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紀(154)

上集-第五章:流放鹽源農場
孔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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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二次絕食(1)

1965年9月中旬的一個上午,我們收拾好自己的破爛行李,跟著鄧揚光搬到了緊靠著場部的基建三中隊。這是一個剛剛新建的,以關押青年刑事犯為主體的中隊,設有機械組和基建組兩大組,集中了具有一技之長的年輕人。

基建組有從事製造磚瓦的、有從事建設房屋的、有從事木工的,機械組主要是拖拉機耕作、保養、維修,我們所住的羊圈從此空著,一年以後,在這一面山坡上建立的農六隊,又將這裡當成了真正的羊圈。

就在到基三隊來之前,鄧揚光一副嚴肅的面孔向我們宣佈說:「經過你們一年多的反省,你們應當體會到政府對你們施行的人道主義教育:反省期間給你們毛主席著作;給你們報紙看;讓你們瞭解國際國內的大好形勢,想來你們已經對自己的反動觀點有所認識。現在我們又把你們放回大監,給你們從新在勞動中進一步改造自己的機會,希望你們珍惜這個機會,從新做起。現在,你們應當對這一年多反省作一個小小的自我總結,將你們通過反省的收穫寫出來,特別要重點批判修正主義觀點。」

我和陳力聽到這翻話只是相對一笑,倒是懷疑這位貌似正統,外表嚴肅的監獄管教頭,將我們寫的那麼多「材料」弄到哪裡去了?我們可沒有共產黨作風,專以裝糊塗胡弄人為能事,說的一套,做的又是完全相反的另一套,在小監中,我們所寫的與他所希望的完全相反,難道還不明白嗎?

當然在這黑白顛倒的年代,欺騙已成普遍原則,我們倆只好用沉默不答來回答這位管教。他明明知道我們不會寫什麼「反省」,又拿什麼來胡弄他的上司?

基建三中隊當時的編制一共160人,我同陳力分別編在兩個作業組中,因為已經有一年沒有勞動,走起路來有一種虛弱的感覺,尤其是陳力,下掉那沉重的腳鐐後,好幾天走起路來一跳一跳像一個袋鼠。

當時我所到的小組,正在修補通往古柏和白鳥兩個分場的馬路,早出晚歸全靠步行,而我根本無法跟上,所以仍然在監舍看報。

大約十天以後,管教幹事童某把我們叫去,說為了體現政府的人道主義和「感化」政策。規定從明天起,半天參加勞動,半天反省學習。

由於我無法跟隊去修路,所以安排給我的任務是給基三隊所管轄的磚瓦廠「收方」,每天我要清點在那裡勞動的每個人所打磚坯的數目,以及燒製熄火後出爐磚瓦的數目,並寫在一本專來記載的本子上。

基建三隊的成員多半是關過少管所的孩子們,在飢餓年代裡,他們絕大部分都沒有上過學,因飢餓而去偷竊,甚至於為了幾個饅頭而去殺人的就有一半以上。但是這些人中絕大部分良知並沒有泯滅。求知慾和追求真善美的人格秉性,依然存活在他們身上。

在強烈的求知慾下,他們把熟記水滸和三國演義的陳力當成不可多得的良師。經常的聚集在他的身邊聽他從「王教頭私走延安府」一章一回地講倒「宋江怒殺閆婆惜」, 說宋江如何上了梁山;從「桃園豪傑三結義」講到「七星壇諸葛亮祭東風」說赤壁大戰。

這些故事對他們產生很大的吸引力。其實這些在民間廣為流傳的故事,他們也從戲曲和民間傳說中知道過一些片段,但並不知故事的來龍去脈。從他們聽故事的專注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們把我們當成五體投地的師長。經常圍聚著陳力直到深夜十二點以後,不願散去。

我們漸漸把故事拉向近代,轉到他們很少聽過的譚嗣同戍戌變法和孫中山的三民主義革命。讓他們明白,自由平等是人類美好的追求,並不是毛澤東污蔑為資本主義的洪水猛獸,漸漸把他們的興趣和話題,集中到與他們生活密切相關的問題上。

在我們啟發下,他們坦露出他們心靈中的空白。例如他們始終沒有去想,也從沒有弄明白,今天和平建設環境,搞得連飯都吃不起,原因在那裡?豈是『天災』『蘇修』可推諉?中國今天的災難是怎樣造成的?他們為什麼從小就沒有讀書?為什麼糊里糊塗就進了少管所?這些長期被中共的欺騙愚弄得一無所知的人們,開始明白一直沒弄清的問題。

當他們向我們詢問小監裡的種種傳聞時,我們告訴他們真實的故事。揭露中共打著無產階級專政旗子,幹下對人民血腥鎮壓的種種事實;他們心中許多人因此而茅塞頓開,例如孫明權以後還在抗拒暴力鬥爭中,做出轟轟烈烈的事。

然而,就在陳力故事會的人群中也有頭腦糊塗,對當局抱著幻想的人,陳力的故事會很快被嗅覺靈敏的場部管教科所注意,鄧揚光再次親臨基三隊,當面警告陳力叫他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執迷不悟,在犯人中繼續「放毒」,聲稱政府的教育和挽救,不要被錯誤認為「軟弱可欺」;我們的言行一筆一筆的記錄在余幹事那本記錄本上,我們終於惹來了新的麻煩。(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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