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爵士的《发现摩西》

希伯来伟大先知降生伊始的传奇故事,一直广受画家欢迎;画史上最著名的范例之一,在当代重新受到尊崇。
作者:米歇尔‧普拉斯特里克(Michelle Plastrik) 苏雯 译
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爵士(Sir Lawrence Alma-Tadema),《发现摩西》(The Finding of Moses),布面油画,1904年作,136.7×213.4cm,私人收藏。(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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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人的逾越节(Passover),是为了纪念以色列人在摩西带领下从埃及人的奴役中解脱出来。这位希伯来先知降生伊始的传奇故事,在艺术史上一直是备受欢迎的创作主题,无论是犹太艺术家还是基督徒艺术家,在绘画、素描、壁画、版画、教堂镶嵌玻璃和彩绘手稿中,都曾涉及。荷兰裔英国艺术家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Lawrence Alma-Tadema)爵士于1904年绘制的《发现摩西》(The Finding of Moses),是最为著名的范例。

故事的参考文献来自《圣经》第二卷《出埃及记》(Exodus)。一开始,法老下令将埃及所有新出生的犹太男婴扔进尼罗河。为了避免爱子遭此厄运,摩西的母亲将他装进蒲草篮子,放在了尼罗河岸边的芦苇丛中。国王的女儿发现了这个小婴儿,将他从河水中救起。

公主知道他是犹太人,但还是收养了他,并给他取名摩西(Moses),意思是“(从水里)拉出来”。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摩西姐姐现身,提议为男婴找一位奶妈——他们的母亲。

在世界上最古老犹太会堂之一的“杜拉-欧罗波斯犹太教堂”(Dura-Europos Synagogue)内,西墙壁画描绘了摩西的生平。其中一个区域描绘的便是“发现摩西”。这座教堂位于现今的叙利亚,其历史可追溯至3世纪中期,建筑内大量色彩缤纷的壁画在犹太古代艺术中无可比拟。1930年代,耶鲁—法国考古队在发掘中发现了该教堂,它已在沙层下埋藏了一千多年。这些艺术作品后来被转移至大马士革的国家博物馆。

描绘发现摩西的壁画,出自杜拉-欧罗波斯犹太教堂,约公元3世纪中叶作品。(公有领域)

欧洲艺术家的描绘

基督教艺术家对摩西降世之初的故事很感兴趣,部分原因在于他幸存下来的传奇被视为《新约圣经》中“逃亡埃及”故事的前奏。据《新约》记载,耶稣降生后,大希律王(Herod the Great)下令屠杀伯利恒所有的犹太男婴,小耶稣与家人由此逃往埃及。

在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欧洲艺术家心仪“发现摩西”题材有特定的区域原因。威尼斯艺术家保罗‧维罗内塞(Paolo Veronese,1528–1588)及其画室至少创作了八幅这一题材的作品。这是威尼斯画派艺术家的一个热门主题,据学者们推测,这种吸引力来自这座城市与水的密切联系。

保罗‧维罗内塞(Paolo Veronese),《发现摩西》(The Finding of Moses),约1580年作,布面油画,57cm × 43cm,马德里普拉多国家博物馆藏。(公有领域)

维罗内塞诠释这一题材的最杰出作品创作于1580年前后,现收藏于马德里普拉多国家博物馆(Prado National Museum)。前景中的一众人物置身于田园风光中。左侧是一片水域,通往背景中的城市景观。这种绿意盎然的氛围,加上法老之女华丽的锦缎裙装及侍女们的服饰,显示出维罗内塞将故事中的古埃及背景“现代化”了。

在17世纪,荷兰人与希伯来《圣经》中的几个故事产生了共鸣,包括《以斯帖记》(Book of Esther)和摩西的故事。就后者而言,荷兰人在自己领土上受西班牙人的压迫统治,他们感到这与以色列人在埃及遭奴役十分相似,且两个民族都因勇敢的领导者而获得自由。

伦勃朗(Rembrandt van Rijn)约1655年作《发现摩西》(The Finding of Moses),芦苇笔和棕色墨水与白色不透明水彩,188 mm × 235 mm,现藏纽约摩根图书馆与博物馆。(公有领域)

纽约摩根图书馆与博物馆藏有一幅富於戏剧性的素描《发现摩西》,出自荷兰绘画大师伦勃朗(Rembrandt van Rijn,1606–1669)之手,创作年代约为1655年,是艺术家以《圣经》为题材的众多纸面画作之一。画面中央是法老的女儿,她身着华服站在一把大阳伞下。右下角,摩西从水中被救起;右边远处的背景中,他的姐姐在半遮半掩中目睹了这一切。

意大利巴洛克艺术家奥拉齐奥‧詹蒂莱斯基(Orazio Gentileschi,1563–1639)在1630年代初期为英国宫廷作画时,也受托创作过一幅气势宏大的布面油画《发现摩西》。委托的契机,大概是国王查理一世和王后亨丽埃塔‧玛丽亚的继承人查理二世诞生。大约在同一时期,詹蒂莱斯基还向西班牙的腓力四世寄送了相同主题的一幅类似画作,以庆贺其继承人出生。英国的版本现在是伦敦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藏品。

奥拉齐奥‧詹蒂莱斯基(Orazio Gentileschi ),《发现摩西》(The Finding of Moses),1630 年作,布面油画,257 cm × 301 cm,现藏伦敦国家美术馆。(公有领域)

詹蒂莱斯基在伦敦12年间创作的优雅画作,以华贵的色彩和对纺织品高度细腻的描绘著称。该馆的介绍中写道:“《发现摩西》是其最具雄心的作品,展现了无与伦比的精致与美感。”

艺术家将场景设定在一处乡野,看上去更像英国而非埃及;右侧的河流更像泰晤士河而非尼罗河。九位等身大小的女性人物围绕着小摩西。与维罗内塞和伦勃朗的描绘相似,法老的女儿在这组人物中清晰可辨。画中,她身着镶嵌宝石的黄色长裙。摩西的姐姐米利暗(Miriam)跪在公主面前,姐弟俩的母亲则在近旁守候。

此画在借给伦敦国家美术馆近二十年后,该馆于2020年将其买下,成为头条新闻。虽然成交价高达2,900万美元,但并未打破这一主题画作的销售纪录。最高纪录的保持者是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Lawrence Alma-Tadema)的《发现摩西》(The Finding of Moses),后者于2010年在苏富比拍卖,估价300万至500万美元,最终以3,590万美元成交。(此画也是售价最高的维多利亚时期古典油画作品。——译者注)

英国的爵士大师

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Lawrence Alma-Tadema)自画像,1896年作,布面油画,52.8 cm × 65.7 cm,佛罗伦斯乌菲兹美术馆藏。(公有领域)

阿尔玛-塔德玛(1836–1912年)出生于荷兰北部一个小村庄。他的父亲在他年幼时去世,家里经济拮据。面对成为律师的压力,他决心追随自己的热忱,成为一名艺术家。他后来回忆道:“如果我取得了一定的成功,那是因为我始终忠于自己的想法。”

阿尔玛-塔德玛在安特卫普王家美术学院接受了学院派的训练。之后,他受到一位历史画家的指导,这位画家同时也是考古学教授。这对阿尔玛-塔德玛产生了改变一生的影响。他以描绘富丽堂皇的古典世界闻名于世,这些画作反映出他透过旅行、参观博物馆和广泛造访图书馆,对古代艺术和物件的精心钻研。

他于1870年移居伦敦,成为英国公民和王家艺术学院成员。阿尔玛-塔德玛的交际圈非常尊贵:他与威尔士亲王与王妃(后来的爱德华七世和王后亚历山德拉)交好,作品还被美国大富豪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William Henry Vanderbilt)和亨利‧克莱‧弗里克(Henry Clay Frick)等人收藏。维多利亚女王于1899年封他为爵士,六年后他获颁功绩勋章(Order of Merit)。阿尔玛-塔德玛去世后,作为最后的荣耀,被安葬于伦敦著名的圣保罗大教堂。

可惜在这之后不久,他那些细节精确、华美绚烂、色彩鲜明、光线自然的动人画作,就被斥为肤浅而老套。现代主义主导了艺术界,直到1960年代,他的作品才重新开始获得艺术评论界的认可。

引人深思的是,尽管经历了这段低潮,阿尔玛-塔德玛的画作却对好莱坞电影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艺术评论家兼博物馆馆长马里奥‧阿马亚(Mario Amaya)写道,阿尔玛-塔德玛“对个人戏剧情节的注重、他的广角透视以及作品的宏大尺幅,为史诗电影产业奠定了基础”。从D.W.格里菲斯(D.W. Griffith)的《忍无可忍》(Intolerance,1916),到塞西尔‧B‧戴米尔(Cecil B. DeMille)的《埃及艳后》(Cleopatra,1934)和《十诫》(The Ten Commandments,1956),威廉‧惠勒(William Wyler)的《宾虚》(Ben-Hur,1959),以及雷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的《角斗士》(Gladiator,2000),一系列电影都反映出他的影响。

阿尔玛-塔德玛的《圣经》题材油画

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发现摩西》,1904年作,布面油画,137.7 cm × 213.4 cm,私人收藏。(公有领域)

阿尔玛-塔德玛最著名的画作之一就是《发现摩西》(The Finding of Moses)。这幅油画创作于他艺术生涯的末期,灵感源自他1902年在埃及的六周旅行,当时他应阿斯旺大坝(Aswan Dam)工程师约翰‧艾尔德爵士(Sir John Aird)之邀,前去参加大坝启用仪式。艾尔德是著名的艺术赞助人,主要收藏大型学院派画作,包括阿尔玛-塔德玛富丽非凡的《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The Roses of Heliogabalus)。

阿尔玛-塔德玛在埃及之行中获得艺术灵感,创作了许多素描,还拍了很多照片。艾尔德希望在自己的收藏中再添加一幅阿尔玛-塔德玛的画作,他选定了艺术家对《发现摩西》的构思。阿尔玛-塔德玛在近两年时间里几乎完全专注于此画的创作,这幅耗时甚久的画作是他数十年来精湛技艺的巅峰之作。

这个题材对阿尔玛-塔德玛来说并不寻常,因为他极少绘制《圣经》或神话题材。虽然他的创作深深植根于史实的准确性,但自始至终也的确发挥了艺术自由,以创造出富于想像力且令人着迷的佳构。这幅画作也不例外。阿尔玛-塔德玛将摩西置于华丽随行队伍中的显眼位置,这些随行人物中有许多他钟爱的模特儿,这可从他之前的作品辨识出来——尽管对于古埃及场景来说,他们并不一定符合人种特征。

法老之女以艾尔德的女儿为模特,她头戴的冠冕直接描摹了现藏荷兰莱顿(Leiden)国立古物博物馆(Rijksmuseum van Oudheden)的一件稀有银饰。刻画精到的物件还包括她的金质胸甲和手镯、狐尾鞭、所坐的轿椅,以及侍从和祭司们佩戴的珠宝。

约公元前1647年埃及底比斯的头饰(正反两面),银、金、玻璃和彩陶制品,18.4 cm × 17.8 cm,荷兰莱顿国立古物博物馆藏。(荷兰国立古物博物馆提供)

整幅画处处吸引观众的视线,清晰的水平线贯穿画面,横饰带(frieze)般的构图蕴含着动势;而画中也有明显的垂直线。画面左侧是一尊刻有像形文字的红色花岗岩雕像,中间和右侧都有白色陶罐。

苏富比拍卖行当年的图录中写道:“前景的精致装饰与远岸的希伯来奴隶队伍形成鲜明对比,后者模糊的身影让人感受到遥远的距离和朦朦的热气,轮廓清晰的玫瑰色吉萨金字塔则勾勒出地平线的所在。”

郁郁葱葱的花卉让场景更显富丽多彩。前景中的石灰岩墙边,生长着古埃及栽培的飞燕草(delphinium),花丛中点缀着几只黄蝴蝶。从小摩西栖身的篮子外垂下朵朵莲花,公主手中也握有一朵;此外,莲花还缠绕在她的鸵鸟羽毛扇柄上,缀饰在侍女们的头上。

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画作《发现摩西》局部。(公有领域)

纵观艺术史,有些画家重现了《出埃及记》的原始元素,有些则依据自己的时代重新想像了故事场景。“发现摩西”题材的普适性,显示出世界各地、各世代的人们与它的恒久共鸣。苏富比指出,一些当代观众认为,阿尔玛-塔德玛的版本是“对这个著名故事最具权威性且最忠实的诠释”。

《发现摩西》于1905年在英国王家艺术学院展出,艾尔德为购得此画支付了5,250英镑(今天合72.4万余美元),外加艺术家的创作开销。艾尔德家族1935年以区区820英镑(略高于66,000美元)拍卖了此画,正好显示出阿尔玛-塔德玛的地位在短短三十年中如何一落千丈。如今,阿尔玛-塔德玛和这幅独特的画作已恢复了应有的地位。

原文Exploring Sir Lawrence Alma-Tadema’s ‘The Finding of Moses’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作者简介:米歇尔‧普拉斯特里克(Michelle Plastrik)是一位艺术顾问,居住在纽约。她撰写的文章涉及艺术史、艺术市场、博物馆、艺术博览会和特别展览等一系列主题。

责任编辑: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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