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起身,出店上馬,奔襄陽而來。到了襄陽入城,上院衙外下馬,叫官人進去回稟。盧大爺目不轉睛,淨看著五弟出來。四爺出來行禮,並未看見。四爺叫:「大哥。」
盧爺抬頭看見,言道:「五弟死了罷?」四爺言:「喪不喪,好好的人,因何說他死了?」大爺說:「因何不出來見我?」四爺說:「出差去了。有話裡面說去。」大家入衙,至先生屋內。大爺要見大人,蔣爺使眼色。先生說:「大人歇了覺了。」展爺就知不好。四爺叫著酒,說:「三哥喜大杯飲酒,看大杯。」三爺與大家吃酒。四爺問大眾的來歷。展爺將奉旨的事細說一遍。三爺大醉,說:「我醉了,如何見大人?」四爺說:「你先睡覺,回頭再見。」三爺點頭,真就睡了。不多時,呼聲振振。大爺便問:「五弟倒是如何?」四爺言:「先把三哥灌醉,就好說了。」大爺言:「快說。」四爺就提大人丟印事,五爺追印未回。大爺哭道:「五弟死了。」四爺問:「何出此言?」大爺將摔盞、夢中事細言。四爺心慘,又把哄大人的話哄了大爺。大爺半信。四爺說:「好了,你們來得巧,我將要上寒潭,無人保大人,眾位一來,有看家的了。二哥同我去,與我巡風。」大爺也要去。四爺道:「逆水潭在君山之後,你老人家愛哭,倘若被君山嘍兵看見,豈不是禍患不小?」大爺說:「我不哭,我可得去。」四爺說:「你看家罷,家裡頭也要緊。」大爺說:「不去,我就尋死。」四爺說:「你說話就不吉利。」二爺說:「去就叫大哥去。」三爺怪叫了一聲,由夢中起來,說:「我也去。」蔣爺說:「又醒了一位。三哥要那裡去?」三爺說:「那裡去,我就上那裡去。可是你們上那裡去呢?」蔣爺說:「三哥,我告訴你,你可莫著急。大人到任,把印丟了,讓襄陽王府的人盜去。」三爺說:「我走。」蔣爺說:「三哥上那裡去?」三爺說:「我找襄陽王要印去。」蔣爺說:「咳,沒在王府,他們撂在逆水寒潭了。又不是在山上,水裡頭是我去,山上才該你去呢。」徐慶說:「對,你是翻江鼠,我是穿山鼠,我給你巡風去,還不行麼?」四爺說:「大哥、二哥都給我巡風,何用全去,看家要緊。」三爺說:「看家有展護衛。」蔣爺說:「不行,展爺的本領不如你。」三爺說:「怎麼我比展護衛的本領還大?是我比你的本領還大麼?」展爺說:「大多咧。」蔣爺說:「你那個本領有考校呀。要是此刻前來,慢說動手拿賊,就是大喊一聲『穿山鼠徐三老爺在此』,就能夠諸神退位。」三爺大笑:「那不成了姜太公了嗎?既然如此,我就看家。我睡覺可死啊,要是刺客前來,你可叫醒了我,我好嚷諸神退位。」可見得蔣平一輩子不能長肉,自己哥們他還陰他呢。
四爺帶上水濕衣靠,大爺、二爺各帶夜行衣的包袱。四爺囑咐展爺:「保大人全在你一人,別指望我們三哥。」說罷,三人起身,出上院衙,走襄陽西門。一路無話。
日已垂西,遇一樵夫,打聽寒潭所在。樵夫說:「過北邊一段山梁,過山梁平坦之地,有一村,名叫晨起望,東西穿村而過,出東村口,有個澗,叫鷹愁澗;有個崖,叫錦繡崖。往東北有個小山口,千萬可別進去。小山口通君山後身,如若進山口,教嘍兵看見,立刻就綁押見大寨主,問你的來歷。雖不至於死,可不嚇一大跳。過了小山口,往北路東有個嶺,叫蟠龍嶺,上有五棵大松樹,密密的,枝葉接連,年深日遠,其名叫五接松。樹下有新墳地。由蟠龍嶺前往北,有個大三神山;再往北,有小三神山。大三神山有山,小三神山無山有廟。由廟東山牆往北,地名叫上天梯。先前下不去,如今有鍾寨主找石匠鎸出一蹬一蹬的台階來,其名就叫上天梯。站在上天梯的上頭往下一看,在東北有一個大水池子,方圓夠三里地,此水寒則透骨,鵝毛沉底,一味的亂傳,其名就叫逆水寒潭,聽見說是當初禹王治水的一個海眼。公然就是一個大水池子,有什麼看頭。遇見嘍兵就要涉險,我可是多說。」蔣爺陪笑說:「借光,借光。」樵夫擔柴揚長而去。
三位爺過山梁,穿晨起望,走鷹愁澗,過錦繡崖,遠遠看見小山口,往裡一瞧:山連山,山套山,也不知道套出多遠去。往北奔大三神山,正東蟠龍嶺上有五棵大松樹,樹下新起的一個大墳頭兒,前面有石頭祭桌,上有石頭五供。傍邊有石碑子一個,上頭刻著字,字是「皇宋京都御前帶刀三品護衛大將軍諱玉堂白公之墓」。盧爺看見哭道:「原來五弟死去,墳墓卻在此處,待我向前哭奠他一番。」二爺哭道:「正是。」四爺一見說:「不好!墳前一哭,被嘍兵看見,即是殺身之禍。」不知三位的生死,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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