬者，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凰鳴。遊伊、洛之間，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三十餘年後，求之於山上，見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巔。」至時，果乘白鶴駐山頭，望之不得到。舉手謝時人，數日而去。亦立祠於緱氏山下，及嵩高首焉。
2. 宋・李昉等編撰的《太平廣記・卷三・神仙三》：又命侍女更索桃果。須臾，以玉盤盛仙桃七顆，大如鴨卵，形圓青色，以呈王母。母以四顆與帝，三顆自食。桃味甘美，口有盈味。帝食輒收其核，王母問帝，帝曰：「欲種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生實，中夏地薄，種之不生。」帝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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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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