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覺醒來時感覺神清氣爽，但隨後查看智能手錶，突然間，那種神清氣爽的感覺便煙消雲散。
屏幕上的數字與你的主觀感受並不相符，那一刻，你陷入了遲疑。究竟是你的睡眠質量確實糟糕，還是你比自己想像的更加疲憊？這種小小的疑慮會如影隨形地伴隨你一整天，不僅會影響你的情緒，還會讓你開始懷疑自己身體的真實狀況。久而久之，你對自身身體狀況的判斷變得不再那麼確定，轉而開始依賴機器來尋求答案。
心理表現教練大衛‧弗朗哥（David Franco）在多年來與精英運動員共事的過程中，親眼目睹了這一現象，其中包括曾奪得世界大賽冠軍的德州遊騎兵隊（Texas Rangers）棒球隊成員。
弗朗哥告訴《大紀元時報》：「我曾聽運動員說過這樣的話：『我的手錶顯示我昨天恢復得不好，所以今天的訓練肯定會非常吃力。』」
對於那些競技表現高度依賴自信心的運動員來說，這種思維模式可能會逐漸侵蝕他們對自己身體的信任。
可穿戴健康追蹤器已成為數千萬人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如今，Apple Watch、Fitbit和Oura Ring等設備全天候監測著你的各項健康指標。儘管這些數據確實能提供動力並有助於自我約束，但研究人員和臨床醫生們正提出一個新的疑問：我們是否開始比信任自己的身體更信任這些設備了？
可穿戴設備的優勢
如果使用得當，可穿戴設備可以揭示一些原本可能被忽視的規律。許多人往往低估了自己白天的活動量究竟有多匱乏，或是睡眠作息究竟有多麼缺乏規律。
2024年的一項研究探討了智能手錶自我監測對警察群體的影響，該群體工作壓力大且作息不規律。研究人員發現，追蹤健康數據有助於他們更清楚地了解自身的壓力水平，並更好地管理與健康相關的日常習慣。
2024年發表在《PLOS數字健康》（PLOS Digital Health）期刊上的另一項研究，分析了大學一年級學生通過可穿戴設備採集的睡眠數據，並將其與學生自我報告的壓力水平進行了比對。研究人員發現，在學生自述壓力較高的時期，其睡眠模式、靜息心率及其它生理指標均出現了相應的變化；這充分表明，可穿戴設備所採集的數據能夠有效地反映個體壓力水平隨時間推移而發生的變化。
另有一些研究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斯克里普斯研究所（Scripps）開展的「DETECT」研究發現，靜息脈搏率、睡眠狀況及活動水平的變化，有助於在疾病症狀尚未顯現之前，便識別出患病的早期跡象。例如，在那些隨後確診患病的人群中，研究人員普遍觀察到其脈搏率高於常態、更長的臥床時間，以及每日步數減少等現象。這些可穿戴設備在佩戴者本人意識到自己生病之前，便已捕捉到了上述生理變化。
不過，當數字開始主導人們對自身健康的認知時，問題便隨之而來。
當追蹤行為引發焦慮
對於某些人而言，能夠隨時隨地獲取生物體徵數據，非但沒能帶來有益的洞察，反而成了壓力的來源。
為運動員和頂尖人才提供服務的認證心理表現顧問湯姆‧斯莫利（Tom Smalley）告訴《大紀元時報》：「我目睹了可穿戴設備既成為緩解焦慮的工具，也成為引發焦慮和自我懷疑的誘因。」
有些用戶不再僅僅利用數據來簡單追蹤睡眠時長或步數，而是開始密切監控心率、睡眠評分或壓力指數的每一個細微變化。他們的關注焦點發生了轉移：不再著眼於對自身整體健康狀況的宏觀感知，轉而變成了對每一個新指標的即時反應。
對於那些容易陷入強迫性思維的人來說，這種做法可能會引發一種強迫性的惡性循環。心率稍有升高，便可能引發「身體出了狀況」的擔憂；睡眠評分稍低，便可能讓人在第二天尚未開始之前，就先入為主地認定這一天註定會過得很糟糕——而這種預設往往最終會演變成一種「自我實現的預言」。即便起初身體並未顯現出任何異樣，那些冰冷的數字依然可能在心中埋下疑慮的種子，從而逐漸侵蝕他們對自身體驗的信心。
久而久之，人們開始像管理汽車儀表盤那樣去「管理」自己的身體——時刻緊盯著各項數字，生怕從中捕捉到任何預示著身體可能出現故障的信號。對設備的信賴逐漸演變成一種本能——一種自動化的默認反應，並緩慢地取代了原本的自我感知能力。每一次對數據的查閱似乎都能帶來片刻的寬慰，但這種行為累積而成的最終後果，卻是內心日益滋長的焦慮與不安——而這種不安，正是源於對自身直覺與身體感受的信任流失。
追求完美睡眠的弊端
睡眠追蹤功能為這種現象提供了一個最鮮明的例證。如今，許多可穿戴設備都會生成詳細的睡眠評分，測量內容涵蓋總睡眠時長、深度睡眠階段以及快速眼動（REM）睡眠等各種指標。然而，研究人員發現，過度關注這些數據指標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人體睡眠大致遵循90分鐘為一個周期的規律；這意味著，即使睡了很長時間，如果鬧鐘恰好打斷了深度睡眠階段，醒來時仍可能感到昏沉乏力。而在其它早晨，儘管睡眠時間較短，醒來後卻可能出人意料地感到神清氣爽。而睡眠評分卻無法捕捉到這些細微差別。
一種被稱為「正交性失眠」（Orthosomnia）的現象正日益普遍，它恰恰描述了這種模式：人們為了改善睡眠指標而變得過度執著，由此產生的焦慮和壓力反而開始干擾睡眠本身。擁有精神病學和睡眠醫學雙重認證醫師的亞歷克斯‧迪米特里烏（Alex Dimitriu）博士在接受《大紀元時報》採訪時表示，他經常接診到陷入這種惡性循環的患者。
迪米特里烏說：「睡眠的最佳狀態，往往源於一種寬鬆、平靜且規律的氛圍。你越是糾結、焦慮並執著於睡眠這件事，你的睡眠狀況就可能變得越糟糕。」
一項定性研究發現，睡眠追蹤可能導致設備讀數與個人實際體驗產生脫節。當有人醒來時感覺神清氣爽，卻看到較低的睡眠評分時，這個數字可能會壓倒他對自身睡眠質量的感知。
重新傾聽身體的聲音
早在任何設備能夠進行測量之前，人體就已經在不斷地發出各種信號了。
疲憊、緊張、飢餓、平靜以及思維的清晰度，有這些感受都提供了關於身體機能運作狀況的信息。科學家將這種自我覺察能力稱為「內感受」（interoception），即感知身體內部狀態的能力。這是一種技能；正如任何技能一樣，若長期不加以運用，它便會逐漸退化。
培養這種自我覺察能力，一直是體育訓練和冥想練習中的核心基石。斯莫利指出，我們的目標並非要徹底摒棄科技手段，而是讓科技回歸其應有的位置。
他建議，不妨問自己這樣一個有益的問題：「如果身邊沒有這些監測設備，你是否依然會選擇信任自己的身體？」
尋找更健康的平衡點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最健康的應對之道或許是將數據視為信息來源之一，而非最終定論。
此外，與其對每日的細微波動做出過度反應，不如著眼於長期的趨勢與規律。如果每天多次站上體重秤，你會發現讀數總是處於不斷波動的狀態。相比之下，若不那麼頻繁地測量，反而更能清晰地呈現出那些真正具有意義的變化。這一邏輯同樣適用於可穿戴設備所採集的數據。
偶爾安排幾天不使用設備，也有助於重新喚醒我們對身體內部信號的感知能力。
迪米特里烏表示，對於改善睡眠而言，那些最行之有效的習慣往往出人意料地簡單。
保持規律的就寢與起床時間、營造涼爽且昏暗的臥室環境，以及在睡前遠離電子屏幕以放鬆身心，這些往往比追蹤每個睡眠階段重要得多。
他說：「對於改善睡眠而言，那些最有幫助的做法，通常正是你祖母早就教導過你的那些道理。」
原文 When We Trust Wearables More Than Our Own Bodies刊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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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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