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跟住在英國LONDON的朋友打電話。
我們是老朋友了。相識時二十剛出頭,都是單身。幾乎二十年沒有再見過面。朋友有些不入時,沒有電子信。他也不守舊,沒有蝸牛信。我們的交流就靠電話了。常見面時的話題多是概念,理論。現在不再見面了,話題也換過了,多是生活瑣事。我們都沒有見到過彼此的孩子,但孩子們卻是我們電話上的交流的一個熱點。
我告訴他前些天,我給女兒排了一次隊。“嗷,新年剛開始,你就幹了這麼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了不起!”
本來是件無可奈何的事情,朋友的誇讚倒讓我有些得意。
“你在這裏也會去排隊?”我問。
“會的。你想,你要是不去排,你以後肯定是會後悔的。你去排了,雖然是吃了些苦,但是你絕不會後悔。所以這是很值得的。”
一、女兒要上高中了
兩年多前,我們準備搬遷到加拿大的京城,渥太華。
搬遷之前,抽空來加京尋房子。那時象遊客,住在郊區一個朋友家。朋友在國內就相識。而且我與他是同一架飛機來的加拿大。在蒙特利爾又做了幾年的鄰居。後來先後有了孩子,他的兒子比我的女兒大半歲。兩個小孩在幼稚園時還是同學。後來,我去了美國。臨行前,怕過海關有麻煩,我把我種的一棵伊拉克棗樹送給了他。曾經被迫響應毛主席的號召,下過兩年鄉,我喜歡把一切種子埋在土裏。那棗樹是我從醃制的蜜棗中得到的核種活的。這種蜜棗一般超市都有賣。很大的棗。棗核也不小,兩頭尖,縱向有一條陷下去的線。送他時,棗樹已經有了三五年的功力。再見面,盆中棗樹已經貼身在他家客廳的天花板上了。這綠綠的異國棗樹裏又沉積了六七年的光陰。
朋友說,再做鄰居吧。他家斜對門幾步遠有家韓國人正在賣房子。
朋友的建議很誘惑:他和他的太太都是細心人。日子過得很精緻。有了這樣的鄰居,我可以偷懶省心。而且,女兒可與他的兒子再次成為同班同學。這樣,對女兒在學校的情況,就又多了一個觀察的窗戶。再說,他兒子比我女兒大半歲,也就只比我兒子大兩歲。在這之前,我們熟悉的人家,小孩年齡相近的都是姑娘。兒子羡慕姐姐動輒“我最好的朋友”某某如何如何。這下兒子也有了同伴。
我們又做鄰居了。
剛注意到女兒不在地上爬學狗叫了。她也讀了不少沙士比亞的作品。國內對沙士比亞,有學問的人都是沙翁長沙翁長短的。在地上爬爬叫叫的小女也可以讀。這讓我詫異了許久。
啊,女兒今年九月就要上高中了。
二、果真名校
有經驗的人都說這裏的高中是很重要的。在這之前,上不上學關係不大。說白了,學校也就是幫你看看孩子,讓你覺得沒有白納稅,不給學什麼東西的。但高中就真有功課了。而且,能否上大學,上好大學,就要看高中的成績了。這時,我們才注意到學校的問題。
這裏有所謂學區的劃分。學生就近入學。據說,我們學區的中學是很差的。還好,常在地上爬學狗叫的女兒居然也是“有天賦的”(GIFTED)。“有天賦的”學生就可以去學特別為他們設立的課程。並不是每個中學都有這樣的課程。而具有這樣課程的學校也就相對要好些。
有驚無險,女兒可以擺脫我們學區的高中而上鄰近學區的中學。
九月才入學,但年初中學就有了開門展銷自己的活動。我們去看了。校長自然說她的學校是全市最好的。學生和家長代表講話。眾口一詞,說他們如何喜歡這學校。雖然學校在升大學的數字上有些含糊,學校說三成以上的學生是“有天賦的”。走廊裏有秀,展示學校的文理,我們看得滿意。女兒的中學就算定了。
可是,我們的鄰居朋友最是精益求精。又給我們說他們找到了更好的學校:位於京城中心的“理思噶”(LISGAR),是京城最有歷史的百年老校。比我們要去的學校又高了一個數量級。
朋友說該校不久也會有開門展銷活動,約我們同去。
我生性懶墮。我們住郊區,女兒乘共公車去理思噶,每日在路上的時間就會在兩三個小時。這是一個不小的投資。我不想去看理思噶的開門展銷活動。不過,這到底是女兒自己的事,我的意見只是參考。於是,我想讓女兒自己去看看。就拜託朋友去參加理思噶的開門展銷活動時把小女帶上。
女兒報告說理思噶的活動確實要比我們鄰近學區的中學辦得好。我看看她帶回來的廣告材料也是比我們去的那所中學來的精美。而且,裏面有一個很誘惑的數字:學生98%升大學。朋友說他也覺得那數有些神。還特地問了校長這數位是否包括中專。校長回話:不,清一色的大學。
數字才是硬道理。
想我大成至聖先師孔老夫子,弟子三千,賢人也就七十二人。或許有人會說孔聖人在意的是幹肉,有教無類,生源不好,壞了孔門的含金度。
可是,渥太華雖是加拿大的京城。但理思噶所在的市中心也有不少高高低低的公寓。按照學區劃分的政策,這些公寓裏的孩子是天經地義地要在理思噶讀中學的。拖兒帶女住公寓的家庭經濟情況不會比郊區的人好。富則知禮,窮則思變。而理思噶能讓這樣人家的孩子心無旁騖,一心向學,自是了不起的成就。而且,學校的廣告材料上說40%的孩子是“有天賦的”。這比我們預定要去的中學要高。那邊的數字是30%”。學校的廣告材料上還印著什麼不是理思噶去找哈佛,而是哈佛來找理思噶之類很有煽動性的話。
我們也準備讓女兒去理思噶了。
我們是學區外的,上理思噶要排隊。
排完隊後,我才從報上讀到,理思噶有許多傲人的校友,例如:
Rich Little幽默藝人,口技大師
Lorne Green:名演員
Shelagh Rogers:加CBC音樂節目主持人
Peter Jennings:美ABC新聞節目主持人
Adrienne Clarkson(伍冰芝):加前任華裔女總督
其實名校不在於有好的建築,也不在於有名師,而關鍵在於有優秀的畢業生。
LISGAR果真名校!
三、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這裏的小學校中學校是生死流動的。房產公司征了地,蓋房。房成,賣出去。買房的人們就成為一個小社會。小社會就會蓋起小學中學。小社會有了年頭,孩子們大了,這些小學中學也就隨之關閉。理思噶建校於1843年。以中學而成為百年老校,理思噶確為異數。這裏的關鍵就在於當本學區的生源不足時,學校能夠吸引外區的學生來填補空缺。學生滿員,學校也就有了生存的理由。沒有聽說過其他學校有召外區學生的公開名額的。也就理思噶才有這底氣向公眾宣佈她每年的外區學生名額。並且錄取的標準只是根據交遞申請表的次序。這就是說要排隊。
每年的名額是不同的,學生的運氣也不一樣。我們有個下棋認識的朋友,他的公子就沒有排隊,只是在學校開始接受外區學生交審請表的那天,一大早去,就成功了。
問題出在去年。聽說人們星期天早上就開始在學校門口排隊了。更可怕的是,小道消息說,去年只有三十多個外區名額,而排隊的超過一百。結果是絕大部分人失望傷心。
去年的那個星期天冷極。晚上氣溫肯定在攝氏零下20度以下。當我向我孩子們的象棋老師說在某週末我不能帶他們來上課,要去排隊時,那老師的眼裏閃出興奮的光芒:“啊,總是在這Super Bowl週末。”
“你怎麼知道?”
“我去排過隊。你知道TIM。他爸爸為他排隊。那晚真冷。他爸爸實在受不住了,打電話給我。我去替換過他。”TIM也是他的一個象棋學生。他爸爸是從臺灣來的,還跟我同姓呢。
“嗷,是這樣的。是露天的?不能進門在樓道裏排?”
“是露天的。學校週一才讓進門。那晚,每一小時就有人查號。當然,你可以離開一些時候。如果你去上廁所或吃東西,別忘了告訴你前後的人。你回來後,再去告訴查號的人。你也可以帶上椅子,在那兒坐坐。有的人就用睡袋包著,坐在那裏。”
“謝謝你。我總算是聽到了當事人的經歷。”
“你要是需要幫助,給我打電話,我也可以去換換你。”洋老師拍拍他的大肚子。言下之意是他有底氣,不怕冷。
妻的理髮師告訴她,網上有人打廣告,提供替人排隊的服務。據說時間是從週四早晨算起,每小時20加元。這樣下來,費用要近兩千加元。當然,雇人排隊的不可行並不只是經濟原因。關鍵是這錢無從保證你得到結果。假如受雇者受不了風寒,臨陣脫逃了,就算你可以追回你付出的款額,甚至他還賠你一些錢財,女兒又怎麼能進理思噶呢?還有,如果受雇者凍病了,要纏住你打官司,豈不是更糟糕?
我們決定自己排隊了。還好,我們有鄰居朋友組成替換小組。
洋人不搞階級鬥爭,一門心思追求資產階級生活方式。各種便利生活的產品要有盡有。我們本著入鄉隨俗的原則,也為這次排隊早早打下物質基礎。
象棋老師提到的椅子,睡袋我們已經有了。妻去買了人們玩雪摩托穿的衣褲。還買了雷鋒叔叔戴的那種棉帽和可以裝D號大電池的厚襪子。襪子上有電阻絲。我們已經有了一個攜帶式的DVD播放器。我去弄了一大堆DVD和書。準備晚上看DVD,白天讀書。隨DVD播放器而來的電池也就能夠維持一小時左右。我特地跑了一次CANADIAN TIRE。CANADIAN TIRE是工具專門店。在那,我以160加元買來一個大電池。大電池充一次電就可以供DVD播放器運作10小時。
鑒於去年的經驗,我們決定星期五下午開始去排隊。今年的名額是78,比去年多了兩倍。去年人們是從星期天早上開始排隊的,我們提前兩天去,應該是可以的了。我們就在學校附近的HOLIDAY INN預定了一間房。每天120加元。星期五下午起用。可以抽空去旅館睡睡覺,暖暖身子。也可以給大電池充電。
一切就緒,每日關注天氣。暗禱不要太冷。預告說是那週末會有冰雨。於是,我又去買雨衣。嚴冬買雨衣,我本是不報太大的希望的。可是,居然還真買到了:60加元一件,WILSON,好牌子,好兆頭!
四、一根筋的洋人
星期四下午四點左右,接到鄰居朋友妻子的電話,我們在理思噶的探子有消息了。探子是在理思噶的學生,說他三點多放學時看到已經有六個人開始在學校門口排隊了。
“去不去排?”
“今晚去就要在外面凍四個晚上,太多了吧?我們還是星期五去吧。原來說星期五下午去,我們就再提前半天,星期五一大早就去,該是可以的了吧。”我建議。
吃過晚飯,是否今晚就去排隊仍無定議。週四是渥太華象棋俱樂部話動日,我依舊要和孩子們去俱樂部下棋。走前,我還是給妻裝了車:椅子,睡袋,棉帽,厚襪子,DVD播放器,DVD,書。和以160加元買來的大電池。我們約定,下完棋後我先送孩子們回家。如果那時她已經去排隊,我再去換她。
下完棋到家,已經快到半夜十二點了。廣播裏說後半夜會有雨。
看見車庫裏妻的車還在,我舒了口氣:今晚總算可以睡家裏了。
可是進家門,到處沒有妻的影子。留言機裏有訊息:說是忘了戴圍巾,要我去時給她帶上。妻是搭鄰居朋友的車去排隊了。
還好,女兒十三歲,兒子十一歲,都是法定可以單獨在家的年齡。我讓他們睡覺,就去替換妻。
還沒有去過那學校。學校在市中心,雖然半夜三更,到處是燈火,不像是入眠的時間。到了排隊的地方,很嚇了一跳。我想像中大家沿校門坐著或站著。那想到更像是野營渡假。學校大樓右手邊是一片雪原。壓在雪下面的肯定是學校的操場。雪原上已經搭起來十來頂帳篷。雪原鄰近學校大樓的一端,有一大火盆。火盆周圍椅子圍了一圈。椅子上有人。大家在烤火談笑。火盆是銅的,很大,直徑一米五左右,有腿。上面還有兩塊金屬網構成的半球。火盆添柴時,金屬網可以張開。合閉金屬網便可以防止燒爆的小柴跳出來。火盆下的冰雪都化了,地上一池水。
我們的戰鬥小組不在烤火,卻坐在一頂帳篷前。
我到後不久,妻和朋友的妻就都回家去了。她們白天再來替換我們。
朋友來排隊,看見可以搭帳篷,就又回家帶了帳篷搭起來。妻也把在Holiday Inn預訂的房間提前一天啟用。
據朋友說帶頭排隊的是一個洋人。現在來的人都要到他那裏簽名。那名單就會是這次我們排隊的次序。朋友的序號是26,我們是27。28也是一個中國人。朋友與妻是晚上7點多來的。朋友本來也主張今晚不來,明天一大早再來。可朋友心細,在來排隊的人中安下了探子。一小時一報。從下午三點的六個到七點的二十多個。這增長速度使朋友沉不住氣了。也就放棄了明日再來的打算。名額畢竟是有限的。去年就有許多人失望傷心。
朋友說:你來晚了。電視臺,廣播電臺,報紙都來過了。是雪上的帳篷或是大火盆把他們吸引來的吧。打頭的週四早晨五點就來排隊了。他拿了第一,也一夜間成了京城名星。以後的幾天裏,他不斷接受記者採訪,報紙頭版,電視黃金時間,也確是讓他過足了癮。
這洋人是房產經理。十年前就離了婚。離婚後男女卻都一直單身。是有些個性的人。他的前妻白天也來換換他。他們是為兒子排隊。他對我說他兒子學習並不拔尖。強項是加拿大的國家運動:冰球。他來排隊,原因主要是接續他家的傳統。據他說他太爺爺(他爺爺的父親)就是理思噶畢業的。後來做了醫生。他爺爺中學也是在理思噶讀的,也成了醫生。他爸爸也是理思噶校友,後來是牙醫。只有他不讀理思噶,結果與醫無緣。
排在前十名的多是洋人。現場,就有我同胞女士給出如下議論:
這主要是因為中國人精明而洋人是一根筋。中國人如何精明呢?他觀望。常來學校晃悠。看看沒人,他走了。有人了,人不多,他再想想。人再多點,他就來了。可那洋人,只要說定下來今天來排,甭管有人沒人,是早是晚,是熱是冷,下雨下雪,他啪的一下就給你紮下來了。
不過,最讓我感動的是排了第五號的洋女士。要知道,人家可就是理思噶的數學老師啊。她為她女兒排隊。據說大火盆就是她提供的。
一根筋的洋人啊,完全沒有走後門的概念。這該是讓精明的中國人汗顏的。
五、七下八上
第一夜過得很快。
起始就晚了,還夾帶著大火盆的興奮。清冷的空氣中爆出歡聲笑語,還有炭火味。在一個很少排隊的國度,一個北方的冬天,一夥人跑到露天雪原上來安營紮寨,很有些不可思議。這又是真實的,就象睡在我們帳篷前不遠的一個像是印度裔的小男孩。他沒有帳篷,只是露天躺在雪原上。全身縮卷在睡袋裏,只露出戴著棉帽的頭。他無聲無息地躺著。我覺得我看見了聖雄甘地的靈魂。看見他的人都會感歎兩句,一廂情願地說小孩的睡袋一定很厚。
中國家長喜歡替孩子做夢。特別的環境更是刺激了想像力。我們的孩子就會是同學了。我們少不了再見面,例如了開家長會的時候。說不定他們還會去同一個地方上大學呢。我們可以組成搭車組……
有人拿出了紙,有人拿出筆,開始了理思噶華人同仁會。
深夜一點了吧。鄰居朋友建議我去旅館休息。然後來換他。
我去了旅館。房間是410號。挺不錯的,有兩張王床,還隔出一塊辦公的地方。最喜歡的是廁所。廁所的瓷磚下有加熱機制,在雪地上掙扎的雙腳,這下可真是回家了。
睡得不踏實。淩晨三點,我去營地換朋友。天不冷,但是下著小雨。街上沒有活物,仍然是到處燈火。空氣格外地清心活血。我一個人獨享,有些過於鋪張。
營地的氣象與我離開時大不一樣。大火盆的火已經被雨水淋死。聲音只是因風和雨敲打著帳篷。露天不再有人。小聖雄甘地也不知所終。朋友躺在帳篷裏。帳篷中還有名列28號的中國人。他沒有帶防雨的器具。朋友好心,就邀他進帳篷避雨。朋友的這一決策是極其英明的。這樣我們的互助組就由兩家變成了三家。三家替換,在風雪中的時間就大大減少了。
確實如朋友妻子所說:在帳篷裏只能閉目養養神,萬不可真睡過去的。雖然下面有氣墊和睡袋,寒氣仍然從下面不斷沖上來。白天我又從家裏帶來許多被褥毛毯,帳篷裏的溫度因之提高了許多。這是後話。
星期五早晨七點剛過,學校就熱鬧起來。學生們逐漸來了。校長也來簡單地回答了些問題。校長是位個高苗條的中年女士,黑衣,黑帽。一號告訴她我們排了隊,並有了正式的次序名單。現在名單上有45人。校長說她不會認可這一名單,只知道下週一早晨八點三十是報名的起始時間。界時再看先來後到。
校長的態度是可以理解的。換成我,我也會是同樣的說詞。默認我們在她學校的地產上安營紮寨就已經是很大的面子了。如果認可我們的名單,就會是公開認可我們露天四晝夜的行為。萬一有那位因此而凍壞了或是有了其他意外,校長和學校就會被捲入法律糾紛。校長的態度正是推卸一切法律責任的不二法門。
妻和朋友的妻來替我們。我去飯館吃早點並熟悉一下環境。
具有160年歷史的理思噶地處黃金地段。她的右手鄰居就是京城的市政大廳。理思噶由兩幢建築和一個操場組成。一個建築是一個大平房,說是學校的體育館。另一個是理思噶主樓。這是古香古色的石頭建築。四層,頂上有塔狀裝飾,象一個城堡。一處刻有年份1847。據說這樓分兩段蓋成。看不出那一半是後來加上去的。操場在主樓的左側。操場邊就有兩家不小的旅館:Holiday Inn和Embassy Hotel。加拿大的政治心臟,遊人必去的國會山也就是幾分鐘的步行。學校附近有不少飯館,特別是速食店齊全:Wendy’s,Pizza Pizza,Burger King,Subways。還有一家24小時開張的McDonald’s。
下午兩點左右,在小雨中,一號召開了露天會議。與大家約法五章:
1.大家都承認名單的先後次序。
2.名單備份,以防做弊。
3.每個申請入理思噶的孩子必須時刻有代表人在營地。
4.不過代表人可以有一小時為單位的自由活動時間,例如上廁所或吃飯。
5.為了加強名單的合法性,時常要隨機點名。三次不到,從名單上除名。
毛遂極自豪地說過,別人是布袋而他是布袋裏的錐子,免不了會出頭露面的。我們這幾十個人也是一個小小的布袋,裏面也有一個小錐子破袋而出。
“七號昨天打過一次照面,就再也沒見過!”一個肥胖的中年女人大聲叫道。她是八號。隨著這聲叫,八號上去了。她成了點名的隨機器。
這對我們還是不錯的。八號也在附近旅館訂了房。晚上她去旅館,由她丈夫在帳篷留守。她的點名就只是在白天和晚上她去旅館之前。真是神明有眼了。
她這一叫,七號下去了。再見到七號是星期天的上午。她被除名了,又從八十多號排起。名額只是78,她的孩子能否入學就要看在她前面的人是否有意外了。她說她是單身媽媽,怪可憐的。
唉,誰讓她的後面是一把小錐子呢。
神明也是擋不住錐子會從布袋裏中紮出來的。
六、權當度假吧
星期六上午雨停了。不過有些帳篷已經進了水。有人把被褥墊子拿出來晾。進水最多的是前十名。他們紮帳篷的地方起初被認為是黃金地段。
操場,也就是營地與學校主樓間有一條小路。操場四周有不高的金屬圍欄。靠小路的一邊有一座不小的雪山。想是附近街道的存雪之處。今年冬天雪格外多。這個頗有氣勢的雪山也是一個旁證。一號先來,自然地,他把帳篷紮在操場的入口處。這裏離學校主樓最近,又是在小雪山的腳下,避風。沒想到一夜雨,他的地基真是在水裏了。他的帳篷是矮小的單人帳篷,而朋友的帳篷是可以睡八個人的家庭帳篷。相比之下,一號的住處完全沒有領導的氣勢。
我們很幸運,輪到我們,帳篷的地基已經是遠離小雪山了。結果,我們的帳篷沒有進水。只是氣墊的下方有些濕。不過,朋友心細,我們還是把帳篷挪開,把地基的中間用雪略微墊得高些。這樣,因受壓而來的雪水就會向外流向四周。如此便減少了帳篷進水的機會。而且,天氣預報說晚上會有很大的雨。防止帳篷積水是第一要務。
讓一號神氣的是他的數字:一號。整個排隊期間不停地有各種電視,廣播和報社的記者來採訪他。洋人全然沒有禍從口出的理論與實踐,與絕大多數洋人一樣,一號也是一個極自然的演說者。不過,我覺得最讓一號神氣的倒是他夾著走來走去的一個牛皮盒子。一號一定要做一號是蓄謀已久的。這個牛皮盒子就是證明:如果他不是一號,他就不用帶這個牛皮盒子來排隊。
牛皮盒子是褐色的,裏面可以寬敞的放進一寸厚的一迭A4信紙。盒子有蓋。我們排隊的名單就存放在這盒子裏。我跟他開玩笑,說這牛皮盒子的價值就象國際象棋裏的兵,變動值最大。如果這批因排隊而入理思噶的學生中也出個總督啥的,牛皮盒子就不愁在eBay上拍不出大票子來。後來,胖胖的八號成了從小布袋裏紮出來的小錐子,我們也就常常看見八號夾著牛皮盒子走來走去了。
朋友是很英明的。多虧我們一大早就完成了防水的基本建設。因為不停地有新帳篷冒出來。到星期六中午,我們帳篷的前後左右都是帳篷。這時,要想挪開帳篷改造地基,就不方便了。帳篷瘋長的好處是帳篷城有了規模,不單是五顏六色有視覺上的美感,而且我們覺得風要小些,溫度似乎也提高了。
因為朋友的善良,邀請28號進帳篷避雨,我們有了三家條約。三家的攻守同盟極大地減少了我們的勞作。不過,心上有事,雖然有睡覺的機會,也睡不踏實。睡眠不足,卻又有些興奮,真像是喝酒過度,部分腦細胞亢奮,而從整體講,腦袋並不清楚。大約參加群眾性運動都是這樣的。好在我們的任務並不是要建造一個什麼嶄新的,紅彤彤的新世界,而只是在這個臨時小社會中佔據一個位置。
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事情也並不是沒有問題的。星期四晚上,學校的土地上是允許我們外來人停車的。京城中心,且不說停車費用貴,也不容易就近找到停車位子。可以在學校停車,無疑是極大地方便了排隊者。臨時要離開,拉來大的物件要卸車,車停得遠都會很不方便。大家說好星期五早晨排隊者的車一定離校,不影響學校的正常運作。大家也做到了,星期五一點問題都有沒出。
原來以為週末在學校停車會象星期四晚上一樣方便。沒想到星期五晚上就有了問題。學校賺取外快,星期六把體育館租出去一天。不知道怎麼商談的。一號八號,還有學校的勤務,一個胖胖的黑婦,星期五晚上就開始讓排隊者把車從學校開走。
我們還好,把車停在我們的旅館,每天十元。有人沒有紮帳篷,原想在車裏避寒的。學校星期五晚上不讓停車,對他們打擊很大。於是有了爭執:象過去一樣,晚上讓停車,一大早把車開走,還不行嗎?不行!結果是來了員警,硬是清了場,並用繩索欄住了入口,汽車沒法進入了。
有個戴眼鏡的中國人是屬於沒有帳篷類的。他對於清了場的結果很是憤憤不平。他說他有一個很大的車,大得象校車一般。“把我惹急了,我就把我的大車開來。大車上放上電視。大家都上大車看電視。就是不讓那些不讓我們停車的人看。”聽他這樣一說,許多人都希望他真急了,好有避風避雨的地方看電視。可是,他的涵養還是足夠地好,星期五晚上下了一晚上的雨,大家終歸沒有見到他的大得象校車一般的大車。是叫人挺失望的。
總是有樂觀的人。部分腦細胞的活躍讓他們看到了平日想像不到的圖畫。有人就一口咬定說我們的露營比夏天度假的露營要好。你想想啊,現在的露營多棒啊!沒有飛揚的塵土,也沒有討厭的蚊子,自然也就沒有那怕人的West Nile Virus。是啊,要是沒有冰雨,就更理想了。
我們雖然沒有那麼樂觀,但是我們不是在排隊,而是度假這個想法還是極有吸引力的。既然是度假,就不能全是速食。我們決定讓孩子們排排隊。一來讓他們受受教育,好珍惜我們的付出。二來我們好有時間從從容容地去唐人街飲茶,給排隊的經歷塗些度假的色彩。
我們邀28號夫婦同去,但他們推辭了。這樣,只是我們和鄰居朋友夫婦四人去。我們交待給孩子們我們的序號,並且給點名器8號說了我們的孩子們在替換我們,我們要去吃飯。
我們離開了三個小時。飲茶回來,孩子們也在帳篷城邊堆了一個大雪人。看樣子,還是孩子們更有不是在排隊,而是在度假的想法。
氣象預報說星期六晚上有大雨,至少10毫米。我又去買了很大的雨布,28X48平方英尺。帳篷給藍色雨布裹起來,防雨又保溫。我們渡假的條件是愈來愈好了。
傍晚,一號搬來一個小電視。校方也接出了電源。電視機放在大火盆附近。有人用鐵絲衣架做了一個天線。擺擺弄弄,雖然圖像不是十分清晰,但也是有了電視。大家看的是“加拿大冰球之夜”。在加拿大冬季的星期六,這是很叫座的節目。節目主持人之一,口無遮攔,很得罪了許多人,卻也贏得不少崇拜者。不久前,加拿大廣播公司舉辦系列節目,評選加拿大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人物,他老兄居然也進入前十名。
冰球比賽之前有加拿大國歌。大家跟著電視唱起來。可惜好景不長。歌還沒有唱完,大雨就嘩嘩啦啦澆下來了。電視不能看了,火也沒了,大家紛紛躲到帳篷裏。有人早就說過,寧肯冷點,實在是討厭這濕透冷透的雨水。
不過,到星期六晚上,還沒有突破78這個關鍵數字。我很高興,這樣,點名的壓力就會很小。排隊的人都在名額之內,為什麼要不停地點名來折騰自己呢?而且,雨還這麼大。
七、再堅持一天
星期天早晨。
天亮了,雨停了。不過溫度也降下許多。晚上會更冷,會降到攝氏零下10度左右。再加上所謂的風效應,感覺會是攝氏零下20度左右。
早上八九點左右,有兩個記者在營地轉來轉去,見人就問“你是不是78號?”
聽說78號是一對中國夫婦。他們還照去年的樣子,星期天一大早才來。他們真是幸運,登記到了78這個湊巧的數字:這是理思噶今年錄取外學區學生的名額。
記者大約覺得他們跟中了彩票一樣的幸運,就要採訪他們,寫他們的感受。
其實,嚴格說來,因為7號被除了名,他們不是78號。但是,大家已經習慣了自己的號碼。怕7號以後的人往上移動反而會造成混亂,7號就空了下來。
不過他們也真是幸運的。我們已經在外面混了三個夜晚。而他們這麼晚來,也是在名額之內。
早來的人們為了安慰自己,在營地流行起一種理論。這個理論也是基於大家心底的一個憂慮:儘管我們已經排了很長時間的隊。可這仍然是民間自發的行為。校方並不承認。校長說得清楚,官方的報名時間是星期一早晨八點半。屆時以進入學校大門,遞交申請的次序為准。大家的擔心是星期一早晨會有臨時來的人。他們唯有不認可我們的次序系統,才有報上名的希望。這樣就會發生糾紛,引起混亂。我們的辛勞就沒有結果。
在這個陰影下,有人就說了,還是來得早些好。現在在營地的八十來號人是要維護固有次序的。最壞的打算,星期一早晨來了三四十號人。再假設他們成功地搶在營地人們的前面。那麼,營地排隊人的前三四十號人還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我們不是富翁,不能在經濟上給孩子有很大的幫助。吃點苦,也就是我們能夠給孩子幫忙的地方。要確保萬無一失。不能有遺憾。”跟我們互助的28號如是說。
確實,看看營地排隊的人,我們不僅沒有什麼其他辦法幫助孩子,我們也並不特殊。
排隊的人中,有專業的教育界人士:有理思噶的數學老師。還有在另外一學校教“有天賦的”數學課程的老師。小毛遂8號也是一家私立小學的校長。這些都是幾輩子在加的居民,算是土著。
要說移民,我們也不算什麼。有一對夫婦,是從阿塞拜疆移民到渥太華的。一家才來三個月。夫婦都還沒有找到了工作。聽到有排隊一事,就都早早來了為他們的兒子排隊。
還有身體極不好的。只能白天來看看,而晚上要靠太太來熬通宵的。
一號,八號等等組成的領導小組還是很盡職的。一號說,他也聯繫了員警。警方說如果星期一早晨學校門口形成隊伍,需要幫助,他們可以派員警來維持秩序。但是,如果沒有隊形的話,警方就不會介入。一號認為,能否在星期一極早的時刻就形成一個隊伍,是我們幾天來的辛苦是否能開花結果的關鍵。當然隊伍的次序是照他牛皮盒子裏的登記名單的。領導人讓大家演習星期一早晨的排隊。隊伍從學校主樓的大門開始,沿主樓與操場之間的小路展開。每個孩子的代表都發了一張寫下號碼的紙片。紙片上有紅色的邊框,白底,號碼是藍色。紙片背面有膠,可以貼在衣服上。大家衣服上都貼著一色的號碼紙片,更像是屬於同一團體的人了。
大家一大早列隊的時間也訂好了:淩晨四點點名,四點半列隊在學校主樓的大門。
報名時間依然是校方公佈的八點半。但是,因為天氣冷,一號說,校方同意六點半學校就會讓我們進主樓,在走廊裏等。屆時,校方還會提供咖啡和加拿大人最喜愛的食品:TIM HOTTON的DONUTS。
八、歷史性的日子
淩晨3點,我和朋友從旅館起床。剛穿好衣服,28就來電話,我們的帳篷被風吹倒了。我們匆匆趕到營地,又把帳篷扶持起來。28好說他去了趟廁所,帳篷裏沒人壓著,就倒了。風確實很大。天有小雪。今夜是排隊幾天來最冷的。預告說攝氏零下八度左右。加上風效應,該是攝氏零下十幾度的感覺。許多帳篷都被刮倒了。說好了四點半開始在校門口排隊的,三點帳篷就不能睡人了。還好,總算是接近成功的時刻,大家情緒都很高,紛紛從帳篷裏爬出來,乾脆開始拆帳篷。
有一個理思噶校友,現在是本市一家餐館的老闆。他從新聞中瞭解到近百人為他的母校排隊,一大早就派人送來二百多個小艦三明治,捐獻給排隊者。這也鼓舞了士氣。
今夜無雨,大火盆一夜沒息。我和朋友也拿小艦三明治烤烤,吃了。
然後我們也象大家一樣,開始拆帳篷,整理衣物,打包。我又去旅館把車開到近處,把東西都裝到車裏。
四點半大家就用椅子從主樓門口沿左側小路派成一條線。我們以人排隊已經演習過多次。八號帶來了她在學校用的小喇叭。乳白色的小喇叭跨在身上,滿神氣的。她告訴我其實這喇叭她在學校一年也用不了幾次。特別情況才用。例如,她在辦公室看見有孩子上了樹了,就會用小喇叭喊:“Jonathan,你給我快從樹上下來!”八號是真在做最壞的打算了。小喇叭對維持秩序肯定是有用對。
校方原來說過讓我們早晨六點進門的。現在一號要大家用椅子來排隊。這是因為一號認為我們不能六點就進去,要大家在外面坐等。到八點半交表時再進去。他擔心一進門,大家在樓裏走來走去會亂了陣腳。最可怕的是有後面來的唯恐天下不亂,對我們的名單次序進行挑戰。而在外邊乘還沒有不屬於營地的人來時就行成隊形事情就順當了。他與員警聯繫過,員警說有了隊形,有人挑戰的話,他們會來幫助維護已有的隊形的。現在我們已經滿足了警方的條件,在外面等到交表時再進校門,就會萬無一失了。
有人不高興,說在外面多冷啊,校方都同意我們早些進去的。能早進去為什麼不早進去,而要自尋苦吃呢?一號也生氣了,說這次排隊是我在組織,你不同意我的意見,明年你早些來,組織你自己的排隊。
我們看看表,才五點出頭。剛剛點完名,如果早晨六點不能進門的話,我們還不如都去旅館暖和暖和,一小時之內再來。那時要在外面堅持到八點半,也好有些底子。
朋友,28號和我都去了旅館。
一小時後我們再來時,樓外卻沒了人影。原來情況又有了變化,大家又按最早的方案,還是六點就進了學校的主樓。
還好,恰好妻一早來探風,正好趕上學校開門讓大家進去,就替我們三家點了名,在走廊領了位子。走廊很寬。沿牆兩邊有椅子。大家按序號每人分配一個座位。這就是能夠早進門的原因:一個椅子一個坑。儘管大家可以在樓道裏走動,椅子的位子卻有固定的,次序就不會亂了。
因為我沒有來參加學校的開門活動,這是我第一次進入學校的大門。樓裏的感覺跟樓外一樣,很有氣派。天花板很高,一般新蓋的中學是比不上的。離門不遠處的牆上有參加一戰二戰和韓戰的校友名錄。又以二戰的名單最長,有四五十人吧。我旁邊的28號不住說:真想不到有這麼多人參加了二戰。
我聽見校長吩咐手下,說不要讓媒介進來。近日每天都有關於排隊的新聞,校長也煩了吧。
不再有露天的寒風,還有咖啡,有donuts。疲憊的男男女女臉上都堆出了笑容。
還真有一大早來的。不過人數不多,而且,我們都有了椅子形成的次序,沒有任何爭論。快八點了,還有人來,仍然要找8號報到。我聽見說他是第100名。
8點,校長向大家介紹了她的兩名副校長,一男一女,年齡也跟校長差不多,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校長說兩位副校長要挨個檢查大家的申請表。沒有填表的請趕快填。這樣到八點半收表時速度就會快,減少大家的等待時間。
我在申請表的理由一欄,只是寫了因為學校好,所以我們的孩子想來。檢查我表的女副校長說這不夠充分。我說我不知道該填什麼。
“有沒有你女兒喜歡的課程?”她問。
“我女兒喜歡畫畫,那屬於視覺藝術。行嗎?”我問。
“不行。視覺藝術你女兒該去的貝爾中學也有。”她說。“這樣吧,你寫上AP(AdvancedPlacement)吧。”
我照她的建議寫了。後來,在審理申請時,校長又打電話來,說AP也不行,因為貝爾也有。那時我以經知道理思噶設有拉丁文而貝爾沒有。我曾與女兒談起,她說她想學些拉丁文。於是我在電話上對校長說我女兒要學拉丁。校長說很好,她會在我們的申請表上加上這一條。這是後話。
八點半了。開始收表了。收表處就在樓門口的走廊。那裏放了一張大桌子。
8號對大家說由她叫號。叫到的就去校長處交表。交完後就大功告成,可以回家了。她作為領導,會堅持到最後。不等最後一個人交完表,她不回家。這樣,大家放心,次序不會亂的。大家由衷地感謝8號,為她鼓掌。
一號交完了表,又回到走廊向大家道別:感謝大家的支持,本次排隊很成功。大家也為他鼓掌。
我一直對8號沒有太多的好感:覺得她容不得人,把她前面的7號除名,雖然在理,卻有些絕情。但是,洋人深解權力與責任的關係,熱心為義工的精神是我們極端缺乏的。看看她跨在腰間的小喇叭,我也為她使勁鼓掌。
很快就叫到了我的號。我是27號,但因為7號除名,校長在我的審請表上劃上了26。她又在表上蓋了一個大黑章,在黑章中心的空白處寫上日期。之後她伸手與我握手,示意道別。
我走出大樓。朋友在門口等我。他心細,提出再去營地看看是否拉下了什麼。
我們看見有幾個提著像機的記者。他們來晚了。我們的營地不再有帳篷。除了雪地上有擠壓的痕跡,空無一物。就連大火盆下的一汪水也不見了,剩下一大塊冰面。明日報紙沒有拆除營地的照片,有的只是兩三個拿著衣物的人。
我們排隊成功的早晨也是加政府換屆的早晨。新保守黨結束了自由黨連續十三年的漫長統治。不遠的國會大廈,新的一任總理很快就要宣誓就職,開始執政。
這一天是會寫進歷史的。
九、如何才公平
“我們排隊之後的一個星期多冷啊!我們多幸運啊!要是排隊是在一個星期之後,我都不敢想我們怎麼能在野外熬過那麼多天。我的媽呀,那還不給凍死啊!”排隊後許久,我遇見一個孩子的媽媽,她對我這樣說。
排隊對本地的經濟是一個小小的刺激:餐館,旅店,還有賣帳篷,電池等等日用品的商店都獲利。就我們家的花費,用於旅館,停車,大電池,玩雪摩托穿的衣褲,雨衣,棉帽,棉襪,在街上的吃喝,等等,一千元是有的。如果再本著“時間就是金錢”的說法,代價就更大了。
政府是高興有事件刺激消費的。不過,報紙,電臺,電視臺的連續報導也對各級政府是一種壓力:為什麼京城沒有更多的高中能夠向理思噶一樣吸引學生?是政府的教育政策不力?政府不想人們有這樣的問題。據說,學校已經受到市政府的壓力,我們還在排隊時就有謠傳說明年不會再有排隊了。
我告訴兒子說以後不會為他排隊了,因為排隊要取消了。我有些過意不去,給女兒排了隊,卻不能給兒子排。不過,也有一些解脫的感覺。
兒子不高興,說這不FAIR。他是說姐姐有我們給排隊,而他就沒有這樣的待遇了。我打岔說,“你是說不排隊不公平?也許還有其他的公平辦法吧?”
從中國來,考試是常識。“乾脆考試吧。照考試成績訂錄取的次序。這就看學生的水平了。這很公平吧?”我問倆個孩子。
或許是不高興我打岔,或許是他學習不好。怕我取笑他。兒子不作聲。
“這不公平!”學習很好的女兒這樣說倒讓我有些吃驚。
“為什麼呢?”我問她。
“教育應該基於學生的潛力而不是他們現在的水平。考試是考學生現在的水平。有些學生現在的水平不高是因為他們沒有得到好的教育。而他們可能有很高的潛力。對他們,應該是給予教育的機會,而不是奪取他們的機會。我還可以給你一個例子。我們班有個姑娘,剛來插班時成績很不好。可不到一學期,她就超過大部分同學。學習至少是在前五名之內。她原來顯得成績不好,是因為她家居住在邊遠的地方,教育水平不高,她沒有機會。”
確實,考試不公平,特別是對新移民。例如那個剛從阿塞拜疆來的男孩,他的英語很可能就比不上我的女兒。
以考試成績為錄取的標準不公平,那麼把申請者的名字放在帽子裏,抓鬮來決定,怎麼樣?“那也不公平。”兒子說。
“為什麼呢?”我問。
“因為這樣就沒有算計努力。很想去‘理思噶’的人很可能去不了。不很在乎的人很可能就進去了。”兒子接著說:“學校的老師給成績都是要算計學生的努力的。有次我很滿意的畫,才是B+。另一次,我覺得並不好,卻得了A。因為我畫了許多細節,老師認為我做了更多努力,所以就給我A。”
“或許老師真的認為你另外一次的要好些。”
“那麼,聽聽這個吧。我們班有個男孩,他根本跑不動。可開田徑會時,老師總給他競標,因為他努力去試。”
“可是,去排隊是家長的努力,而不是你們的努力啊。這怎麼是公平呢?”我問。
兩個孩子也答不出來了。
“如何才公平?”這真是一個問題。文章來源:【看中國網站】
(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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