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僮族歌仙傳奇:劉三妹(49)

第二次對歌:“船頭船尾都是歌”

胡椒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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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艘更大更華麗的彩船駛來,樂鼓喧天,船尾豎著一杆旗,上寫:“對歌船”。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這次真正是莫老爺請來的:船頭上站著的是莫府的管家莫進財,威風凜凜,身旁站著幾位年輕的秀才,趾高氣揚。一、二、三,哈哈!又是三個,看來,秀才們都喜歡“三人行”才會“必有我師”。
三位秀才的搭配是天衣無縫的:那又高又瘦皮膚黑黑的是陶秀才;那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膚不黑不白的是李秀才;那又矮又胖又光又白的是羅秀才。
“此次我等應莫老爺之邀,前來對歌,那賞金是志在必得呀。”李秀才洋洋得意。
“哎!三幾百兩銀子,小弟倒不在意,”陶秀才滿不在乎:“只是歌壇風騷,被那劉家丫頭占盡,於心不服!”
羅秀才雖和他們平排站著,但比他們矮一大截,圓圓的臉上長著一雙圓圓的眼睛,像兩顆算盤珠,眼睛下是又圓又大的嘴唇,幾乎看不見鼻子。他並不參與他們的談話,只顧背誦歌書的內容,兩眼微閉,口中念念有詞。
“羅兄呀,看你帶來數十擔歌書,想必天下歌書都搜盡囉?可否拿出來一道欣賞?”陶秀才探下身來問。
“當然當然!”羅秀才那圓圓的嘴唇上下滑動:“只是幾本民間草本,不好意思展示。”說著,羅秀才打開書箱翻出幾本微微發黃的歌書,分別是《才子歌律》、《聲歌原始》、《吳聲歌曲》、《萬世歌謠》。
“好書!好書!”陶李兩人不約而同, 。
“哎呀!聽說那經久不衰的‘壩上楚歌’,就收藏在這本歌集裏,是否真有此事?”李秀才熱淚盈眶地捧起《萬世歌謠》。
“沒錯!就在這本《萬世歌謠》裏!”羅秀才喜滋滋。
“你不是還有幾本收錄南方曲詞的嗎?”陶秀才問。
“都在這,都在這。”羅秀才俯身取出幾本一一展示:《江南民間曲書》、《兩粵歌詞集》、《湘西民謠》、《楚地曲綱目》、《八桂山歌》 。
“絕本!絕本!”陶李異口同聲。陶秀才小心翼翼地捧起《八桂山歌》,湊到自己那烏黑的臉上:“小時候就聽爺爺說過,我爺爺的爺爺可以背下整本八桂山歌。”
“小弟的只不過是些民間舊本,”羅秀才抬頭望著陶秀才的下巴說:“怎比得上李兄的以少勝多,他那幾本內府秘笈,就夠驚人的了。”
“哦!敢問是何奇書?”陶秀才轉身問李秀才。
“奇書不敢當,不敢當,只是祖上留下的幾本殘貨而已。”李秀才也翻開自己的大書箱,掏出幾本來:《宮廷大歌典》、《欽定詞律》、《西曲歌》、《後漢詩詞》。
陶秀才捧起《後漢詩詞》,情不自禁:“我找了多年的後漢詩詞,沒想到竟在李兄你的手上。”
“難道陶兄沒有歌書隨行?”李秀才不相信地問。
“除了箱子裏那幾本舊籍,平時只有一本隨身。羞於啟齒啊!”說著,陶秀才從身後掏出一本特大特厚的書,上寫《大漢歌律校注》。
“好書!好書!”李秀才接過《大漢歌律校注》叫到:“光武帝欽典!孤本,孤本呀!”。
“我們現在就奇書共賞,等到開始對歌時,已是滿腹歌律,豈有不勝之理?”陶秀才信心十足。

柳江邊,人山人海,大家都等著看對歌,人群中阿秋阿立在圍著三妹轉,上竄下跳;藍芬一邊和三妹輕聲唱歌,一邊用她那把紅木小梳在幫她梳頭;二哥和二嫂在交待小牛什麼;老漁翁與都老們在小聲商量。
“藍芬,去拿壺熱茶來。”藍媽媽一邊說一邊接過手來梳頭:“這哪里是梳頭嘛?”
說著,藍媽媽把紅木小梳往旁邊一扔,從身後掏出一把巨大的柳木梳,足有扇子的一半大,梳起來“唰,唰”響,一聽就知道是一把好梳。藍媽媽一邊梳還一邊念念有詞:“人們都說多梳頭會清醒靈活,聰明能幹。我告訴你,不光是這些,多梳頭還會很有福氣,會健康長壽。”
這是一個晴空萬里的早晨,微微秋風送來清新的空氣。

“看樣子已經到了。”望著兩岸眾多的人群,陶秀才說。
“何以見得?”李秀才說:“莫非是見到了梳頭的姑娘?”
“非也!”陶秀才說:“是歌律,不同的歌律。前兩天聽到的還是《新興紫風》、《朗陵花》《南嶽桐生》等,都是些桂南音律或粵西小曲。今天聽到的了《筆鋒聳翠》、《天馬行空》、《石榴青》,還有你剛才應對洗衣女的那首什麼啦?”
“是《羅池月夜》,隨意唱唱而已。”李秀才說。
“沒錯,是《羅池月夜》,都是些桂中桂北曲調,想必是到了。”
“沒錯,”莫管家擠了上來,左手點人中右手指向前方:“前邊就是小龍潭村。”。
“如此眾多的鄉親來夾道歡迎,不能掃大家的興才對,我們不妨先來一首吧。”陶秀才提議道。
“好主意!先下手為強,顯顯我們的威風!”
“我先唱,”陶秀才當仁不讓地唱了起來:
桃花開放三月天,
李秀才一搖三擺地接唱:
李花遍地白連連,
羅秀才搖頭晃腦地接唱第三句:
落花有意隨流水,……
三位秀才看來有點肚才,三個人的姓“陶、李、羅”都唱了出來。三妹不假思索地接唱:
天連水來水連天。
“哈哈!哈哈!”三秀才笑個不停:“小小一條河,怎麼稱得上‘天連水來水連天’呢?真是信口雌黃!這位姑娘是誰呀?”
“她就是劉三妹。”莫管家收起了笑容。
“什麼!她就是劉三妹?”三秀才更是笑得前仰後翻:“你們說的歌仙劉三妹,就這種水準?”“人倒長得不錯,歌就不敢恭維啦。”“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啊!”“用廣西佬的話來說,這叫馬屎皮面光,裏頭包老糠。”
“三位先生呀,”撐船的開腔:“莫怪我船家笑你們,你們連這句都聽不出來,這是她把你們唱的三句連起來的妙句呀!”
“連起來?”
“哦!何以解之?”
“請道其詳!”
三秀才你一句我一句。
“你們三句的末尾,不是一個‘天’字,一個‘連’字,一個‘水’字嗎?”撐船的問。
三秀才各自撥弄自己的手指,最後得出一致的結論:“天字、連字、水字,沒錯!”
“她把你們的尾巴這麼一抓,不就成了‘天連水來水連天’了嗎?”撐船的接著說。
“唔……天連水。”
“哦……水連天。”
“就是天連水來水連天囉,沒錯,沒錯。”
三秀才最後同聲讚賞:“妙哉!妙哉!佳句!佳句!”
“看來這劉三妹確實是有水準的,”陶秀才告誡:“二位仁兄,此次莫老爺不惜重金,請我等前來與劉三妹對歌,寄予重望,我們可不能辜負啊!看來這劉三妹真乃土民的歌王,絕對不能小看,我等對歌時,千萬要深思熟慮,不可信口開河才好。”
“陶、李二兄,”羅秀才挪動著他那圓圓的身子一本正經地說:“小弟才疏學淺,此次濫芋充數,冒上歌場,萬一砂罐破底,則無地自容矣!”
“哎,羅兄也不用長別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李秀才信心十足:“雖然那劉三妹確實非同一般,但我等也是飽學之士,又帶來滿船歌書,合三人之能力,定勝劉三妹也!”
說話間 ,三妹的歌已飛了過來:
龍潭村邊竹子多,
竹篾織帽又織籮,
竹帽遮日又遮雨,
竹籮裝米又裝歌。
“哇!來頭不小。”
“嗯!竹籮裝歌?未免也太誇張了”
“如此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竟敢口出大言,真乃狂妄至極也!”
三秀才東一句西一句的。
“喂!——請問你們是莫老爺請來對歌的嗎?”李小牛從對面叫了過來。
“呵呵!不錯,不錯。”三秀才答。
“好!看來這次不會搞錯了。”小牛放心地說。
三妹又開腔:
未曾喝酒先擺杯,
未曾下雨先打雷,
未曾唱歌先通名,
無名無姓懶得回。
“哈哈!前面我們唱的歌,就唱出了我們的姓氏了,她連這點都沒聽出來,還自稱什麼歌仙,真不知羞恥!”李秀才說。
“李兄別著急!”陶秀才說:“先通姓名乃對歌的規矩,她愛多問一次就讓她多問一次又何妨?”
“既然這樣,我們就再通一次姓名也無妨。”羅秀才轉身向對方大聲說:“這位是陶秀才,我姓羅,他姓李……”
“哎!哎!”陶秀才阻止道:“是用歌來通姓名,不是——”
三妹的歌是一首接一首,把他們的姓氏隱喻在歌裏,打斷了陶秀才的話:
姓陶不見桃結果,
姓李不見李花開,
姓羅不見鑼鼓響,
三個蠢材哪里來?
“她問我們從哪里來,”羅秀才並沒有聽懂陶秀才的話,大聲地說:“我們是從……”
話沒有說完,就被三妹的歌攔腰打斷:
編織漁網要用麻,
招待客人要用茶,
提問要用歌來問,
回答要用歌來答。
“劉三妹!休得放肆——!”陶秀才火冒三丈,身子拉得更長了:“我等乃是南粵名士,豈容你沒大沒小,隨意打斷他人的話語。我們不是怕用歌來答,而是行君子之禮,先通姓名而已。”說完便一刻不停地唱了起來:
沒有真才我不來,
無歌哪敢上歌台,
肚裏藏書千萬卷,
叫你嗚呼又哀哉。
歌聲一停,另外兩位秀才就豎起大拇指:“好歌!絕世好歌!”“妙歌!如詩如畫!”看來今天的秀才是有備而來,並非無能之輩,唱出的歌有板有眼,有節奏也有韻腳。
“哈哈!知道厲害了吧?”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不要自以為是,強中更有強中手。”
三秀才你一言我一語,好不得意。
三妹輕輕一笑,山歌隨口而出:
你會唱歌我也會,
你會騰雲我會飛,
黃蜂歇在烏龜背,
你敢伸頭我敢錐。
“從來都是蚊子叮烏龜,哪有黃蜂叮烏龜的?真是胡編亂造!我來給她一個下馬威!定叫她無立錐之地!”李秀才說完就唱:
你說唱歌我也會,
我討老婆不用媒,
不擺宴席不請客,
唱句山歌帶她回。
剛一唱完,另外兩位秀才就立即恭維:
“好!好歌!好歌!有白居易的氣概,柳宗元的文風”
“有詩味,又有山風。”
“豈止是山風?簡直就是龍捲風!”
秀才們的歌,都伴隨著龐大的伴奏,氣勢磅礴,但這嚇不著三妹。只是身邊的阿秋和阿立吵吵嚷嚷,亂出主意,弄得劉三妹心神不定,用了好一陣時間她才冷靜下來,唱出:
你講唱歌就唱歌,
你敢唱來我敢和,
只要你敢唱一句,
我就回你一大籮。
“竹籮是用來裝米的,怎能用來裝歌?狗屁不通!”陶秀才憤憤不平。
“用書箱裝書倒是有,讓她開開眼界!”羅秀才移開他那肥胖的身軀,側身展示身後的書箱,搖頭晃腦地唱了起來:
你莫惡來你莫惡,
你歌哪有我歌多,
不信你到船上看,
船頭船尾都是歌。
他唱的確是事實,船上儘是一箱一箱的歌書,堆積如山。兩岸傳來一片笑聲,因為當地的人從來沒有見過捧著書來唱歌的,真是大開眼界。帶著嘲笑,三妹的歌,帶著一股氣浪直沖雲霄:
不懂唱歌就不要把口開,
不懂游泳就別到柳江來,
山歌都是心中出,
哪有船裝水載來?
突然,人群騷動,是莫老爺在前呼後擁下到來。遠遠聽到“飄”來一句秀才的聲音:“我們要唱贏她!”莫老爺聽錯,以為說“已經唱贏”了,高興得手舞足蹈:“哈哈!既然我們唱贏了,快接人”
“哎哎,且慢,”待莫老爺一行登上秀才的彩船後,陶秀才有點尷尬地說:“剛才老爺未到,我們只和劉三妹小試了幾首。”
“哦!是這樣,”莫老爺說:“那就再唱過。唱贏了重重有賞!”
“莫老爺,今天對歌,你輸了就不要反悔呀!”二哥大聲叫。
“我堂堂朝廷命官,豈有反悔之理,休得囉嗦,趕快唱吧。”莫老爺氣鼓鼓地說,然後又轉身吩咐秀才們:“我們先唱吧。”
“好!讓我一馬當先,給她來個迎頭痛擊!”陶秀才搖頭晃腦地唱了起來:
之乎也者矣焉哉,
量你也是無肚才,
開天闢地是哪個,
哪個把天補起來。
還沒唱完,就聽到一片奉承:
“好歌!絕頂好歌!”
“真是千年絕唱啊!”
三妹已鎮定自如,漸入佳境,山歌陣陣湧來:
開口就是矣焉哉,
之乎也者酸秀才,
開天闢地是盤古,
女媧把天補起來。
“我來給她點厲害看看,”李秀才雄心勃勃:“看我一首歌就把她打趴下去!叫她三年不敢開口!”一邊運運氣,一邊在空中畫了一個符,好像是要請神來“鎮”住對方似的:
莫逞能來莫逞能,
三百條狗四下分,
一少三多要單數,
看你怎樣分得清。
說來也真奇怪,劉三妹果然張口結舌對不上來。
“看到沒有?被我鎮住了,千年老妖被我鎮住了——!”李秀才激動得全身發抖。其他兩位秀才也一同激動:
“好!這個冒牌的歌仙,終於領教到什麼是真正的歌。”
“我們是平南小刀砍釘子——硬碰硬!”
“劉三妹算什麼‘硬’,只不過是貌似強大,其實不堪一擊。”
這時,藍媽媽才想起三妹的致命弱點:算數!三妹最糟糕的是算數。
“是的,三妹唱不了算數歌的。怎麼辦?”二嫂也想起來了,急得團團轉。
李小牛挺身而出:
九十九條學打獵,
九十九條正跑來,
九十九條看門口,
還剩三條……,還剩三條……
唱到最後一句,小牛也結結巴巴起來,大概是心情過度緊張的緣故,一時想不出對韻的詞句。
秀才們幸災樂禍:
“哦,怎麼樣?三條什麼?”
“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哈哈!有賞!”莫老爺高興得手舞足蹈。
哎——是三妹接唱,一語雙關:
還剩三條狗奴才——。
剛一唱完,江兩岸一片歡笑。
“再來一首這類的歌,必定能夠把她的傲慢氣焰壓下去。”陶秀才說,他似乎也看出了三妹的弱點。
“好!我來,這是我的優勢。”羅秀才唱道:
一個油桶斤十七,
連油帶桶二斤一,
如果三妹猜得中,
拿油回去煮燒雞。
三妹再次語塞,顯得毫無反抗之力,看來算數確是三妹的死穴。
二話不說,小牛開口就唱:
你娘養你這樣乖,
拿個空桶給我猜,
就在小牛一邊唱一邊考慮後兩句時,三妹突然領悟,接唱:
拿桶回去裝馬尿,
幾時想喝幾時篩。
“真粗魯!連大便小便都唱得出口,”
“哎呀!好噁心!”
“山溝裏的丫頭就是這樣的,有辱斯文!”
秀才們議論紛紛。這邊的人可不管你斯文不斯文,他們已經找到了好辦法,只要對方唱的是算數歌,就由李小牛頂上,“點”醒三妹。
“我來一首更厲害的,就算她抱著算盤算上七天七夜也算不出來!”陶秀才唱道:
你聰明來你聰明,
一個大船幾多釘,
一籮穀子幾多顆,
一座石山幾多斤。
“好!問得好,問得刁。”
“你就慢慢數吧,數到天亮也數不完一籮穀子。”
“石山的重量?哈哈!太絕了!別說‘稱’石山,就連挪也沒有人能挪動。”
“陶秀才不愧為文壇高手,才高八斗啊!”
陶秀才獲得一大堆讚譽,正洋洋自得。
這次不需別人提示,更不需別人頂唱,三妹從容不迫:
你聰明來你聰明,
大船數個不數釘,
穀子論斤不論顆,
不同石山不同斤。
“牛頭不對馬嘴!”陶秀才激忿得跳起來,臉色更加烏黑了:“既沒有回答船有多少釘,也沒有回答穀子有多少顆。這算什麼對嘛?”
“分明是答非所問!”李秀才轉身問莫老爺:“如此答非所問也算是對了嗎?”
莫老爺也按捺不住站了起來,慷慨激昂地說:“喂!你們這樣是違反規則的。”
對方一片寂靜,隨後傳來老漁翁那不亢不卑的聲音:“莫老爺,這對歌嘛,是沒有什麼規則的,只要答上幾分就行了。”
“嘿!不講理!既然這樣,我們也不客氣啦!”陶秀才高聲唱道:
有緣有緣真有緣,
三妹漂亮我有錢,
不嫁莫家嫁我家,
不愁柴米和油鹽。
他的歌贏得一片喝采,陶秀才好得意,唯獨莫老爺那陰沉的臉變得越來越紅,可見到臉上的青筋在跳動,他站立起來,暴跳如雷:“混——賬!誰讓她嫁給你啦——?”
兩岸看客一陣哄笑,三妹的歌從笑聲中衝殺出來:
燈盞無油無火苗,
河裏無水枉架橋,
分明你是單相思,
旱地裏邊插秧苗。
還是羅秀才聰明,他早已埋頭去翻找歌書了。一邊翻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好像是在《百越歌謠》裏”“又好像是在《江南小調集》裏”最後他在《滇西民謠》找到了。
“這首好歌,定可把她的囂張氣焰壓下去。”羅秀才手捧著歌書,張開血盆大口:
鴨嘴哪有雞嘴尖,
我嘴哪有你嘴甜,
有朝一日嘴對嘴,
煮菜不用放油鹽。
陶秀才和李秀才仿佛從夢中醒來:
“哦!唱了這麼久,我們還未動用歌書呢。難怪我們的本事總是使不出。”“對,歌書裏有幾萬首歌,看她劉三妹如何招架?”
就在他倆躬身下去,屁股朝天地翻找歌書的時候,三妹的歌帶著一陣陣狂風沖刷過來:
雞嘴哪有你嘴尖,
甜言蜜語在嘴邊,
今與東家手牽手,
明與西家纏綿綿。
三秀才手忙腳亂地翻找歌書:“找到好、好、好的歌,就可以立、立、立即反擊!”“最好給一個人先頂住,其他人就可以安心找,再來個大舉反攻,叫她一潰千里!”“我記得是在這一頁,不,是那一頁,有一首很好唱的歌。”
劉三妹可不會等待,一陣陣山歌響徹九重山外:
什麼生來頭戴冠,
大紅錦袍身上穿,
什麼生來肚子大,
拜見官府背朝天。
“哈哈!唱到我們老本行來啦,我們讀書人答不出,還有誰答得出呢?”陶秀才放下了手中的書,伸了伸他那長長的腰,喜氣洋洋地唱道:
中了狀元頭戴冠,
大紅錦袍身上穿,
老爺享福肚子大,
拜見官府背朝天。
剛一唱完,兩岸看客笑聲連綿,連莫老爺身邊的丫鬟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混賬!你們也笑什麼?”莫老爺大聲喝斥丫鬟,別人他管不了,自己人還管不了嗎?
“老爺,頭戴冠應該是公雞,背朝天應該是豬。他們答錯了。”丫鬟說。
“錯什麼?對歌是沒有規則的,答上幾分就行了,”莫老爺說:“何況,我們這樣答也沒有錯呀!中了狀元不戴冠戴什麼?拜見官府背不朝天難道朝地?瞎起哄!”
“就算公雞頭戴冠,但那肥豬會拜官府嗎?我們唱的才應是對了!”陶秀才爭辯。
“是啊!都是瞎起哄,靠的是人多勢眾。”李秀才口中喃喃。
“我們是秀才遇著兵,有理說不清啊!”陶秀才憤憤不平。
“是的,他們靠的是人多欺人少,太倡狂了。”李秀才又說。
羅秀才沒有參與論戰,還在埋頭找歌,倆顆算盤珠眼睛東張西望,終於找到了一首,起身唱道:
你莫狂來你莫狂,
孔子面前賣文章,
麻雀也與鳳凰比,
種田哪比讀書郎。
“唰”地一聲,三妹的歌竟帶來一股山風,卷起的塵土夾雜著樹葉在山谷中回蕩:
沒有秀才沒文章,
沒有農民沒有糧,
沒有文章一樣過,
沒有糧食餓斷腸。
見對方沒有反應,三妹歌聲又起,所形成的山風漸漸變強,兩邊的小樹隨風微微傾斜:
你逞強來你逞強,
你想騎馬上屋樑,
問你幾時下穀種,
問你幾時穀子黃。
“這個我倒懂一點,”羅秀才自告奮勇,按住自己的頭冠不至於被山風刮走,搖頭晃腦地唱了起來:
硬逞強來硬逞強,
種田本是小名堂,
好像是……九月重陽下穀種,
好像是……臘月到來穀子黃。
笑聲像滔滔江水一樣,一浪接一浪:“哈哈!哪有春天不下種,到秋天才下種的?”“誰見過寒冬臘月穀子還活著的?”
三妹的歌一發不可收拾,風,更為強勁,已感覺得到大地在微微震動:
你發癲來你發癲,
人家問地你答天,
天上為何有風雨?
地上為何有山川?
秀才們答不上來,不知所措,倒不是這問題有何難答,而是慌亂之中編不出歌詞,陶秀才還算鎮定,他扔下手中的書說:“哎哎!誰人和你講天比地的,我們講眼前。”
三妹緊咬不放:
講眼前來講眼前,
眼前眉毛幾多根,
問你臉皮有幾厚,
問你鼻樑有幾斤。
秀才們更是驚惶失措,六神無主。
“鎮定!鎮定!”陶秀才那黑臉湊向兩位同伴說:“她急我們不能急,我們的歌書多如牛毛,沒有理由怕她?”
陶秀才的一句話提醒了大家,三秀才趕緊再次翻找歌書。
三妹的歌聲直沖對岸,撞到山壁上又反彈回來,聽到“砰砰”響聲:
唱歌莫給歌聲斷,
喝酒莫給酒壺幹,
既然敢上對歌台,
為何不見把歌還。
由於唱的是大家熟悉的曲子“棒咚棒”,因此得到鄉親們的應和,大家跟著劉三妹唱,形成排山倒海,勢不可擋之勢。
按秀才們的實力,不至於對不上,但由於兩岸圍觀的人群一邊倒地起哄,秀才們亂了手腳,無法鎮定下來。
三妹的歌氣勢如虹,平靜的江水震出微微波浪,波浪越來越大,拍打兩岸,發出“隆隆”巨響:
風吹桃樹桃花落,
雨打李樹李子墮,
棒打爛鑼鑼更破,
花謝鑼破怎唱歌。
三妹的歌寓意雙關,“陶、李、羅”再次隱含其中。
在一片噓聲中,莫老爺焦急不安,一個勁地催促,三秀才更心亂如麻,慌忙中羅秀才竟一個勁地把歌書扔下河去,好像已失去理智,被陶秀才用手扇敲了七八下才“醒”過來。
三妹完全情不自禁,早把都佬們交待的“適可而止”忘到九霄雲外:
柳江是條清水河,
你的歌書臭氣多,
莫把歌書丟下去,
免得弄髒這條河。
歌聲震天響,天上的烏雲也被絞了下來,江兩岸頓時籠罩在層層烏雲之中,人們驚叫的那一刹那,烏雲散開,又回復一片藍天。
“夠了!等等看!”驚魂稍定的藍媽媽勸阻三妹暫停一會,看看對方是否已經認輸。
“三妹呀!”都老也急了,因為對歌前大家再三吩咐過劉三妹,不要太“過火”。
但此時的三妹,充耳不聞長輩們的勸告,一個勁地唱:
笑你癲來笑你瘋,
茅草架橋枉費功,
蛤螞想吃天鵝肉,
竹籃打水一場空。
歌聲劃破長空,萬里無雲的藍天即刻電閃雷鳴,烏雲滾滾,頃刻間一場暴雨狂瀉而下,又在一瞬間雨過天晴,一道彩虹橫架南北。
“老爺,我……我……我等告辭了,”秀才們像落湯雞一樣,狼狽不堪,歸心似箭:“船家,開船!”
“等等——!”帶著濕淋淋的身體,莫老爺站立起來,大聲說:“劉——三——妹!你違反規定,我——宣——布,今天的對歌是你——輸——了!”
真是語出驚人,恬不知恥,眾人驚鄂,鴉雀無聲,繼而轟然大笑。
“劉三妹,你可記得當初你我簽訂的契約?”莫老爺說:“契約上寫明,我請幾個人來和你唱,對嗎?”
“對!”三妹點點頭。
“可沒有說過你也請人來唱喲。”莫老爺半眯眼說。
“對!就我一個人唱。”三妹說到此處,覺得有點心虛。
“剛才可不光是你一個人在唱呀,你答不上來時,都是別人替你唱的。”莫老爺冷笑。
劉三妹無言以對。因為在自己簽字的協議上,確實寫明劉三妹一個人與莫老爺請來的“三五個人”對唱。協議上還說,如果三妹唱輸了,就嫁到莫家去,如果唱贏了,就可免交一年的田租和店租。
“這說明你沒按協定去做,你輸了!”莫老爺惡狠狠地說。
“對呀!你輸了!”莫家的人跟著起哄,三秀才也覺得挽回了面子。
“莫老爺,”藍媽媽說:“就算扣除別人唱的,三妹也沒輸呀。”
“什麼扣除不扣除的,你違反規定就是違反規定,沒得說的!”莫老爺厲聲說。
“如果你不服輸,我們可以繼續唱下去。”三妹提議。
繼續唱下去?莫老爺回頭看了看三秀才,看看他們的態度如何,但三位秀才皆搖頭。
“不,不唱了,你輸了就到我家來,”莫老爺轉身命令手下:“還等什麼,上!給我接人!”
莫老爺說著站了起來,指揮眾人上岸搶人。
小牛急得眼發紅,手伸向了腰間的小刀,好像隨時要與對方拼命,看來小牛是有備而來的。
三妹卻紋絲不動,歌聲則不間斷:
仗著你家錢財多,
想搶什麼搶什麼,
只有嘴巴搶不去,
留著還要唱山歌。
唱到最後兩句,三妹的聲音不斷翻高,歌聲夾雜著莫家的吆喝聲、人群的叫聲、笑聲,天搖地動,人們紛紛掩耳躲避,東奔西跑,更使得船隻搖晃得厲害,船上的人幾乎站不穩,在慌亂中,莫老爺搖搖晃晃,不小心掉下了河裏,頃刻間,歌聲停止了,大家也停止了取笑。
畢竟這陣勢誰也沒見過,眾人望著在水裏掙扎的莫老爺,不知所措。莫老爺掙扎著向岸邊扒來,不知不覺扒到了三妹面前。
三妹木訥地望著莫老爺,耳邊傳來阿秋阿立的叫聲:“打呀!”“打死他!”“還等什麼,阿牛哥?難道讓他搶走三姐不成?”
朦朧中三妹看到小牛的手緊緊握著刀柄,怒視著水中的仇人。
猶豫了一會,三妹躬下身子去拉莫老爺,三妹的搭救舉動讓眾人驚呆了。與此同時,莫管家等人所撐的小舟也來到了面前,他們七手八腳地把莫老爺拖上小舟,駛了回去。
只停頓了片刻,人們的取笑又開始了。小牛更是怒氣未消,沖著濕淋淋的莫老爺拼命地唱:
好笑多來好笑多,
好笑老牛跌下河,
若是老牛泡死了,
拿起刀仔慢慢剝。
“阿牛!”老漁翁嚴厲阻止。
“你敢罵莫老爺?”陶秀才指著小牛,咬牙切齒。
“太沒良心了!太粗野了!”李秀才搖搖頭。
“你、你敢罵我!我要你的命!”莫老爺一邊打噴嚏一邊氣急敗壞地說。
在長輩們的勸阻下,小牛終於“住口”了,情緒漸漸平靜。
看來,這場高潮迭起,史無前例的對歌要落下帷幕了。在眾人的噓聲中,莫老爺的船徐徐離去,就在大家依依不捨準備散去的時候。
“劉——三——妹!”遠處傳來了大喊大叫的聲音,來者是江西商會的會長金錢貴,人稱“金錢龜”,只見他撥開人群,將一封信遞給三妹。
三妹拆信讀之:“什——麼?對——歌?”
“什——麼?又對歌?”眾人驚愕,確切地說是又驚又喜。驚的是不知道對歌為什麼會沒完沒了,喜的是又有熱鬧看了。
三妹繼續讀道:“下月十五,我們五省商會聯合起來和你對歌,決一勝負……”
原來,看到本地人唱歌唱得這麼起勁,在這裏經商的外省人也來湊熱鬧了。不過,他們可不是為了莫老爺那幾百兩賞金,而是不服氣歌壇風騷讓一個黃毛丫頭獨佔了,還自冠什麼“歌仙”。於是,金錢龜就聯合雲南、貴州、湖南、廣東等商會,加上江西商會,形成五省商會的聯合,要來和“劉三妹之流”決一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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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1 11:2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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