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44岁男子因右脑栓塞中风，左侧手脚偏瘫，在加护病房治疗7天后转入普通病房。
转到普通病房第一天，医师查房时竟然找不到他。原来，他已经拄着拐杖，在医院走廊上一跛一跛地练习走路。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生病，让太太长期承受照顾压力。住院期间，看着太太晚上照顾自己，白天还要照顾婆婆，几乎没有好好休息，他感到十分心疼。因此，只要一醒来，就努力活动偏瘫的手脚。
中风14天后，他来到我的诊所接受头皮针治疗，以刺激头部穴位，帮助脑细胞修复。当时他拄着拐杖，左手只能抬高约45度。然而，第一次治疗后，左手已能抬高到约135度，还能自己开门；第二次治疗后，已经不用再拄拐杖。经过约20次治疗，他走路几乎恢复正常。
四、五个月后，我在路上再次遇见他，他正骑着脚踏车，笑着向我挥手。
我过去曾在〈中风后如何快速痊愈？中医师分享2关键〉中谈过，中风患者恢复得好，常常不只是靠外在治疗，患者的“自我修复能力”是否被启动也是关键所在。
想好起来的心 是恢复的起点
这名患者为家人努力的信念让我印象深刻。从心理学来看，这种“生命目的感”与“利他动机”，可能成为支持一个人持续复健的重要力量。
2017年一项追踪研究也发现，人生目的感较高的长者，日后身体功能退化的风险较低。
当然，这并不是说只靠意志力就能自我恢复。医疗和自愈力并不是对立的，而是彼此配合：医疗帮助身体度过急性期，自愈力则是在后续的复健、睡眠、饮食与生活调整中，慢慢发挥作用。
在我看来，身体的修复和三个层面有关：物质、能量与讯息。
“物质”包括身体组织、营养、药物与饮食；“能量”可理解为气血、经络与身体运行状态；而“讯息”则包括一个人的信念、情绪、心理状态，以及每天接收到的外在资讯。
其中，我认为最容易被忽略的是“讯息”。如果一个人长期被恐惧、焦虑与否定的想法包围，身体容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相反地，透过放松、专注与持续练习，身体接收到稳定而清楚的讯息，更有机会逐渐进入修复的状态。
启动自愈力的三个关键
接下来，我想分享临床观察中，启动自愈力的三个关键：放松、专注、持续。
关键一：放松
第一个关键，是放松。
很多人一听到要复健，就会想要更用力、更努力。但我后来慢慢发现，自我修复的第一步，有时不是更用力，而是先让身体和心神松下来。
我曾分享过一套眼睛保健操，主要是希望透过自我按摩与放松，帮助眼睛恢复比较好的状态。当时有一位白内障患者，情况已经相当严重，瞳孔看起来是白的。后来她持续做这套眼睛保健操，大约半年后回眼科检查，医师很惊讶她的白内障竟然明显改善，最后没有接受手术。
这件事让我一直思考：为什么同样一套方法，有些人做了效果明显，有些人却不一定有同样结果？ 我后来的体会是，心态较放松的人往往改善较明显。
人如果长期紧张、焦虑，身体就容易卡在紧绷里。从中医角度看，这可能形成火气或虚火；从现代医学角度理解，压力会引发内分泌失调，进而产生发炎反应及自律神经失衡。一项系统性回顾也发现，心理治疗可能改善部分免疫功能，显示身心状态也会影响身体的修复环境。
因此，做保健操时不必反复想着“一定要好”，也不要担心“不会好”。前者容易因过度期待而更加紧张，后者则可能使人失去信心。较合适的做法是放松身心，把注意力放在当下的动作与身体感受。
三步骤帮助放松：
1. 先停下来，做几次缓慢呼吸。
2. 把注意力放回身体，从头到脚感觉哪里紧。
3. 在紧绷处多停留一下，配合吐气，让肌肉、关节和筋膜慢慢松开。
从中医角度看，当身体比较放松，气血也比较容易流动起来。
做眼睛保健操也是一样。专心在当下的动作，感觉眼周、眉骨、太阳穴和头颈部慢慢松开。一次只专注做一件事，身体也比较容易接收到清楚的调整讯号。
关键二：专注
第二个关键，是专注。
很多人复健时，身体虽然在练习，心里却不断担心会不会好、是否留下后遗症。这些忧虑可以理解，但如果注意力一直被焦虑带走，大脑接收到的动作讯号也会变得混乱。
前面提到那位中风后偏瘫的患者，他之所以恢复得好，不只是因为心里很想好起来，更重要的是，他把这个念头落实在每天的行动里。醒着的时候，他便不断尝试使用患侧的手脚：手不灵活，就用那只手拿东西；走路不顺，便持续练习走路。
这个案例让我看到，“想好起来”不能只停在心里，而是要变成清楚、反复、具体的行动。
专注的重点，是一次做好一个动作，例如拿起杯子、向前走一步或伸手抓取物品，让大脑清楚接收到身体正在练习哪一项功能。
现在医学也常用“神经可塑性”来解释大脑的恢复能力。许多功能的恢复，不是一次治疗就能完成，而是透过持续复健与反复练习，让大脑重新建立神经连结。
关键三：持续
第三个关键，是持续。
我曾治疗过一位五十多岁的帕金森患者。一开始来诊所时，她走路非常缓慢，眼神也比较呆滞，需要别人搀扶。她住得很远，每次回诊都不容易。刚开始，她需要搭计程车；后来因为交通费负担太大，就改成自己搭火车到中途站，再由姐姐陪她一起来诊所。
她一周治疗三次。大约一个月后，已经能自己走路，不过速度仍然很慢。持续治疗约半年后，有一天我叫她过来，她竟然可以跑步过来，走路也顺了很多。
这个案例让我更深刻体会到，医师很多时候只是帮患者推一把，真正走在恢复路上的，始终是患者自己。她没有因为路途遥远、行动不便而放弃，也没有因为进步缓慢就停下来。无论下雨或烈日，她都愿意一次又一次回诊、一步一步配合治疗。
我也常提醒患者，不要因为医生说某种疾病目前无法治愈，就先替自己设下限制。医学会告诉我们疾病的特性，但不代表每个人的状况都一样。如果一开始就认定自己“再也好不了”，等于堵住了自我修复的道路。
虽然帕金森症目前无法治愈，但一项发表于《刺胳针神经病学》（The Lancet Neurology）的研究发现，轻度帕金森患者持续6个月每周3次进行居家有氧运动后，症状有所改善。这也说明，长期、规律地活动，对帕金森患者十分重要。
放松、专注、持续 帮身体回到修复状态
放松、专注、持续，看起来是三件事，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让身体从紧绷、混乱与焦虑中，慢慢回到比较安定的状态。
放松，是让身体不再一直卡在压力里；专注，是让大脑重新接收清楚的身体讯号；持续，则是让调整效果不断累积。
自愈力不是单靠意志硬撑，而是在必要治疗之后，持续调整生活、配合复健，让身体逐渐找回修复的节奏。
常见问题
Q1：一直相信“我没有生病”，对身体有帮助吗？
有人会问：“如果身体有自愈力，是不是只要一直相信自己没有生病，身体就会往好的方向走？”
我的看法是，正面的信念确实有帮助，但真正有助于恢复的，不是告诉自己“我没有病”，而是在了解病情后，仍然相信身体有改善的可能。
病人也需要适当的医疗介入，这是在身体过不了某一关时，先帮你一把。等病情被拉回比较稳定的阶段，后面才更有机会靠复健、饮食、睡眠、活动与情绪调整，让自己的修复力慢慢发挥。
Q2：癌症末期患者还需要保有希望吗？
我的看法是，患者不要一开始就把自己限制在“一定不可能好”的念头里。面对癌症，保有希望并不等于否认病情，也不是保证疾病会逆转；而是相信在治疗过程中，身体、心理与生活品质仍有可能往比较好的方向调整。
Q3：家属可以怎样帮助患者？
陪病家属最重要的，不是一直催病人“你要加油”，而是让病人感受到自己仍然被支持。
病人生病时，心里常有恐惧、焦虑与无力感，有时也会脾气不好、不配合。家属若能理解这些反应背后的痛苦，以稳定、同理的方式陪伴，病人较不容易陷入“我没用了”“我拖累家人”的念头。
陪伴病人时，不一定要讲很多道理，也不要急着责备。可以先听病人说完，再把目标拆小，例如今天多站几秒、多走几步，或试着自己拿杯子。当病人做到时，称赞他的具体努力。
若病情允许，家属也不宜代替患者完成所有事情，而应保留他能自行完成的部分，让患者参与自己的恢复过程。
同时，家属也要照顾自己。照顾者若长期耗竭，也很难稳定陪伴病人。家属不需要当完美照顾者，而是要让自己也有休息、求助和喘息的空间。@
责任编辑：张晓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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