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看起來好像可以這樣相知相交的過一輩子。但,天底下的事,並非可以永遠不變,所謂世事無常多變幻,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是非好壞難論斷,端看人的智慧怎麼去趨吉避凶。
好了,閒話不表,讓我們來看看,到底他們兩人最後發生了什麼事,結局如何?
這是一個星期天,他們的功法舉辦了大型活動,克勤由於到公司處理了一些事情,晚到了。他打手機給小玉,發現無法通訊。心想,不太愛交際的她,一定又用到電没了也不知道。
没法了,他只好東張西望的找她,但見人海茫茫,這時要找人,真的是要靠運氣講緣份了。正在徘徊時,他見到有一處擺著一張長條桌,有二、三個正人圍在那裡,看起來好像是臨時服務處,於是走過去,卻發現桌上擺著名冊,試著問說:「可不可以借我看看,我朋友不知分在那一組,現在不知人在那裡?」
其中一個人見他衣冠楚楚,說話誠懇,便問他說:「你朋友叫什麼名字,我幫你找。」他說:「我自己看就好了。」
但那人堅持不給他看,要幫他找。他不知,為何那人這樣堅持,没法只好說了小玉的名字。看那人眼力不錯,一目不只十行,看得很快。克勤想,原來那人是怕他看得太慢,浪費時間。
其實克勤想錯了,那人的原意是,要想防止一些不懷好意的人,偷窺名單,這些敏感的事,不是深入了解內情的人是很難理解的,對此暫且不表。
話說那個人,飛快的翻了三四頁,就看到了,然後拿給他看說:「在這裡,她是某某組,就在…..」這時看著名單的克勤,張著嘴巴,呆呆的,已聽不見那人在講什麼了。而那些人也没功夫理他,一個個匆匆走開不知又忙什麼去了,把一個像白痴的他留在現場。
到底他看到了什麼呢?原來,他是看到了小玉的名字,但那是用括號括的,括號前面寫的是清清楚楚的三個字–王明君。原來小玉是她的小名,這是克勤不知道的。
要如何形容他此時的心情呢?
當他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最先想到的是「荒謬」兩個字,到底小玉,不!明君,在跟他演那一齣啊?
這時,駱太太剛好走過來,見到了他說:「你怎麼在這兒啊?剛剛小玉還在找你呢!」
「啊!」他突然不想見到她,於是,他向駱太太說:「如果你看到她,告訴他我有急事先走了。」
「什麼事啊?」
「公司裡的事。」無法向她說明此時自己的心情,只好撒了個謊,不禁又想,對講真話的要求實在感到無能為力。
他覺得自己已無法再待在有小玉的現場,此時的他,急須理出頭緒,否則他會瘋掉。他快步的走到停車場,坐入車裡,頭卻突然痛了起來,他只好趴在方向盤上,稍作休息。
過了好一會兒,頭痛才稍微緩和過來,他覺得自己太激動了,應該冷靜下來才能好好思考。雖然這樣想,他覺得心跳起伏還是很大,他做著深呼吸,一遍又一遍,終於將心跳穩住。
情緒與身體都稍稍安定下來的克勤,這時才能開始思考。他想起了第一天到公園的那一幕:
當時他說出他的名字時,她特別看了他一眼,原來不是他的錯覺,那時,她應該已知道是他,為何卻不認他?
往後的日子,還將他當作陌生人看待,為什麼?
而又為什麼,她最後卻願意與他交往?
想想自己也很可笑,居然無法認出她來,一定是她認為他將她當作陌生人,所以,本來她就愛捉俠他,這回也要同樣的對待他吧!
但,這怎能算他的錯呢?
她居然用了不同的名字,個性也變得和以前判若兩人。而且單看外表,說明君是他的女兒,還是有人會相信的。克勤這時覺得,他和明君的情形,簡直是現代真人版的楊過和小龍女,而且更加令人難以置信;又,如果真如她所說,煉功會讓人變得年輕,那她所學的功法竟比小龍女的古墓派神功,還要令人感到驚奇。
人生真如戲啊!而明君還要與他演戲中戲!
他又想起,明君好像有暗示過他,只是他没會意,記得那一天在至善園的涼亭上,她曾唸了那首詩:
「人生不相見 動如參與商 今夕復何夕 共此燈燭光」
少壯能幾時 鬢髮各已蒼 訪舊半為鬼 驚呼熱中腸
焉知二十載 重上君子堂 ……
如果再唸唸後面的句子,不是昭然若揭嗎?為什麼自己竟像呆頭鵝似的,全然没去思考她的話意。這樣看來,她一定覺得自己太魯鈍了,而不願認他吧?
他忽又想起應該是關鍵的一點,也是在至善園裡,她問他說,是不是因他太太而不願再娶時,他也没有說出真話,而她可能認為他還想著淑媛,而不願與他相認吧?
原來她有這麼多可以不認他的理由,自己又有什麼可怪她的?
可是,想著她故意要他在與舊情人之間作選擇,而讓他痛苦,他覺得現在要他不生氣,要他做到所謂的「忍」,實非他不為,而是不能。
她竟這樣的折磨我,難道她嫌以前折磨得不夠?難道我真的是上輩子欠她?她這樣折磨我,我還是非要她?
克勤是這樣的百思不解與痛苦難受,但隱隱的,他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因為,如果小玉就是明君,他此時的徬徨與一生的心傷都將煙消雲散。
這樣感覺像極痛苦又像極快樂的情緒,使他的頭又痛了起來,他伏在方向盤上想再休息一下,後來竟這樣睡著了。
讓我們來為被明君折磨的,可憐的克勤解開謎霧吧!
小玉,也是明君,在克勤第一天來公園時,她確實是在他說出名字時,就認出他了,本來也想與他相認。但,她發現克勤並未認出是她,就想,看他好像也不是很熱心學功,說不定過没多久就不來了,那就不要再去勾起他,當年自己給他的不好回憶了吧!
她想,就將往事化作一縷輕煙,隨風而逝吧!
想起當年認識克勤時,自己正在等著一個服預官役的人而飽受相思之苦。而克勤總有辦法讓她笑,讓她快樂,他常說著好笑的故事給她聽,常唱著好聽的歌曲給她聽,他帶著她到處遊玩,那時,他們真可用晨昏歡笑來形容吧!這樣,讓她解了許多相思愁。
因為,得知他有女友,才敢和他像哥兒們一樣的嬉鬧。因為,為了那個她等待的人,她並不能與克勤發展男女間的感情。她覺得,人除了說情之外,還要講一個「義」字。
那個她等待的人,為國家、為人民,正在深山老林裡,餐風露宿、行軍操槍…,而她在這裡歡唱遊樂,已經覺得對不起他了,又怎能鬧兵變呢?
只能說與克勤相見恨晚吧!
對於他的移情別戀,她也為他的女友感到難過,總覺得自己竟這樣莫名奇妙的成了他們的第三者,這完全是克勤陷她於不義啊!
於是,她帶著許多的不捨與痛苦離開了他,看他憔悴的樣子,她的心也糾結起來,而隱隱有一種「使君已有婦,羅敷已有夫」之憾。那時,還不太識愁滋味的她,終於體悟到了人世間一種無可奈何的缺憾。
尤其,在她和那個她等待的人,因一場誤會而分手後,她更懷念著克勤。想著無論她對他怎麼無禮的對待,他總是不會生她的氣。而不像那個人,只因她一時的對他不假辭色,即對她充滿誤會,後竟忿然拂袖離她而去。
雖說對那個人也未到非君不嫁的程度,但卻也為他而捨棄了與克勤的深厚感情。她覺得那個人不僅辜負了她的一片真心,而且也讓克勤的犧牲變得那麼不值得。因此,對那個人她的氣恨多於思念,彼時頗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之嘆!
就這樣,她同時得了兩個失戀症,患了兩種相思病。一種相思即已足令人憔悴,而兩種相思,叫人怎能禁受?
從此以後,她拒絶了所有的追求者,而沈浸在深深哀傷之中。那時的慘淡無光日子,無可奈何心境,只可用紅樓夢裡的紅豆詞來形容: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忘不了,新愁與舊愁;嚥不下,玉粒金波噎满喉……. 。」
她常常唸著,唱著,而至哽咽無法再續,真個是人生愁恨何能免,銷魂獨我情何限啊!
那時,她想著克勤時,就常常唱著他教她唱的好聽的歌,常常說著他說的好笑的故事…..,這應說是,思念總在分手後開始吧,尤其是在這黯然神傷的時候!
此時想起來,克勤給她的都是美好的回憶,這樣帶給她最大她歡樂的人,她竟給了他那麼多痛苦,她深深覺得對不起他。她想,如果有一天能再遇見他,一定要對他說一聲對不起,不管他接不接受。
而今呢?由於佛法的洗滌加上歲月的沖刷,她才真正得到了內心的平靜,而不是像以往–外在是堅決拒絶愛情,內在卻緊抓不捨,也因此才有那麼深的多愁善感。
現在的她,對於男女之間的感情,已覺雲淡風清了。
她已不恨那個棄她而去的那個人,因誤解她而拂袖離去的他,其實也是痛苦的。想來,只能說他們没有緣份而已。
她也不再懷念克勤的感情,認為過去畢竟已經過去,就當作一段美麗的回憶,無須常駐心頭,憑添悔意。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人間瑣事,何須縈縈掛懷呢?
只是没想到今日竟與克勤再次相遇,也没想到他居然不恨她,依然對她情深如故。她想也許是自己想對他報恩吧!原本不想再談感情的她,決定與他再續情緣。
但她又想到,如今重逢已恍如隔世,兩人的世界已全然不同,如同陌生人一般,不如就像陌生人般的交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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