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擔嬰戲

李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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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11月21日訊】
宋 李嵩
市擔嬰戲 冊
絹 淺設色
25.8 x 27.6公分
樸實的農村中,傳來了熟悉的「咚不隆咚...」聲。一位老貨郎手搖著撥浪鼓,費力地挑著百貨雜物走城串鄉來了。一名還在餵乳的村婦,聞聲趕上前來。大小娃兒們跟著圍在一旁,又是焦急又是歡喜:爭相向母親示意哪個玩具好玩新奇;性急的,索幸自個兒爬上攤子抓取了!

  南宋時,畫院曾流行描繪農村生活的情態,個中翹楚,首推李嵩(活動於1190-1264)。在這幅「市擔嬰戲」裡,我們可以親眼目賭這位老畫師畫技的不凡。只消看看貨郎擔上、身上所披掛的各式膏藥、雜貨與童玩(據畫上提示有「五百件」),就已足夠令人眼花撩亂,技藝的超群也就不言而喻了。除此之外,畫中在描繪貨郎為生計辛勤奔波、村婦為家計費心盤量的同時,畫家能匠心地摹繪孩童的無邪天真,更在在顯示刻劃手法的獨到與細膩。

  李嵩出身民間工匠,對農村生活的觀察,體會尤深。在這幅「市擔嬰戲」圖中,他以精準、頓挫有致的筆法,既呈現出市井小民的情態,也展現鄉野濃厚的生命氣息,可說是一件傑出、令人動容的小品!
李嵩為南宋中期畫家,籍貫錢塘(今浙江杭州),生卒年份已不可考。年少時,以家境貧苦,曾從事過木工,後因個性不羈,又具繪畫稟賦,獲得紹興畫院名手李從順(約活動於西元1120-1160年)(註1)賞識,並納為養子,傳以畫藝。李嵩經由義父指授,兼習釋道、人物、山水、花卉。及長,又以界畫聞名,縱或不假界尺,亦能筆致細膩,神形兼備。歷任光、寧、理宗(1190-1233)畫院待詔,被時人尊為「三朝老畫師」。(註2)
  李嵩筆下人物,多屬錢塘一帶的農村風物與牧放題材。其中,尤以「貨郎圖」聲名最著。現存較可靠的畫作,計有臺北故宮的「市擔嬰戲」冊頁(1210)、北京故宮的「貨郎圖」卷(1211),和美國克利夫蘭美術館的「貨郎圖」冊頁(1212)其三幅。

  臺北故宮的「市擔嬰戲」,畫秋日晴朗,古柳蕭疏,坡草初黃。一名滿載百貨什物的老貨郎,手搖著撥浪鼓,引來了成群童嬰,也為原本寧靜的鄉野,營造出極其活潑喧鬧的氣氛。且看畫中婦孺,有拉扯趨前的,也有圍繞打量的,更有索性攀爬攫取的,十足披露了宋代貨郎走城串鄉時的逼真形象。

  「市擔嬰戲」原為紈扇裝,清初改裝為冊頁,幅上加鈐安岐(1683-1742)鑑藏印一,文曰:「儀周珍藏」。對幅另有乾隆(1711-1799)御題,曰:「百物擔來一擔強,群嬰爭取價無償,貨郎爾亦知之否?原爾自家閒惹忙。」並鈐「含味經籍」一璽。

  畫幅右方,枝椏間的餘白部位,題有「嘉定庚午(1201)李嵩畫」一行款識。下方不遠處的樹幹上,復可見「五百件」三字。此數雖未知確實與否?但細審擔上所繪,誠可謂滿目琳瑯,不勝枚舉。譬如農具類有斧頭、鋸子、鋤頭、木耙之屬,日用品類則有掃帚、畚箕、瓦罐、杯盞、木桶、針線包、草帽、扇子、燈籠、號角、藥材等,吃食類可見菜蔬、魚肉、油鹽酒醋,和各式果餅,另外更有大量的童玩,像風箏、葫蘆、弓箭、小旗、鱷魚玩偶,甚至連喜鵲、八哥、青蛙等活的動物,也都在販賣之列。有些貨品,還標記了名稱,如「仙經、文字、神□、攻醫牛馬小兒、旦臨淄形吼、莫瑤紊前呈、山東黃米酒、酸醋」等,由字跡看來,與名款相符,理應出自同一人之手,亦即為李嵩親筆。(註3)

  處理如此繁複的內容,李嵩所使用的線條,殆採中鋒運腕,但於細勁之餘,猶能蘊涵豐富的提頓變化,充分臻於「紊而不亂」的境地。至於人物衣紋,為了表現農村婦孺粗衣葛服的特質,落筆多呈「釘頭」狀,中間復多見折曲,收筆時尖細如「鼠尾」,自成一派獨特的風格。以是,梁章鉅(1775-1849)《退庵題跋》曾形容他的人物畫「用筆細如毛髮,神氣奕奕欲動」(註4),良非虛語。

  本幅的構圖,若以畫幅中央,那支高掛著長串銅錢的竹竿為起點,朝兩側斜倚,做成連線,畫上的人物與貨郎擔,大致可以組成一個等邊三角形。(註5)而背景部份,由畫面右方向左側出的楊樹枝幹,則與左下方朝右生長的小草,恰恰取得了平衡效果。作者所選擇的視點,也近乎於「平視」角度,致令全畫的感覺異常穩定。

  至於其餘兩幅「貨郎圖」,儘管構圖、形制與「市擔嬰戲」略有小異,但彼此間,「釘頭鼠尾」的線描特質,以及「色不掩墨」的賦彩手法,則並無二致。若詳加排比,三幅貨郎圖中,又以成作時間最早的「市擔嬰戲」水準較高。推究其原因,李嵩於首度描繪這類題材時,必定曾針對諸多細節,詳加觀察,因此刻劃地格外用心。日後再重複創作,由於已經充分掌握對象的特質,運筆使墨得以從心所欲,線條自然益趨流暢,反倒不如初次創作時,那般精謹和耐人尋味了。(註6)

  李嵩所置身的南宋朝廷,距離靖康之亂(1127)未遠,所幸幾番宋金議和,業已為當時社會,換得了一段休養生息的機會。自高宗以降的百餘年間,城鄉迅速崛起,各類手工業也競相開展。上述演變,順理成章地影響到欣賞者的品味,導致畫壇頻頻出現以平民、兒童為描繪素材的作品,民間甚至還流傳「一人、二嬰、三山、四花、五獸、六神佛」的諺語。(註7)

  除李嵩之外,南宋知名的「童嬰」畫家甚多,如蘇漢臣(12世紀)、蘇焯(12世紀後半)、閻次平(12世紀後半)等人,俱不乏同類型的創作。不過,一旦論及徹底破除貴族階層的審美藩籬,忠實展現基層老百姓的形貌,個中翹楚,仍推李嵩。而透過系列「貨郎圖」的描繪,南宋人物畫的發展主流,始廣披於民俗的、甚或較俚俗的層面。因此,儘管李嵩饒有多方面的繪畫才具,但若純就影響深遠論,仍舊要以他的風俗人物畫,蔚為代表。

(劉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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