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种药让你冒出新症状,下一步通常是,再开一种药。但问题在于:这个“新疾病”,可能根本不存在。
某项研究中,120 名医师面对同一个案例,只有 4 人看出真正的原因是药物副作用。其余的人则开出更多处方,最后让部分病人走进急诊室。
近期一项研究发现,美国一群年长退伍军人服用“加巴喷丁”(gabapentin,全美处方量第五大的药物)后出现腿部肿胀,当时只有约 4% 的医师意识到“药才是元凶”。其他医师把它当成“心脏衰竭”或“静脉问题”,开了利尿剂。结果这些“排水药”反而让病人头晕,并出现血钾、血钠等电解质过低的危险状况,最后有 6 人被送进急诊。
这种现象叫做“处方瀑布”(prescribing cascade)。你可以把它想成骨牌效应:第一张牌——也就是被误判的副作用——一倒,后面就跟着一连串不必要的用药。一种药引起副作用,医师却以为是新病,再开一种药,而新药又带来自己的麻烦,然后又再开另一种药,病人就这样陷进一堆不必要、甚至可能有害的药里。不过,要分辨新症状究竟是药引起的,还是真的出现新毛病,临床上确实常常不容易。
这个问题远不只加巴喷丁。发表于《美国老年医学会杂志》(Journal of the American Geriatrics Society)的研究显示,在 83% 的处方瀑布案例中,“为了压下副作用而再加药”的坏处其实大于好处。老年人受到的影响又特别大,因为他们往往同时吃好几种药,也更容易因为药物彼此干扰而受伤害。
为什么医师常把“副作用”误当成“新疾病”?
加巴喷丁原本是抗癫痫药,却常被拿来治疗背痛或失眠,这些属于“仿单标示外”(超出药品说明书原本核准范围)的用途。它可能引起超过 24 种副作用,其中包括脚和小腿浮肿,而这正是心脏衰竭最典型的表现之一。
2025 年 12 月刊登在《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的研究就发现,多数医师把加巴喷丁造成的浮肿误判成心脏衰竭。宾州大学佩雷尔曼医学院精神医学与行为科学临床助理教授库珀·史东(Cooper Stone)博士说:“这个结果令人遗憾,却不令人意外。以我的经验,临床医师往往没注意到,加巴喷丁这类药会让四肢浮肿,甚至让呼吸变得缓慢、微弱。”
Pharmacy Tech Scholar 创办人、药师暨认证药物治疗专家亚伦·艾梅尔(Aaron Emmel)补充说,副作用虽然早已被记载,但病人一出现新症状,医师很少先往那个方向想。他说,“医师的直觉反应,是替新症状找一个疾病诊断,而不是回头怀疑药物。”
研究还发现,有 60% 的案例中,开加巴喷丁的医师和开利尿剂的不是同一位,这让“症状”和“新药”之间的关联更不容易被看出来。
也要说句公道话:要认出副作用并不总是容易。许多症状(像水肿、咳嗽、疲倦)本来就是常见疾病的表现。医师得在“不漏掉重大疾病”和“不过度开药”之间拿捏,所以处方瀑布常常是判断困难的结果,而非单纯的疏失。
8 种最常见的“连锁开药”陷阱
有些处方瀑布是合理的(例如吃鸦片类止痛药时,搭配软便剂预防便秘),但更多是有害的。专家列出以下常见的诱因:
1. 非类固醇消炎止痛药(NSAIDs):如布洛芬(ibuprofen)。可能让体内水分滞留、血压升高,使医师加开降血压药;也可能引起胃食道逆流,于是再开氢离子帮浦阻断剂(PPI,一种强效胃药)。而长期服用 PPI,部分研究观察到使用者出现失智、维生素 B12 缺乏、胃癌的比例偏高;不过这属于“相关”而非“确定是 PPI 造成”。
2. 钙离子通道阻断剂(如 Amlodipine 等降血压药):治疗高血压时常造成脚踝浮肿,容易被误当成心脏衰竭而加开利尿剂。
3. 利尿剂:尿量变多后可能造成漏尿,于是医师再开治疗“膀胱过动症”的药。
4. 乙酰胆碱酯酶抑制剂(一类治疗失智症的药,如 donepezil):可能引起频尿、急尿甚至漏尿。若医师再开膀胱过动症的药,其副作用可能影响思考与记忆,从而被误以为是“失智恶化”。
5. 血管张力素转化酶抑制剂(ACE 抑制剂,一类降血压药,如 lisinopril):可能引起没有痰的干咳;若被误判而开出含鸦片成分的止咳药,可能让呼吸变慢变浅,也带有成瘾的疑虑。
6. 安非他酮(Bupropion,一种抗忧郁药):睡前服用可能造成焦虑或失眠,于是再开助眠药,反而让人白天昏沉想睡,甚至出现梦游。
7. 沙丁胺醇吸入剂(Albuterol):用得太频繁可能引起紧张、手抖与失眠。这些表现常被当成焦虑症,于是开出不必要的精神科药物。
8. 抗精神病药物:可能影响大脑里的多巴胺(一种神经传导物质),让人出现类似帕金森氏症的症状(医学上称为“药源性帕金森氏症”,Parkinsonism)。医师若不熟悉这个副作用,可能误诊为帕金森氏症,给了错的治疗。
住院短短几天 药单为何越列越长?
艾梅尔分享过一位长辈家属的经历。这位长辈因为脊椎骨折住进复健医院时,原本只吃几种控制血压和骨质疏松的药。但短短住院期间,她陆续被加上肌肉松弛剂、鸦片类止痛药、抗忧郁药、助眠药和加巴喷丁,而且出院时全都列进了处方。
由于这些药多半有镇静作用,让她跌倒、骨折的风险明显升高,等于可能又开启新一轮的治疗。艾梅尔强调:“她算幸运,有我替她把关。多数病人并没有这种专业支援。”
如何避免越吃越多?4 个自保关键
想避免落入处方瀑布,病人和家属可以这样做:
1. 留一份完整药单:把所有处方药、成药(不必处方就能买的药)和保健食品都记下来,并注明每种药的开始时间、调整日期、开药医师,以及吃药后出现的任何新症状。
2. 问药师:艾梅尔说:“药师是药物专家,常能看出其它临床医师漏掉的问题,或找到让处方更妥当的空间。”每次用药有变动,都可以主动请药师重新检视一遍药单。
3. 主动了解副作用: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市、专精老年照护的药物治疗专家暨老年药师海德娃·巴伦霍尔茨·利维(Hedva Barenholtz Levy)建议,病人应主动认识自己所吃药物常见与较严重的副作用、以及该注意的警讯,并愿意和医师讨论用药的利弊,能接受减量或停药,而不是一味再加一种药。
4. 开口问医师:史东博士建议,病人不妨直接问:“这有没有可能是我现在吃的药造成的?”他说:“任何称职的医师,这时候都应该查一下药物资料库,确认是不是副作用。”
此外,也要留意“症状和用药的时间关系”:如果调整药物后不久身体就出现变化,那药物很可能就是原因。但史东博士也提醒:“直接认定新症状就是副作用,同样可能有风险,所以排除其它潜在的健康问题,始终是必要的。”
在现代医疗里,风险不只来自“治得不够”,也来自“治得太多”。
弄清楚自己吃了什么药、勇于提问,并和医师、药师建立合作关系,才能让你在复杂的医疗系统中,守住最重要的一件事,对自己健康的主导权。
常见问题
Q1:我正在吃这些药,是不是该停药或减药?
不要自己停。文章的重点是“提高警觉、主动讨论”,不是叫人自行停药——很多药(如降血压药、抗忧郁药)突然停掉本身就有风险。正确做法是:把吃药后出现的新症状记下来,回诊时主动问医师或药师“这有没有可能是现有药物造成的”,再由专业评估能否减量或更换。主导权在你,但决定要和医师、药师一起做。
Q2:怎么分辨“新症状”是药物副作用,还是真的生病了?
最关键的线索是“时间点”:如果在开始用药或调整剂量后不久就出现变化,药物的嫌疑就很大。但文章也提醒,不能因此就认定一定是副作用而忽略真正的疾病——例如腿肿可能是加巴喷丁引起,也可能真的是心脏问题。所以正确心态是“把副作用列为可能原因之一,请医师一起排除其他病因”,而不是二选一自己下结论。
﹡本文仅供健康资讯参考,无法取代专业医疗诊断。任何药物的调整、减量或停用,都请先和您的医师或药师讨论,切勿自行更动。
作者介绍:Kimberly Drake是一位健康记者与报纸专栏作家,拥有十年的健康与养生议题报导经验。她的作品曾刊登于《Healthline》、《Medical News Today》及其他线上与平面出版物。此外,她亦担任两所自闭症学生特许学校的董事会副主席。
原文 When Medicine Leads to More Medicine 刊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责任编辑:李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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