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拉‧金布羅（Laura Kimbro）抱著剛剛自殺的兒子，她堅信兒子並不是真的想自殺。
大約兩年前，塞思‧金布羅（Seth Kimbro）曾驚恐地看著父母，問道：「我會死嗎？」當時，在駕駛多功能越野車時，他的臉撞上了一個被高高的雜草部分遮擋的大型郵箱，朋友緊急將他送到了急診室。
22歲的他下巴粉碎並撕裂，下頜多處骨折，牙齒斷裂。CT和MRI掃描均顯示腦部沒有物理損傷。家人鬆了一口氣。他們把腦部問題放在一邊，專注於漫長的身體康復之路。
金布羅夫人告訴《大紀元時報》：「當他們告訴我們，他腦子沒受傷時，我記得我感到一種極大的寬慰，因為他的頭部受到了撞擊。我當時心裡想，『感謝上帝。』我跪下來禱告，感謝上帝。」
從各方面來看，塞思的康復情況非常好。他下頜被鋼絲固定，體重減了一些，但肌肉長了點，也似乎重新找回了自信。他遇見了一位女性，向她求婚，然後搬去和她同居。他找到了一份令自己興奮的新工作，也在期待著姐姐的婚禮。
然而，一些微妙的跡象表明，塞思在情感和心理上並沒有完全恢復。他告訴了自己的媽媽，媽媽為他預約了心理醫師，但最早的預約時間是在24天後。就在預約前的第6天，塞思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但留下了一些線索，讓家人意識到他一直困擾於腦震盪後綜合症（PCS）引發的抑鬱症，這種疾病會影響多達30%的腦震盪患者。
PCS會導致腦霧、頭痛、噁心、記憶問題和視力模糊。這種狀況可能與PCS引發的抑鬱同時存在，而這種抑鬱會引起性格變化，使患者難以將過去的自己和傷後的自己協調起來。他們可能還會產生自殺念頭。
約有25%的創傷性腦損傷患者有過自殺念頭，這一比例幾乎是一般人群的七倍，而且這種風險似乎會在數年內持續升高。但值得注意的是，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統計，三分之二有自殺念頭的人從未嘗試過付諸實施。
PCS很難通過篩查來識別，有症狀的患者常常羞於談及自己的症狀，儘管專家表示，有辦法治癒這種損傷及其引發的抑鬱症。
神經心理學家阿麗娜‧方（Alina Fong）告訴《大紀元時報》：「這是一種非常複雜的傷害，因為它很隱蔽，而且很容易被誤解。」
另類腦損傷
腦震盪是一種輕度的創傷性腦損傷（TBI），可能在幾分鐘內痊癒，也可能需要幾個月時間。腦震盪可能由頭部受撞擊（如在體育活動或車禍中）或劇烈晃動引起。不一定會失去意識，但意識狀態可能會發生改變，也就是說，這個人可能會迷失方向或感到困惑。
腦震盪後的前兩週，抑鬱情緒最為嚴重，但這種情緒可能會持續數月，甚至多年。
嚴重的創傷性腦損傷會影響認知功能、行為或身體能力，造成短期或長期的大腦損傷，長期以來自殺風險一直在增加。個案證據顯示，即使是輕微的腦損傷也可能增加抑鬱和自殺的風險，這促使研究人員對相關數據進行分析。
腦震盪後自殺的情況較為罕見，死亡率不足1%，但根據《美國醫學會神經病學期刊》（JAMA Neurology）發表的一項對70萬個病例進行的系統性評價和薈萃分析，結果發現：被診斷為輕度腦損傷或腦震盪的人，其自殺概率是沒有腦部損傷者的兩倍。
這項調查概述了腦震盪可能導致自殺的幾種機制：
• 大腦負責認知和情緒處理的神經元連接異常
• 與臨床抑鬱症相關的神經心理缺陷
• 這種疾病通過使磷酸化的tau（一種在大腦中積累的蛋白質，是阿爾茨海默病的生物標誌物）在血管周圍和腦褶中積聚，從而慢慢損害大腦
這些機制本質上更具有功能性的性質，在影像學檢查中不太可能被觀察到，就像塞斯的情況一樣。
方醫生在職業生涯早期就意識到了這一點，當時她在退伍軍人事務醫療保健中心工作，接觸過（腦震盪後）的退伍軍人，他們的核磁共振成像檢查（MRI）結果通常都是正常的。病例數量的上升是由於爆炸中倖存率的提高，這可能是由於軍事裝備和醫療保健的改善。然而，她表示，退伍軍人經常會留下一系列症狀，這些症狀被誤診為精神問題，而很少考慮是腦部創傷。
「很多腦損傷患者會經歷醫療漠視（即被質疑或否認症狀的真實存在），這種情況在不同性別和年齡段都可能發生。」
方醫生指出，普通門診缺乏功能性掃描設備，無法診斷出來。此外，許多患者在腦功能認知測試中得分正常，因為理解力和注意力可以在較短的時間內起作用，但無法長期維持。
臨床工具或可識別風險
PCS引發的抑鬱症之所以難以識別，是因為其症狀與腦震盪本身相同。然而，研究表明，患者不定期進行篩查和檢測可以幫助識別出最有風險的人群。
在《大腦研究》（Brain Research）雜誌上發表的一項研究中，35名大學運動員接受了神經心理篩查（對記憶力、注意力、語言和解決問題的能力等大腦功能進行評估）和腦電圖（EEG）檢查。研究人員注意到，那些同時患有腦震盪和抑鬱症的運動員在測試結果上存在差異。
同時患有腦震盪和抑鬱症的參與者在篩查中的得分明顯低於僅有腦震盪或抑鬱症的參與者。與健康對照組相比，同時有腦震盪和抑鬱症病史的人群表現出更顯著的α波段同步異常，即腦電圖顯示大腦區域之間的溝通不佳。
作者指出，腦電圖和神經心理篩查可以作為評估腦震盪後抑鬱症患者的客觀工具。
在《JAMA Network Open》上發表的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比較了5至18歲腦震盪兒童和骨科損傷兒童的數據，發現腦震盪組出現精神健康問題、精神病住院和自殘的風險更大。
作者寫道，「我們的研究結果表明，在腦震盪隨訪期間，醫生應評估患者的心理健康。研究發現，協作護理和心理健康治療可改善兒童腦震盪伴慢性症狀的預後。」
康復是可能的
安妮莎‧阿雷哈特（Anessa Arehart）的康復經歷展示了PCS抑鬱症的一個重要方面，即康復過程可能是枯燥、令人沮喪和孤立無援的，但也是一種解脫這路。
在53天內經歷了兩次嚴重車禍後，阿雷哈特頭痛欲裂。她告訴《大紀元時報》，第二次車禍後，她無法寫出自己的名字。腦部掃描顯示有大面積損傷、嚴重瘀傷和腫脹。然而，直到一年後，一位神經科醫生才向她提到PCS。
「過去十年的很多事情，我真的記不得了。」阿雷哈特說，「我感覺自己和身體脫節了。我真的變得非常沮喪，因為我原本是一個外向、快樂的人。抑鬱症太可怕了，我真的到了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的地步。」
心理治療幫助她學會了原諒兩位司機，而在大自然中長時間的散步則使她的大腦開始恢復。戶外活動變得至關重要，所以她搬進了一棟占地50英畝的小房子，讓她在樹林裡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我會坐在樹林裡，感受大自然給予的滋養、安慰和寧靜，」阿雷哈特說，「我總能發現一些象徵重生、治癒或好事將臨的兆頭。有些東西是我自己想不到的，它們只是溫柔地提醒著我，給我帶來一線希望。只有那時我的頭才不會劇痛。」
她重新學習了繪畫（她的職業），並且寫了兩本自傳來鼓勵他人。一本是精美的圖冊，收錄了她每天拍攝的大自然照片，不僅幫助她記住那些外出散步的時光，也開始治癒大腦。
方醫生表示，她了解到密集治療可以加速康復進程，幫助患者更快地恢復正常生活，而且通常會更方便。
方氏診所的患者在兩週內完成治療，全天待在診所。治療包括增強認知、腦-肌協調、視覺、平衡和感覺整合的訓練。同時也包含心理治療，幫助患者應對抑鬱和自殺念頭。
方醫生表示，無論患者選擇哪種康復途徑，重要的是要有一個專業人士，最好是了解PCS的專業人士，在患者出現自殺念頭時，可以與他交談。
她提供了幾個應對抑鬱和自殺念頭的建議：
• 每天與人交談。
• 制定每日計劃，這對大腦很有幫助，並堅持下去。
• 針對出現自殺念頭時該怎麼做制定一個安全計劃，包括如果這種念頭持續存在，該給誰打電話。
• 鍛鍊身體並保持積極。
• 找一個讓自己感到安全的地方，必要時躲在那裡，以隔絕外界（干擾）。
方醫生還建議避免以下情況：
• 長時間獨處。
• 酒精，因為會導致嗜睡、衝動和抑鬱。
• 毒品，（如果可能）包括大麻。
• 那些自己知道會讓你感覺更糟的行為，比如無益的回憶。
• 反覆思考自殺念頭，這會強化這些念頭。
方醫生補充說，試圖完全壓抑自殺念頭可能會適得其反。
「這種念頭是一種正常反應，但它並不一定意味著什麼。」她說，「接受這個念頭，承認它，並且放下它。然後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去看場電影，找個新的愛好。」
腦震盪後綜合症（PCS）的跡象
如何判斷自己是否正在經歷PCS？任何形式的頭部撞擊或劇烈晃動都可能引發腦震盪後綜合症。其症狀通常分為四類：
身體方面
• 平衡困難 • 對光線或噪音敏感 • 頭痛 • 視力變化，如模糊或不清晰 • 疲勞和嗜睡 • 受傷初期出現噁心或嘔吐
認知方面
• 注意力不集中 • （大腦）處理速度變慢 • 難以記住新信息 • 腦霧或思維不清晰 情緒方面 • 感到悲傷、易怒、緊張、焦慮或恐慌 • 情緒容易失控或變得更加情緒化 • 對曾經喜歡的事情失去興趣
睡眠方面
• 睡眠時間比平時多很多 • 睡眠時間比平時少很多 • 入睡困難 • 難以再次入睡 • 胡思亂想，無法入睡
「照亮黑暗」
金布羅夫人在兒子去世後查看了他的手機，事情變得清晰起來，兒子的掙扎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嚴重，而且他的症狀與PCS相符。他一直在記錄自己為什麼討厭自己，以及為什麼失去希望。這與他「保持信念」的公眾形象格格不入。
即使在女兒打電話將他們從睡夢中叫醒時，金布羅夫人仍不相信兒子會傷害自己。女兒是在接到塞斯的電話，感到他那晚非常悲傷、陷入掙扎而非常擔憂。當他們在趕往兒子家的路上接到警官的電話，得知兒子已死的消息時，她幾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她說：「我根本沒想到過自殺。如果你認識塞思，你就會知道他充滿了生命力，所以怎麼都搞不懂。」
因為未能及時趕到而帶來了巨大的悲痛，這個家庭不希望別人也經歷這一切。
金布羅夫人此後全身心致力於了解這種疾病，並在醫療診所發布有關PCS和自殺念頭的信息。她把他們的經歷寫成了一本書，名為《照亮黑暗》，家人也在繼續努力讓塞思永遠活在記憶中。
「失去塞思後，曾有那麼一刻，我對上帝有些生氣。」金布羅夫人說，「但後來我意識到，上帝其實幫助了塞思。上帝把他還給了我們22個月。他得以規劃未來。他遇到了一個非常棒的女孩，並向她求婚。有些人無法擁有人生的這一部分，而塞思得到了。」
如果你或你認識的人正受困於自殺念頭，請尋求幫助。你並不孤單，會得到支持。如需緊急幫助，請聯繫心理健康專業人員或撥打危機熱線。
在美國，撥打或發送短信至988即可聯繫全天候24小時服務的自殺與危機生命線。◇
英文報導請見英文《大紀元時報》：How Head Injuries Can Alter Personality, Cause Depression and Suicidal Though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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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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