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少年在康巴的傳奇經歷 第四章

康人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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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6月15日訊】* 穿過廢墟

五月是個好日子。

剛剛收過小麥,翻耕後的土地裸露著肥沃的黑色,那是大地肥厚的肌肉,讓春天暖和的陽光烤出股甜甜的腥味。一層淡薄的霧氣飄散在土地上,掩蓋著一群又一群餓了一冬的麻雀尋覓掉下的麥粒和剛剛冬眠醒來的土鱉蟲。

這裡的人都不喜歡吃小麥,特別是這種由上級下達任務必須種植的肥麥。這種小麥,麥粒肥胖飽滿,產量的確很高。一般在十冬臘月播下種子,在灌溉第一遍水後,就讓它封凍在硬梆梆的土壤下。等到春天的來臨,隨著土壤中的冰粒融化,它也伸出綠苗,而且長勢極快,一天一個樣。當遍地都是金黃色的麥穗時,有的地方積雪還沒融化,樹枝剛剛抽芽。豐收的歌兒已經唱起來了,收割機和舞動鐮刀的人到處都是。那幾天,太陽似乎也烈了些,光著膀子幹活也不覺寒冷。路過的外地人喜歡問,是秋天到了吧,這裡的秋天怎麼到的這麼早?

肥麥還有個名字:冬小麥。樣子好看,肥肥胖胖,像草地上的旱獺,肉卻一點也不好吃。麥膚粗糙,不容易脫粒,不管做蒸饃還是煎餅,都有股澀口的酸味。所以,當地人大多交了公糧,留下一小部分,也餵了家畜和牲口。

當地人喜歡種青稞,吃香噴噴的青稞糌粑。

肥麥收割後,翻耕的土地一般都要在春天的陽光下烤曬幾天。那幾天,是最閒的日子,社員們在家中清理耕種青稞的農具,給牛馬等牲畜提膘,養養精力。一年中最忙碌的春耕春種就要開始了。

休閒的日子太陽總是很好,哪怕清茶色的陽光中還飄飛著細碎的冰屑霜粉,給人的感覺也是暖融融的。

這天早上,我半躺在床上翻一本破舊的民間故事書,裡面有篇青蛙王子的故事,是藏族民間故事,好像就流傳在甘孜這一帶。我在想,來這裡已快三個月了,連一聲蛙鳴都沒聽見,這裡的人是怎麼想出青蛙這個形象的,而且想得像天神一般美麗。青蛙與那位美麗公主的愛情故事也非常動人。那天,我感覺到自己肚子裡正萌動著什麼奇形怪狀的東西,讓我一個上午都在胡思亂想。我真想變成一蹦三尺遠的青蛙,獲得一位美麗公主的愛情。

夢醒後,我睜眼看著這間暗黑狹窄的小土屋。阿嘎一早就去了種子倉庫,清點該播下的青稞種子和馬鈴薯。我孤零零地躺在這裡,嗅著牛糞燒過後那種乾燥嗆人的味。小小的窗洞只能看見拳頭大的藍天,一種莫名的哀傷與孤獨充盈了我的心間,我鼻子一熱,熱辣辣的淚水便模糊了我的眼睛。

門是什麼時候掀開的,我不知道。一群女孩子嘻嘻哈哈衝了進來,嚇得我站了起來,不知所措地望著她們。

是坎珠拉姆、格桑拉姆和達瓦拉姆,她們說我像老鼠,躲在陰暗的屋內,可惜了外面遍地的新鮮陽光。她們要去溫泉洗澡,春天了,該好好洗洗身子了。她們要我陪她們一起去,說去溫泉的路有些荒涼,還要穿過大金寺的廢墟。她們想找個小伙子壯壯膽。

我感覺出自己的臉頰和脖子都蒙著層燙燙的東西。她們看得明白,又哈哈笑了,說我害羞了,臉都羞紅了。我說跟一群女孩子去洗澡,我沒那個膽量。坎珠拉姆一拖便把拖出了門外,眼光很凶地說:「誰讓你和我們洗澡了。你只是我們的衛兵,遠遠地站著保護我們。」

我不想去,又怕她們看不起我。她們雖說是本地人,但同我一樣,都是從城裡下來的知青。我想了想,便脖子一硬,同她們一起走了。

出了寨子,是一條向下伸延的小路,襯著路旁黑油油的土地,很像一條彎彎曲曲流向遠方的小河。剛收割了小麥的土壤散發出潮濕的清香。天很藍很低,彷彿一伸手就能摸到天空玻璃似的光滑。路的盡頭便是那條著名的川藏公路,進藏和入川的汽車來來往往,車輪從泥沙與碎石鋪成的路面轟轟隆隆輾壓過去,騰起一片嗆人的灰霧。路旁的一排大楊樹的枝葉上也塗滿了灰塵,看起來像一群邋裡邋遢的乞丐。

大金寺的殘牆斷壁,便立在公路對面的山包上。

我們都沒見過大金寺過去的雄偉和壯觀,但從山腳排列到山頂的斷牆上,還可以感覺到過去的那種逼得人喘不過氣的輝煌氣勢。站在山下,我們都不敢高聲說話,真擔心一聲輕響,便會引來大片大片牆土的倒塌。

坎珠拉姆一臉的恐怖,她把格桑拉姆的肩膀抓得很緊,說:「我們還是回去吧。」格桑拉姆笑了一聲,說:「你怕了?」坎珠拉姆又抓了抓格桑拉姆的肩膀,擠了擠眼睛說:「你忘了?今天我阿媽要來看我。」格桑拉姆像明白了什麼,也說:「對了,你阿媽還給我帶了些東西。」

她倆說,她們不去了。兩對圓睜的眼睛看著我,嘴角露出狡黠的笑。達瓦拉姆望著我,她想說我有沒有膽量陪同她一起去。我笑了,說:「你們當女人的膽子也太小了。我倒要看看這地方有什麼可怕。」

坎珠拉姆把達瓦拉姆推給我,說:「我就把這個小妹妹交給你了。你可要保護好她喲,傷了她一個小指頭,我都會找你算帳。」

她們回去了。那時,我不知道她們是故意的,我的心還是兒童的模樣,一個沒成熟的味酸澀口的毛桃子。

達瓦拉姆拉著我的衣袖,說:「你跟著我走,我找得到路。」

我們從一個缺口進入殘牆內。這是一間很寬的屋子,牆上還有斑駁的彩漆,繪著各式各樣的藏密佛像。地上讓硬如石塊的牆土填滿了,縫隙處伸出一叢叢青嫩的草。到處是人畜遺下的糞便,讓太陽烤曬出悶人的臊味。達瓦拉姆抓住我的手,逃進了另一間屋子。

屋內的殘牆土塊更大,立著躺著,歪著懸著,讓人心寒。牆土的縫隙裡可以看見壓在下面的破碎的經書。達瓦拉姆和我在牆土上翻上翻下,從一間屋子鑽進另一間屋子。我抬頭,看著懸在頭頂的巨大的牆土,真擔心塌一塊下來,砸在我們的頭上。達瓦拉姆說,這裡的牆結實得很,修寺院時,牆土中加了牛毛、酥油和蜂蜜,鐵釬紮下去,都扎不起一個小洞。她剛下鄉時,隊裡想把牆土砸碎填平種青稞,可幹了一冬,也平不出幾塊地。牆土太硬,別看它殘破,幾十個人套著繩子拉,拖拉機在後面推,它也一動不動。

我不理解,這麼雄偉、結實的寺院,怎麼說拆就拆了。

破四舊的年代,我們還太小了。

達瓦拉姆說,甘孜的所有寺院,都是那時搗毀的。開始,是城裡下來幾個人,把附近的村民都遊說起來了。他們把寺院裡成百上千的喇嘛全趕了出去,讓他們還俗回鄉做老實的農民。然後,人類文化史上的浩劫開始了。在他們眼中,那不是民族文化最珍貴的遺產,而是該進歷史垃圾堆的垃圾。一夜間,美麗的建築物全變成了殘牆斷壁。銅的鐵的佛像全成了廢品收購站裡的破爛。金的銀的都不知下落。成堆成堆的經書燒成了灰燼,做了肥料,屋椽的木頭成了村民的牛圈馬圈……

我說,喇嘛被趕出來了,寺院被毀了,肯定有不少人悲痛地哭泣吧。達瓦拉姆笑了一聲,那張稚氣的臉變得成熟起來。那日子,誰敢哭?大家都在笑,笑他們終於搗毀了一個舊世界。全寨子最老的老人根秋巴登還把自已傳了幾代人的木雕佛像,扔進了破四舊的火堆裡。

達瓦拉姆說:「那時候,我也不懂事,同幾個小夥伴玩破四舊的遊戲,把我父親最珍貴的一本樂譜撕毀燒掉了。我父親當著街道上的人,哈哈大笑,說燒得好,這本資產階級的破書早就該燒了。可晚上他卻把我狠狠揍了一頓,躺在床上生了好幾天的悶氣。」

我說,破四舊時,我父親也燒了好多書。現在想起,還心疼得直咬牙呢!說他幹了件悔恨終生的傻事。

達瓦拉姆拉著我,竄進一間寬敞的屋子。她說,這裡過去是大殿,是喇嘛們集中聽經做佛事的地方。牆上的壁畫被鋼釬毀得殘破不堪,地上躺著幾根巨大的木柱子,描的花紋還清清楚楚。也許是我的繪畫的愛好,使我更認真地打量牆上的壁畫。雖說滿是坑坑窪窪的斑點,我還是能辨出畫上東西。當我看清畫面上是緊緊摟抱的一男一女時,腮幫突地燙起來。那時,我還不知道那是藏密的歡喜佛像,是密宗修最神聖最高深的境界。達瓦拉姆顯然也明白了什麼,說這裡陰森可怕,再呆下去魂都要嚇掉。她拉著我逃離那間屋子,手心滿是潮潮的汗水。

達瓦拉姆說:「你想看過去的大金寺,去找阿郁吉巴吧。他有好多張大金寺的照片。」她說的阿郁吉巴,是她們麻書隊的保管員,也是大金寺的還俗喇嘛。開了個小賣鋪,賣些鹽巴、煤油、火柴等小商品,很會做生意。

我卻在想我的哥哥阿嘎降澤,他還俗了,他的寺院大金寺毀了。可他的內心深處還矗立著一座宏偉壯觀的寺院。那寺院深藏在一片更加隱密的地方,那裡陽光和空氣同早晨擠出來的羊奶一般的純淨。阿嘎他們沉默著,是因為他們的心裡的世界沒有死,他們每天都生活在那片隱秘而又神聖的淨土。他們磕著長頭,一步一步充滿信心地朝心中的寺院走去……

* 大金寺的故事

達瓦拉姆拉著我的手,逃出了大殿,沿著窄小的巷道朝一面坡上穿去。上了幾十階破爛的石梯,終於穿出了破牆陣。當看見一片敞亮的藍天時,我輕鬆地舒了口氣。

達瓦拉姆背靠一座巨大的土山,汗汁把臉頰浸得紅艷艷的。她埋著頭,低聲說:「回去後,別人問你見沒見過大殿中的那幅畫,你就說沒見過。」我想起那幅畫,臉頰又有些燒了。
我和她靠著土山坐下來。

達瓦拉姆仰起頭,陽光在她輪廓分明的臉上畫了條鮮明而又漂亮的曲線。她說:「我們背靠的是一座漂亮的佛塔。過去,它是金色的,巨大的身軀遠近有名,被稱為釋迦牟尼的大拇指。」

我站起來,左看右看,它都是一座土山。不過,上面鋼釬和鋤頭的印痕非常清晰。達瓦拉姆說,傳說這佛塔中心藏有價值連城的寶貝,造反的人群鋼釬鋤頭都朝向它,後來,還裝了炸藥放了炮,一座偉大的金塔便徹底摧毀了。塔中只找到大量的木刻經板,全扔進了火堆裡。

那時,我身上還殘留著上輩人傳染下來的革命病,我眼前晃動著毀滅舊世界的火熱場面,心裡是激動的。可一抬頭,看見那座曾經美麗的佛塔毀成這樣,像個滿身瘡疤,身著破衣爛衫的乞丐,心裡還是有些傷心。我在地上拾了一些金色的碎片,說要收藏起來,說不定幾百年後,它們就是挺值錢的文物。達瓦拉姆笑得渾身的銀飾都在顫抖,說:「它成了文物,我們卻成了枯骨,頂個屁用!」

我在破牆土中掏出一個鐵疙瘩,生滿面了鐵銹。我給達瓦拉姆看,她急得瞪大了眼睛,叫我趕緊扔掉。我沒扔,攤在手中沉甸甸的。達瓦拉姆一把從我手中搶了過來,扔進了破牆叢中。她看著我,眼光怪極了,舞著手說:「你知不知道,那是顆手榴彈,就是美國人用的地瓜彈。就在你來這裡的前一個月,麻書隊有個嘎嘎(娃娃)拾到一顆,兜在軍帽中玩。不小心打開了引信,手榴彈爆炸了,那娃娃炸得粉碎,腸子都掛在了高高的樹枝上。」達瓦拉姆縮縮脖子,做了個很恐怖的表情,又嘖著舌頭說剛才我玩那個東西真危險呀!

我又朝四周看了看,像是擔心什麼似的。殘牆斷壁在太陽的烤曬下,飄散著淡淡的煙霧。這個神秘的寺院,肯定埋藏了許多深奧的東西,有故事也有哲理。我問:「喇嘛寺是唸經拜佛的地方,哪來的殺人武器?」

達瓦拉姆說,大金寺是康巴一帶最富有的三座寺院之一,也是最會做生意的寺院。它有自己的商隊,經常去印度、尼泊爾、滇西、拉薩、康定一帶做生意,需要喇嘛武裝保護自己的商隊。大金寺的喇嘛武裝彪悍勇猛,很會打仗,一般的土匪和小股的軍隊,根本不敢碰他們。大金寺喇嘛武裝曾經打敗過國民黨軍隊的一個團,把那些圍困大金寺的漢人大兵趕到了鑼鍋梁子那邊的爐霍縣城。你信不信?可在去問問阿嘎降措,他是大金的喇嘛,一定知道那些往事。

我問過阿嘎,他很有些得意,說那些漢人大兵根本不會打仗,我們的排子槍一響,他們就沒命地逃,鋼槍、大炮和彈藥扔得滿山遍野都是。

後來,我讀大學時,翻過一本叫《西康史拾遺》的書,裡面詳盡地記載了被稱為「大白事件」的那段歷史。衝突起因於兩座黃教喇嘛寺,大金寺和白利土司的家廟亞拉寺。

那年,亞拉寺活佛圓寂時留下遺言,他將轉世在絨壩岔桑都村的一個富裕人家。活佛尋訪者在桑都村探訪了大半年,終於認定村裡那個常在拉薩做綢緞生意的富商家,是活佛的誕生地。又過去了幾個月,富商的妻子生下個胖胖的兒子,胸前天生一顆紅色心形標誌。他就是活佛的轉世靈童。在他三週歲時,亞拉寺幾個德高望重的喇嘛把靈童接回了白利土司管轄的亞拉寺。

那時,桑都村有個規矩,男人成年後都須到大金寺做幾年喇嘛。亞拉活佛成年後,更加嚮往大金寺的富裕和闊氣,而嫌棄亞拉寺的貧寒與破舊。他以歸家探親為名,長久地住在了大金寺。

亞拉寺有個聰明玲俐的小扎巴,模樣很乖巧,面皮細嫩,像個瓷做的菩薩,深得活佛的寵愛,不管去哪裡,都把他帶在身邊。可那小扎巴有個壞習慣:耍三隻手,偷盜。開初,他只在村裡偷些小東西,村民告到活佛那兒,活佛卻極力袒護,說什麼修行念佛之人怎麼會拿你們的眼屎那麼大的小玩藝兒?小扎巴見有活佛包庇,膽子愈大,不斷行竊。一天,他翻牆進白利土司的官邸,偷了大量財物正準備越牆逃走時,被土司的兒子發現,開槍打傷了他的腿,從牆上栽了下來。村民把他押送到縣上的官府內,判了兩年刑。亞拉活佛又親到縣上說情,把小扎巴保釋了出來。村民見活佛如此袒護盜賊,十分不滿,寺院也很少有人來朝拜供奉。活佛見自己不能與村民和睦共處,提出要回大金寺去。在一個雲霧密佈的清晨,活佛冒著細雨離開了亞拉寺,並帶走了村民給他的所有供奉和十五戶差民。

白利土司和村民們一怒之下,便一把火燒燬了亞拉寺。

大金寺的上層喇嘛們非常震怒,糾集大隊人馬血洗了白利村。白利土司逃到了縣上,求救於當地政府。一天傍晚,一個團的正規軍,帶著鋼槍利炮趕來圍困了大金寺。大金寺仗著牆厚樓高,一邊抵抗,一邊攜財物赴拉薩請求藏兵支援。兩支軍隊在這座古寺前的決戰,拉開了帷幕。那時,正值冬季,天寒地凍,軍服都凍得硬梆梆的,槍炮筒一開火,便炸開裂了縫。土生土長的藏軍們八面威風,東一槍西一槍,漢軍便潰不成軍了。敗軍一直逃到了鑼鍋梁子那邊的爐霍縣城。

阿嘎說起那次戰鬥,眼內都閃著興奮的光。他說,那時他只是個七歲的小扎巴,他沒有參加戰鬥,同與他一般大的扎巴們敲著銅盆吶喊助威。他親眼看見漢軍們的槍炮扔了一地,幾個掉隊的漢軍,抱著頭蹲在地上喊爹喊媽,最後讓狂風般迅猛衝過的馬隊踏成了肉泥。

阿嘎沒有講,一年之後落到大金寺頭上劫難。那時,已在西康安頓好的劉文輝糾集西北的馬步芳,三千大軍洪水般朝大金寺壓來。大金寺僧眾和駐守的藏軍同漢軍剛一交火,便死傷了大半。在逃出大金寺時,他們又親手焚燬了這座千年古寺,那時的廢墟,佈滿了槍炮和硝煙的痕跡,看起來比此時還要慘。

不過,後來修復了,政府出錢,招來漢地能工巧匠,復原的寺院比過去還要壯觀。

歷史書上的故事,總是那麼枯燥沉悶,不如民間傳說那麼輕鬆有味,還帶有惹人發笑的幽默。即使一些聽起來荒誕、神秘和恐怖的故事,也是這樣。大金寺的故事我還聽過許多,故事的內容很像那時上映的影片《古剎鐘聲》,不過更加離奇。

達瓦拉姆指著山坡下一個用泥牆圍起來的很大的院落說,那裡不久前還駐紮了解放軍的一個獨立營,是當年平叛時驍勇善戰的藏民騎兵團的一個營。營房還在,人卻空了。牆上還留有語錄和標語口號,籃球架還歪在場中。滿地生著雜草,一群馱牛無憂無慮地在那裡啃食。達瓦拉姆說,獨立營的院子不久後,要辦一所小學,現在還沒有教師。公社澤仁書記說,教師就讓我們知青先幹著。

大金寺與獨立營靠那麼近,傳說的故事就更有了幾分真實。

達瓦拉姆說,大金寺裡有條暗道,通向很遠的地方。地道裡藏有國民黨特務和美國間諜。有一年,部隊放電影,列寧在一九一八。紅軍的騎兵舞著馬刀朝潰敗的白兵衝去時,觀眾中來了幾個奇怪的軍人,戴著船形帽,軍服黃得刺眼,掛著早已淘汰不用了的美式卡賓槍。這些人混在人群中,快把電影看完了,有人才想起瞧瞧這些奇形怪狀的軍人到底是誰,馬上告訴了部隊。部隊集合,把電影場包圍起來搜索了半天。也沒瞧見那些人的影子。他們竟然在那麼多警惕的眼睛前,神秘地失蹤了。

部隊駐紮這裡時,就告誡剛入伍的新兵,大金寺很複雜,不能隨便亂闖。有兩個新兵出於好奇,悄悄溜進了寺院。他們還沒靠近佛殿,胸口一悶便暈倒了。他們醒來時,已是十天後了,被扔在離這幾百里遠的一片荒漠上,前面是露著凶相的貢嘎大雪山。更奇怪的是,他們的解放軍軍軍服換成了髒污不堪的國民黨軍裝。

有一年,部隊派出一個班的戰士走進寺院,說是參觀實為搜查。當然,進寺院有個規矩,不准攜帶武器。戰士們在一個老喇嘛的帶領下,像穿謎宮似的在窄巷中穿來穿去,最後進了一個很小的院子。戰士剛進院子,那扇沉重的石門便嘩地關上了,老喇嘛也神秘地失蹤了。戰士們敲著石門大喊大叫,沒有回應。院子四周全是又高又滑的土牆,除非是鳥,誰也休想爬出去。

還是班長想了個辦法,脫下軍裝,點火燒起來,濃濃的煙霧衝向的藍天。接著,一件件軍裝扔進了火裡。

不久,援兵破門而入,才把他們解救了出來。援兵是看見了沖天的煙霧,才知道他們出了事,帶著武器硬闖了進來。

這事結果如何,達瓦拉姆沒說。部隊找大金寺喇嘛算賬了嗎?達瓦拉姆也沒講。故事就是故事,有真也有假,能嚇出你一身冷汗的,就是真故事。

達瓦拉姆捏著我的手心,說:「你害怕了?滿手心的汗。」我胸一挺,說:「我怕什麼?我倒想去看看那些地道裡藏有什麼,或許我還會找到金銀財寶呢!」達瓦拉姆一臉的嚴肅,說:「你別嘴硬。你膽子大,自己一人在破牆中穿一圈看看,我在這裡等你。」

我猶豫了。看看那些黑森森的破牆,心裡真的有些虛。可我的嘴還硬,說:「我不熟悉這裡的路,怕穿迷了,走一夜都找不到你。」

達瓦拉姆看看我,哈哈一笑,拉我一把,說:「我們還是趕路吧。坐在這裡瞎吹牛,怕是天黑了也趕不到溫泉。」

我與她站起身,剛離開幾步,轟地一聲,一整塊堅硬的牆土,從破塔頂端塌了下來,在我們剛坐的那塊地方砸了個大坑,彈起一片濃濃的塵土。我倆都嚇得伸出舌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此時,沒有一絲風,暖融融的陽光在地上的硬土塊上跳躍,廢墟裡一片寂靜,連蒼蠅飛過都沒留下任何音響。牆卻塌了,砸在我倆剛坐的地方。

看來,這詭秘的地方真的有鬼。(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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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坐了兩天的車,到了高原上的第一座小城康定。
  • 我和他連同那一堆破布片包裹的被蓋卷,被扔到這荒無人煙的大山溝裡。扔下我們的那個大鬍子司機,朝窗外狠狠噴了一口濃痰,把油門轟得像打雷,轉過山口溶進黑霧沉沉的山林了。
  • 許多年後,我還能回憶起這樣一幅畫面。寬闊荒寂的山野,遠處亮著雪峰的尖頂,峰腰裸露著赤紅的岩石。風捲起一片灰濛濛的沙霧,一群矮腳馱牛慢悠悠地在草坡上蠕動。草坡是褐黃色的,初春的高原都是這種蒼涼的顏色,像老牛那身粗糙的皮毛。這片枯黃的草浪,一浪一浪蕩向更加荒寂的深黑處。太陽在頭頂亮成了熾白,太空明淨得一塵不染。趕牛人咬著舌頭吹一串尖利的口哨,這片寂靜的山野也像撕碎了般鳴響起來,牛的蹄子踏得更沉重了。哨音停息,四周又一片死寂。
  • 天暗黑下來時,我看了一會兒書,就想早早的吹燈睡覺。這裡沒電,晚上燒油點燈,蠟燭又太貴,我燒不起,只有早早的睡覺。
  • 披著整張乾硬的牛皮,戴上彩繪的雄牛面具,鼕鼕冬敲響人皮繃面的法鼓,撮一堆土燃上嗆人香芭。在法鼓聲和粗壯的莽號聲中,繞著裊裊升空的桑煙,跳起誰也辨認不出意思的謎蹤舞,然後蹲下來,從桑煙繚繞的方向和形狀,從天空的晦明陰晴,讀出了驚世駭俗的預言。這是在藏戲裡和古書上見到的卦師打卦的情形。
  • Heaven
    他們利用中國人民,特別是青年學生的反日愛國熱情,和國民黨政府標榜民主自由的空子,領導指揮潛伏在各地學校學生中的共產黨人,要求國民黨全面抗日的罷課遊行示威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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