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精神健康診斷，影響的層面遠比想像中廣：小到一個人怎麼看待自己，大到後續的用藥、保險給付，甚至一份工作機會。
也正因如此，一項新研究值得留意。這份刊登在《JAMA Network Open》的研究指出，精神醫學中最受信賴、常被奉為「黃金標準」的診斷面談，可靠度或許不如許多醫師與病人所想的那麼高。
研究人員發現，成年受試者在相隔約一到兩週後，做了兩次一模一樣的面談，得到的診斷卻不見得相同。
本研究資深作者、麥克馬斯特大學（McMaster University）精神病學與行為神經科學系助理教授勞拉·鄧肯（Laura Duncan）以電子郵件告訴《大紀元時報》：「很多人以為，這類面談會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你不是有病，就是沒病。」她說，「但實際上，診斷結果可能更取決於當下的情境。」
同一套面談做兩次 結果卻對不上
這項分析整合了 46 份研究，涵蓋 26 個國家、超過 8,000 名成年人，動用 17 種不同的結構式診斷工具，包括「DSM 結構式臨床晤談」（SCID）、「綜合性國際診斷晤談」（CIDI）與「迷你國際神經精神診斷會談」（MINI）等，用來評估各種精神疾病與物質使用問題。
不過，第一次與第二次面談之間的整體一致性，只能算中等。研究採用一套 0 到 1 的量表，「1」代表兩次完全相同；結果面談的分數是 0.69，對一項常被稱作「黃金標準」的工具來說，這個數字低於不少人的預期。
「比較準確的解讀，不是說診斷都是隨便下的。」鄧肯說，「而是說，用結構式面談來衡量時，它們並非完全可靠。」
有一個規律很明顯：越是和看得見的行為相關的診斷，結果就越穩定。例如物質使用障礙（如藥物、酒精成癮等問題），整體上就比其它精神疾病一致，分數為 0.72，高於精神疾病整體的 0.65。
其中，鴉片類藥物使用障礙是整份分析裡最能被穩定診斷的病症之一，分數高達 0.81。
另一端則是非情感性精神病（包含思覺失調症，舊稱精神分裂症），一致性只有 0.55，與其說「確定」，不如說更接近隨機猜測。至於焦慮症、憂鬱症與人格障礙，大致落在 0.60 到 0.65 之間。
躁鬱症（雙相情緒障礙症）在精神科診斷中算是相對突出，達到 0.74；迷幻藥使用障礙則墊底，只有 0.59。
不像骨折能照 X 光：情緒，為什麼測不準？
精神疾病本來就很難用同一把尺，量出完全一致的結果。它不像骨折，照張 X 光就一目了然；多數精神疾病幾乎全靠當事人自述，也就是一個人在某個當下，如何描述自己的想法、感受與行為。
「像用藥這類行為，或偷竊、破壞這類舉動，往往比較容易回想，也比較容易前後一致地講出來。」鄧肯說，「但情緒、焦慮這種內在感受就比較主觀，要一致地評估也更難。」
而且，精神症狀並非一成不變。一個人此刻的心理狀態，也會左右他這週和下週怎麼描述自己。
「這會影響到他們自我評估的可靠度。」她說。
再者，症狀本身會隨著壓力、睡眠、人際關係或重大生活事件而起伏。所以，兩次相隔不久的面談，捕捉到的也許只是同一個人不同「切面」的心理狀態，碰上難熬的一週，或當下不太想談自己的處境，都可能左右答案。
鄧肯先前針對兒童與青少年的研究，結果甚至更不穩定。她與同事在 2019 年發表的一份標準化精神面談統合分析發現，一致性同樣只有中等：在相同的 0 到 1 量表上，平均可靠度約為 0.58。
這份回顧也點出一個更根本的難題：要用固定的標籤，去框住不斷變動的情緒狀態，本來就不容易。
不只影響看診：連研究數據都可能受牽連
它的影響，遠不只在診間。結構式面談在精神醫學研究中被廣泛使用，用來估算疾病的盛行率、替臨床試驗篩選受試者，以及驗證各種診斷工具。
問題在於，如果這些工具本身就帶著不小的測量誤差，那麼建立在它們之上的研究結果，也會一併承接這份不確定。
「結構式面談常被當成『黃金標準』，但我們的研究顯示，它們有著不容忽視的侷限。」鄧肯說，「我希望這些發現能開啟一場重要的討論：我們是不是該換個方式，來思考精神疾病該怎麼定義、怎麼衡量。」
不過，這並不代表診斷毫無意義，也不是說醫師該扔掉這些結構化工具。它真正提醒的是：任何一次面談——無論做得多謹慎——都不該被當成不容更動的最終結論。
鄧肯說，診斷應該被看作一個「暫定的判斷」，而不是最後定論。「這些面談可以很有幫助，但解讀結果時，得把『中等可靠度』的真正意涵一起考慮進去。」
常見問題
Q：我做了精神科評估拿到診斷，但感覺不太對，可以要求重新評估嗎？
可以。鄧肯的研究指出，即使是精神科的「黃金標準」工具，也有中等程度的測量不確定性。如果你對目前的診斷有疑問，可以在回診時告訴醫師你的感受，說明哪些地方感覺描述不準確，或在不同時間點進行再次評估。精神科診斷本來就被設計為「工作性評估」，隨時可以根據新資訊調整，而不是不可改變的標籤。
Q：這個研究是不是代表精神科診斷根本不可信，我不應該把診斷當一回事？
不是。研究者明確說明，診斷工具仍然有臨床價值，並不是「無用的」或「隨意的」。研究想說的是：一次訪談不等於絕對確定的答案；診斷應該被理解為在當下資訊下的最佳臨床判斷，而不是科學上完美精確的標籤。這意味著你的醫師說的話值得認真對待，同時你對自己情況的持續觀察和反饋，也是診斷過程中重要的一部分。
﹡本文為健康資訊參考，不能取代專業的精神科診斷與治療；若對自身精神狀況或用藥有疑慮，請諮詢精神科醫師或合格醫療人員，切勿自行停藥或調整療程。
作者介紹：Cara Michelle Miller 是一位自由撰稿人及全面健康教育者。她曾在紐約市的太平洋健康與科學學院（Pacific College of Health and Science）任教12年，並在庫柏聯盟學院（The Cooper Union）為工程系學生主持溝通技巧研討會。她目前專注於撰寫有關整合性照護與全面療法的文章。
原文 Mental Health Diagnoses May Be Less Reliable Than Thought 刊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責任編輯：李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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