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孩子在絕世裡掙扎(2)
高一學年下半期,孩子迷上了網吧。開始時,他還僅僅在有電腦的同學家中上網,時間也選在週末晚上。後來上網成癮,在幾個同學相約下,每晚都去網吧,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為了怕母親跟蹤發現他在哪一家玩,他還故意變換離校的時間和走出學校的位置,使去校門口接他的母親每每撲空。
直到有一次,幾個輟學的小流氓在網吧裡動手搶了他的錢,還打了他兩耳光,他還久久的瞞著我們,當然更不會向學校報告了。這件事發生後不久,更大的事情發生了,使他瞞不住了,才講了出來——
有一天,直到晚上十二點了他還沒有回家,劉啟建焦急的向幾個平時和他在一起玩的同學家裡打電話。這幾個孩子都睡了,從床上爬起來回答說:「晚上下晚自習就各回各家了,所以不知道他回家沒有,也不知道他到那裡去了。」
我和劉啟建的心像貓兒抓一樣,社會上很亂,生怕他在夜半更深出事,我忍不住走到街上去找他。但此時街上夜霧迷茫,行人已十分稀疏。我對著街上像瘋子般喊著孩子的小名,靜下來的馬路上並沒聽見孩子的回應。
直到第二天凌晨四點鐘,他才回到家裡,進門時臉上帶著傷痕,衣服上沾著泥巴,在我們追問下,他才講出他們學校與街上另一所學校學生打群架的事,他們學校還打傷了兩人,住在醫院。
接連發生了兩次放學途中被搶被打的事後,我不得不與他們班主任商定,今後凡下了晚自習,他的母親到教室接孩子時,沒接到的,發生問題一律要由校方負責。
事實證明,把精力放在議價生的校長,對學校發生如此嚴重的事件根本無所謂,議價生這種不花精力和努力的橫財,使學校的頭們利令智昏。
名牌的重點學校教育,完全被校長之流追逐蠅頭小利變質。他們哪能肩負培養品學兼優的國家建設人才重任?要轉學校,就要交幾萬的轉學費,何況那一所學校不都是半斤捌兩。
孩子高中階段陷入「網聊」以後,每夜也不知與熒屏相隔多遠距離,同另一個不相識的人用奇怪的稱呼,嘻嘻哈哈把道聽途說的消息,天南地北的神侃起來。開始是好玩,漸漸的彼此交流著厭學和對人生前途
為了弄清他在網上同誰交談,我專門搜了他的課桌,在我收搜他的網友來信中,還發現了一個南昌的網名叫巴比的來信,信中告訴我,他不是一個中學生而是一個工人,愛好唱歌。
不久,這年青人來了北碚,在我家住了三天後才離去,每天晚上都和我的孩子在一起放音樂碟子,因為離高考,只剩下最後一學期了。
在他離去時,孩子還向我告假,說巴比請他在新年到南昌去玩。在遭到我拒絕後,一味遷就他的母親,給了他兩百元作路費,新年前與我不辭而別,去了南昌。當我知道後,孩子已經上了火車。
大年三十的下午六點鐘,天色已暗了下來,防盜門的門環上響起了拍擊聲,早已守候得望眼欲穿的劉啟建,像一個皮球一樣從沙發上蹦了起來,衝到門口。
我從劉啟建身後,看到他穿出去的那套最華貴的綜色西服上糊滿了泥,那平時精心梳理的頭髮,髮型也被破壞變成了一蓬黃色的亂草。!
臉頰顴骨突起,平時孩子氣的臉蛋變得又黑又瘦,精神十分沮喪,眼皮搭拉著,看樣子好像幾天幾夜困在礦井下剛脫險而出的礦工,那一刻他給我的印象是累極、餓極、疲倦之極。
我當時低估了社會的影響,儘管孩子吃了到南昌的苦,但影響他的東西卻沒有變。過了幾天,他依然故態復萌,依然地染紅頭髮,依然的穿奇裝異服,依然堅持他選擇的生活方式。
高考以後他便獨自去了成都,幻想走上舞台的孩子,被一家酒廊的歌舞廳看中,要他去那裡擔任報幕員。我雖心中疑惑怕他在那種環境,被煙毒、娼妓、黑社會所害,陷入可怕的深淵,但已回天無力。
為了幫助孩子建立自已的家,我仍拿出平時省吃儉用節省下的七萬元積畜,給他購買住房,沒想到,他根本就沒有買房子,而是用這筆錢與他的男友,開了一家小餐館,尤其沒料到,開店剩餘的錢,被他母親以撫養拉下債務的名義,還了長期累積的債務。
2009年我已七十二歲,還必須面對老來的孤獨。人到晚年,倍覺淒涼、夜半一覺醒來,感到枕巾上沾著剛留下淚痕。
就因為我和劉啟建本來就缺乏瞭解、相愛、相尊。時間一長,裂痕不斷在孩子面前公開暴露,於是寬嚴不但沒有得到互補,反而偏執的雙方對對方橫加指責,在孩子心理上留下惡劣後果。
2009年7月,接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說劉啟建己被刑事拘押,一個家落到這步田地是我人生的失敗,但此時最難受的莫過於孩子了,所以當他責問我,家破碎成這樣,媽媽落到這步下場,你要負幾成責任?並說他之所以2001年獨闖成都,就因為逃避父母的吵架。
2011年6月,我收到他從渝中區看守所打給我的電話稱:他被拘留兩周,含糊其辭說了拘留原因。
真沒想到,他二十八歲生日,竟和他的同性戀男友在看守所渡過。拘留期滿回到家中,我才看到他已經完全變異,欺侮身生的父毌,成天沉埋在音色中。
可悲的是,他長期受了中共洗腦,對我的教育和警告置若網聞,還在天真寄希望中共會安排他一個滿意的工作。
至此,我和母親團聚後建起來的家實際巳經破敗。我們這個教書為業的家,從此就在大陸上消失了。
難道這是蒼天懲罰?我們何以歸終?去敬老院還是能去一個足可讓我完成我的寫作,較為安定的去處?那兒才收留我?
而這個可憐的孩子,從此掙扎在社會的最底層…….
至此,我們的沒有了後代,按中華民族觀念,孔家解體了。大陸上無緣無故遭此家破人亡厄運的何止我一家?
常聽人說,不良社會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利刃,我唯一的孩子難道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喪身在這柄利刃之下?(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