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學唐詩（49B）
第四十九課
二、六首押「二蕭」韻的古代經典唐詩
2. 題靈山寺行堅師院 唐‧許渾
西岩一徑不通樵，八十持杯未覺遙。
龍在石潭聞夜雨，雁移沙渚見秋潮。
經函露濕文多暗，香印風吹字半銷。
應笑東歸又南去，越山無路水迢迢。
創作背景：公元843年秋（唐武宗會昌三年），許渾在監察御史（從八品）任上申請因病辭官，東歸家鄉潤州（今江蘇鎮江）。當時從首都長安去潤州，先南下走陸路至襄陽，乘船沿長江南下，經江夏（武漢）至江州（九江）。此時長江水開始向東流，許渾在經過春谷縣時下船，去靈山寺遊玩後創作了此詩。靈山寺地址在今安徽省蕪湖市繁昌區（唐代稱「春谷縣」）。靈山寺始建於南梁武帝太清元年（公元547年），最初名為護國寺，唐初更名為靈山寺[1]。靈山寺位於今繁昌縣西北的長江南岸靈山上。「行堅師院」是指名為「行堅」的僧人，其修行的小院落。
注釋：①西岩：指通往靈山寺的小徑在靈山西面的岩石間。②一徑：只有一條小徑通往靈山寺。③不通樵：樵夫都不會上去。因為寺院建在接近山頂的地方，路難行且周圍沒有樹木。④八十持杯：行堅和尚快八十歲了，作者認為他身體健康，即使到了八十歲還能托缽化緣。「持杯」即「持缽」之意，「杯」是「缽」的借代字。這句的格律是「仄仄平平仄仄平（韻）」第四字必須用平聲，而「缽」是入聲，即仄聲字。所以改用「杯」。⑤龍在石潭：古代神話傳說，龍常隱於山中的深潭。作者想在詩中表達夜裡下起了雨，剛好靈山寺前有一池潭水。所以說「龍在石潭聞夜雨」，其實那潭水中不一定有龍存在。⑥沙渚：水中的沙洲。⑦秋潮：秋天江河水開始漲潮，水位上升。這個時節大雁離開水中的沙洲向南飛去過冬。⑧經函：佛教經書。⑨香印：也稱篆香、香篆、印香。唐、宋時期的僧人早晚課供佛常用篆香，唐‧李紳《憶登棲霞寺峰》：「香印煙火息，法堂鐘磬餘。」唐末‧鄭遨《題病僧寮》：「佛前香印廢晨燒，金錫當門照寂寥。」北宋‧曹汝弼《贈披雲峰岳長老》：「雨侵香篆濕，苔長屐痕深。」⑩越山：越國的山水。潤州（鎮江）在戰國時期屬越國。
全詩大意：靈山寺建在靈山西面，只有一條小路在岩石間穿行；此處人跡罕至，平時樵夫都不會上去。行堅禪師快八十歲了身體還很好，時常下山雲遊、托缽化緣。當天夜裡下起了雨，石潭下的龍也聽到了吧；江邊沙洲上大雁已經向南飛走，大概是看到了秋天江水開始漲潮。禪房裡經書捲軸上面的文字因露水潮濕而暗淡；供佛的篆香餘灰因風吹過而變形。說是東歸潤州，我卻要先從長安南下，人世間有很多事情既無奈又可笑；此去潤州，山路崎嶇難行，水路又漫漫無邊。
賞析：首聯：「西岩一徑不通樵，八十持杯未覺遙。」開篇寫景起興，勾勒出靈山寺地處偏僻、人跡罕至的幽絕環境。「不通樵」三字點明此地遠離塵囂。而「八十持杯」則稱讚行堅和尚雖年近八旬，仍精神矍鑠，托缽化緣，雲遊不倦。
頷聯：「龍在石潭聞夜雨，雁移沙渚見秋潮。」此聯為全詩最富意境之筆。聽覺與視覺交織，虛實相生：「龍在石潭」渲染夜雨中古寺的神祕與靜謐；「雁移沙渚」為眼前實景，點明時值秋日，大雁南徙，潮水起伏，暗含人生漂泊之意。
頸聯：「經函露濕文多暗，香印風吹字半銷。」轉入室內之景，描寫經卷因露水浸潤而字跡模糊，香爐中篆字灰被風吹散，字跡消損。隱喻歲月的流轉，天地之力的作用下，世間的一切都在改變，連佛家的經卷也不例外。
尾聯「應笑東歸又南去」承接上一聯，詩人由景及情，自嘆一生宦遊不定，東奔西走，如同無根之萍。而「越山無路水迢迢」暗含回家之路還茫茫看不到終點。
3. 自題 唐‧白居易
老宜官冷靜，貧賴俸優饒。
熱月無堆案，寒天不趁朝。
傍看應寂寞，自覺甚逍遙。
徒對盈尊酒，兼無愁可銷。
創作背景：本詩創作於唐文宗大和三年（公元829年），當時白居易以太子賓客（正三品）分司東都，定居於洛陽。「自題」即自我寫照。
注釋：①冷靜：清靜、冷清。②優饒：富足、充裕。本詩指靠俸祿能不愁吃穿；詩人認為這種生活可謂優饒。③熱月：天氣熱的月份。④堆案：指須要處理的文書堆積案頭。⑤趁朝：上早朝。白居易在洛陽不用上早朝。太子賓客是個閒職，正三品屬大官，家宅大門可以漆成紅色，即「朱門」。⑥傍看：「傍」通「旁」，旁人。「看」讀音「刊，平聲」。⑦盈尊酒：滿杯酒。「尊」指酒杯。
全詩大意：人老了適合做清閒的官，家境即使貧窮靠俸祿優待也能過得去。熱天沒有一大堆的文書須要處理，大冷天也不用起早上朝。旁人看我好像很寂寞，其實我覺得特別逍遙自在。現今對著滿杯的美酒，本來想借酒消愁的，卻發覺無愁可消。
賞析：《自題》是白居易晚年淡泊心境的寫照。詩中「老宜官冷靜，貧賴俸優饒」道出知足常樂的人生態度；「熱月無堆案，寒天不趁朝」世人都認為當官必須有權有勢，而白居易卻安於官務清簡的逍遙生活。表面寂寞，實則自在。尾聯對酒無愁，透露出歷經宦海沉浮後的豁達與自適，語言平易卻意蘊深遠。
4. 秋詞（其一） 唐‧劉禹錫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創作背景：本詩創作於唐元和九年（公元814年）秋天，當時劉禹錫被貶為朗州司馬（今湖南常德），在任上寫的這首詩。
注釋：①寂寥：寂寞冷清。②春朝：本詩指春天或春日，與「秋日」相對應。南梁‧范雲《治西湖詩》：「擁鍤勸年首，提爵勞春朝。」不能簡單將「春朝」理解為「春天的早晨」，因為春天的午時也很美（雲淡風清近午天）、春宵更美（春宵一刻值千金）。③排雲：撥開雲層。④碧霄：青天、天空。
全詩大意：自古以來，人們每逢秋天都會感嘆秋天的寂寞清冷，我卻認為秋天要勝過春天。秋日晴空萬里，一隻仙鶴奮力衝破雲層，直上雲霄，那矯健昂揚的姿態，瞬間將我心中的詩情畫意也一同牽引到了浩渺的碧空之中。
賞析：劉禹錫的《秋詞》跳出悲秋窠臼，以「秋日勝春朝」的論斷，彰顯對生活的獨到思考。秋日既有蕭瑟寂寥，亦有孤鶴排雲的壯美，恰如人生總有順逆。詩人選擇以昂揚姿態捕捉美好，借鶴沖霄漢的意象，將失意化為豪情，啟迪世人：生活的底色由心境定義，取捨之間，便見生命的高度。
5. 赤壁 唐‧杜牧
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
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創作背景：古詩文所說的「赤壁之戰」的地址在今湖北省黃岡市黃州區，蘇軾寫《赤壁賦》時也在此地。
注釋：①折戟沉沙：折斷的鐵戟，埋在沙土中。②鐵未銷：指鐵鏽還在。③磨洗：水浪摩擦沖洗。④前朝：本詩指三國時期。⑤東風：指赤壁之戰中周瑜利用東風火攻曹操的典故，如果當時沒有東風的幫助，周瑜的火攻計劃就無法實施，戰爭的勝負也就可能改寫。⑥銅雀：銅雀台，與金虎台（後趙時改稱金鳳台）、冰井台合稱「鄴城三台」，是東漢末年曹操在鄴城（今河北邯鄲臨漳縣）修建的高台建築。它是建安文學的發祥地，曹操父子與「建安七子」等文人常在此宴飲賦詩，歷代名人題詠眾多。此外，銅雀台建於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冬，而赤壁之戰發生在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冬，杜牧詩中的「銅雀春深鎖二喬」屬於文學藝術上的調侃，赤壁之戰的起因與「二喬」無任何關聯。⑦二喬：指三國‧吳‧喬公的兩個女兒，大喬、小喬。大喬嫁給孫策，小喬嫁給周瑜。
全詩大意：一支折斷了的鐵戟沉沒在江邊的沙土中，上面的鐵鏽還在。它雖然經過水浪泥沙的摩擦沖刷，但還是能認得它是前朝之物。倘若不是東風給周瑜以便利，結局恐怕是曹操取勝，大喬和小喬二女被關進銅雀台了。
賞析：「折戟沉沙鐵未銷，自將磨洗認前朝」這兩句借一柄斷戟，引出對歷史興亡的深沉慨嘆，暗含歲月流轉、物是人非的滄桑感。「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其中「東風」借指天意，這兩句的言外之意是，歷史上的任何一個大結局都是天意使然，不以人的意志而改變。
6. 詠聲 唐‧韋應物
萬物自生聽，太空恆寂寥。
還從靜中起，卻向靜中消。
注釋：①自生：本詩指相互作用。②聽：聲音。讀音「他定切，ting4，去聲」。本句格律為「仄仄（平）平仄」。③寂寥：寂靜清冷。
全詩大意：宇宙萬物在相互作用下產生聲音；而宇宙太空中因為物體相距遙遠，所以寂靜而清冷。聲音從寂靜虛無中產生，也在寂靜虛無中消失。
賞析：此詩表達了一位儒家修行者對聲音起源的領悟。清‧喬億《劍溪說詩又編》評曰：「此乃靜坐功深，領得無始氣象。」大意：《詠聲》一詩體現了詩人通過深度入靜感悟到聲音的起源與終止；以及對宇宙虛空無始無終寂靜狀態的認識。
三、附注：
1. 唐初‧劉孝孫曾創作過一首《遊靈山寺》的五言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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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