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白人間（4）
再說夢境一方，玉瑤瑛苦思半日，依舊兩難。正逢士君夫遣人送書，便召大臣商議：「瓊林掌門所言之事，眾卿以為如何？」
中書令尚昆道：「臣聞中原歷史，春秋戰國時代，黃河兩岸，並立兩國，一作秦國，一作晉國。兩國競逐地利，屢有紛爭，未得其利，每每兩敗俱傷。此後，兩國互通姻親，以作百年之好，遂戰事消弭，各自得以休養生息。臣不才，當此時局，憶記此一往事，實乃當世借鏡。現下，玄沙占領中原，且早與瓊林結下梁子，世仇不共戴天。王上雖與那玉玄雪定下一紙之約，然則禍王狡詐非常，貪得無厭。臣斗膽，敢問王上，如若有朝一日，禍王復出，能否與夢境共處，同享太平？當今玄主自以孝義治下，當禍王之令，安敢不從……」
此一番言語，聽得玉瑤瑛心驚肉跳，想來自己當日失言，洩漏軍機令其知曉，玉玄雪亦可作夢境王儲，當下回憶，登時驚出一身冷汗：「以爾之見，該當若何？」
中書令回稟：「公主雖乃金枝玉葉，亦是王臣，受命於王，為國盡忠。此番使命不達，玉魄未就，公主歸國，未知能可服眾。好在以臣觀察，瓊林小子意誠情篤，雖無顯赫家世，卻能自修德才，實屬難得，可作駙馬佳婿，匹配公主之尊。聯姻之策，實為合力共抗玄沙。」
「唉……」玉瑤瑛尚未言聲，諫議大夫廉謙上前一步，道：「王上三思。王上此番親至瓊林，全為接回公主，迎回王儲，以安定民心。辛元非是夢境之人，亦無修練夢境之法，無可進入，否則灰飛煙滅。如若按中書令之策，結秦晉之好，公主受其人牽累，必無法回至夢境，順繼王位，屆時吾朝恐有傾覆之危。三十年前，夢境王亂，生靈塗炭，猶然在目，還請王上慎思！」
「這……」玉瑤瑛道，「本宮亦不願那段歷史，再現天日。」
兩位大臣，兩種意見，針鋒相對，進退兩難，奉惜蓉道：「王上，瓊林建議，未知王上作何考量？」此言一出，玉瑤瑛恍然道：「請太史令速作應對。」說罷，提步而去。
「王上三思！」隨行眾臣莫衷一是，連連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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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瓊林寧謐，月華裊裊。
偏遠林中，急行一人，腳步踉蹌，摔倒在地。
「受人錢財，與人消災，今日為何不曾再行進言？！」森森然之間，林中步出一個黑衣人。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其人連連叩首，抬起頭來，竟是中書令尚昆。
黑衣人道：「予爾資財，乃是令爾美言於吾國，休讓爾王興起刀兵。」
「小人愚鈍，小人愚鈍。」尚昆連連告饒，磕頭如搗蒜。
黑衣人環視四周，道：「此行緣何不見太尉夏端？」
尚昆猶疑再三，不肯言說。黑衣劍指其面，喝道：「良宵美景，可作忌日。」此言一出，尚昆抖如篩糠，口中含混道：「夏、夏端審問晨風思，逼問玉魄下落，是以未有跟來。」
「可知玉魄下落？」黑衣人道。
尚昆伏倒在地，連道：「該死的晨風思，打死也不肯說話，害吾等遭受責罰。」抬眼之際，黑衣人早已遠去，遂然癱倒在地，抹著額頭大汗。
「再有爾王面前失言，教爾命喪黃泉。」厲聲陣陣，迴蕩林中。尚昆心頭一驚，轉頭視之，四下無人，心下稍安，怒氣陡升：「該死的玄沙刺客，竟敢羞辱於吾。」但要起身，厲聲再響：「無須首領親自動手，只教夢主身邊細作了結即可！」話音未落，「嗖嗖」兩聲，人影全無，林中復歸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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蒞日傍晚，金烏垂暮，星月現空。
士君夫穿著已畢，沐浴更衣，只等良辰，行禮祭天。夢境一方，玉瑤瑛且適梳妝，奉惜蓉隨身侍奉：「王上，今日便可決定公主命運。」
玉瑤瑛嘆了口氣，道：「嬌容不歸，吾朝不穩；若無聯姻，夢境不得瓊林之助。」梳妝已畢，玉瑤瑛又道：「為何欲言又止？」
奉惜蓉道：「王上早已計議，何須老臣多言。」
「呵。」玉瑤瑛苦笑一聲：「本宮若有定論，便無須問天。」轉向奉惜蓉，道：「爾是為吾老臣，屢有見地，為何不為本宮分憂？」
奉惜蓉道：「此關國家大事，老臣不敢妄言。」
「但說無妨。」玉瑤瑛道，「本宮只期多方考量，未免疏漏。」
「是。」奉惜蓉道，「以老臣愚見，眾卿所言，皆有各自道理。然則，卻唯少一個見地。」
「何如？」玉瑤瑛探問。奉惜蓉道：「老臣不才，承蒙王恩，侍奉左右。別人不曉，老臣心下深知，這十年來，王上思親之苦。」此言一出，玉瑤瑛珠淚寸落。
奉惜蓉又道：「吾曾聽聞人言，『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1]』公主未能煉就玉魄，恐難以安撫眾人，順繼王位。然則現下，有一機會，能讓公主為夢境盡力，聯繫瓊林助力，對抗玄沙，豈非助公主將來繼位，立下功勳？」話鋒一轉，又道：「辛元雖非夢境之人，然則可修習夢境之法，有朝一日，與公主同返夢境，侍奉王上左右，豈非佳策？只是苦了王上，再多受數年骨肉離別之苦。」
玉瑤瑛眼泛晶瑩，道：「知吾者，惜容也。」低首眉頭再蹙：「然則，本宮心憂，乃早立盟約與玉玄雪。現下允諾此番聯姻，豈非自食前言？何況，本宮亦曾言，毀約者可征伐之，於此作何計較？」
奉惜蓉微微一笑，道：「前番大臣所言，玄主之約，不過暫行安撫，令王上莫助力瓊林。現下，吾等何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予以小利安撫之，待日後王上返回夢境，再做計較。」
「如此，可憐吾兒，尚在瓊林。」玉瑤瑛心懸未解。
奉惜蓉道：「若不以此緩兵之計，安撫玄沙瓊林兩方，王上何以面對夢境百姓？再者，玄沙多行不義，夢境當自討之。為今之計，乃王上平安回返，整頓大軍，以作應戰。如若天時予瓊林，當可及援手；若非，王上亦可為瓊林復仇。」
「這……」玉瑤瑛懸而不決，奉惜蓉道：「老臣冒死以諫，王上不曾記得當年夢境王亂。便是一母同胞，當此家國之事，必欲決斷。更何況今朝繫一國命運，望王上以夢境百姓為重。」
玉瑤瑛躊躇之際，自語道：「如此兩面三刀，朝秦暮楚，本宮何以立信。」
奉惜蓉又道：「君者，無己之利，當以民利為利。」
「唉……」嘆息一聲，決心終定。
話說士君夫整冠而立，等待吉時。邵奕門前拱手：「啟稟掌門，夢主求見。」
「噢？」士君夫眉心一皺，道：「請。」
夢主入見，詳言一番，建言聯姻之事，士君夫喜上眉梢，允諾待辛元習得成功，便可與公主回返夢境。兩番言語，已作親家，祭天之事遂免，各自回府，籌備婚禮。（本章完，全文待續）
[1] 語出：《戰國策·趙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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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