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地下層和地下活動者(2)
人們越往下看,所發現的活動者便越是神秘。直到社會哲學還能認識的一級,活動總還是好的,再下去,那種活動便可怕了。到了某一深度,那些洞窟孔道便不再是文明的精神力量能鑽得進的,超出人的呼吸能力的限度,魔怪有了開始出現的可能。
這下行梯階是奇怪的,它的每一級都通到一個哲學可以立足的地下層,在那裡,人還可以遇到一個那樣的工人,有的是高明的,有的不成人形。在揚.胡斯①的下面有路德②,在路德的下面有笛卡兒,在笛卡兒的下面有伏爾泰,在伏爾泰的下面有孔多塞,在孔多塞的下面有羅伯斯庇爾,在羅伯斯庇爾的下面有馬拉,在馬拉的下面有巴貝夫③。並且這還沒有完。再往下去,朦朦朧朧,在不清晰和看不見之間的分界線上,人們可以望見其他一些現在也許還不存在的人的黑影。昨天的那些是一些鬼物,明天的那些是一些遊魂。智慧眼能隱隱約約地見到它們。未來世界的萌芽工作是哲學家的一種景象。
注
①揚.胡斯(Jan Hus,約1369—1415),捷克宗教改革的領袖,布拉格大學教授,捷克民族解放運動的鼓吹者,被控為異教徒後被處以死刑。
②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宗教改革運動的著名活動家,德國新教(路德教)的創始人,德國市民等級的思想家。
③巴貝夫(Babeuf,1760—1797),法國革命家,空想平均共產主義的著名代表,平等派密謀的組織者。
一個處於胚胎狀態的鬼域裡的世界,這是多麼離奇的形相!
聖西門、歐文、傅立葉,也都在那裡的一些側坑裡。
所有這些地下開路先鋒幾乎經常認為他們彼此之間是隔絕的,其實不然,有一條他們不知道的神鏈在他們之間連繫著,雖然如此,他們的工作是大不相同的,這一些人的光和另一些人的烈焰形成對比。有的屬於天堂,有的屬於悲劇。可是,儘管他們各不相似,所有這些工作者,從最高尚的到最陰狠的,從最賢明的到最瘋狂的,都有一個共同點:忘我。馬拉能像耶穌一樣忘我。他們把自己放在一旁,取消自我,絕不考慮自己。他們看見的是本人以外的東西。他們有種目光,這種目光搜尋的是絕對真理。最初的那個有整個天空在他的眼睛裡,最末的那個,儘管他是多麼莫測高深,在他的眉毛下卻也還有那種蒼白的太空的光。任何人,不問他是幹什麼的,只要他有這一特徵,便應受到崇敬,這特徵是:充滿星光的眸子。
充滿黑影的眸子是另一種特徵。
惡從它開始。在眼睛陰森的人面前,想想吧,發抖吧。社會秩序有它的黑幫。
有那麼一個地方,在那裡,挖掘便是埋葬,光明已經絕滅。
在我們剛才所指出的那一切坑道下,在所有那些走廊下,在進步和烏托邦那整個龐大的地下管道系統下,在地下還更深許多的地方,比馬拉還要低,比巴貝夫也還要低,再往下,再往下深入許多,和上面的那幾層絕無關係的地方,還有最低的泥坑。那是個可怕的地方。也就是我們在上面所說的「第三地下層」。那是個一片漆黑的陰溝,瞎子的窟窖、地獄。
它通向深淵。(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