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老李〈八之二 〉

蔡青樺(心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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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生活的頭一天,他等待妻子晨運後一起喝了早茶,到街市走走,超級市場逛逛,和路上碰面的街坊打打招呼。午飯後妻子說要到社區中心上社交舞班去。家中留下他一人,瞥時間有種他沒料到的清靜,冷清、沉靜。

  扭開電視,是中午的婦女節目,於是又關掉。

  他想;打電話給老張、陳仔、肥佬伍約他們午茶談一下過去未來也好。大家都是新進的失業大軍,應該有談不完的共鳴話題。

  撥了幾通電話,家中有人接電話的都說:「出去了……」

  這樣;他的心情更有種沉悶了。

  第二天,妻子晨運後的早茶多了三個她的晨運朋友,自稱『清晨四金花』,每天一起晨運,一起早茶,然後快樂地各自散去,這是他妻子每天的第一節生活。幾個女人嘰嘰喳喳的說著老李不知道、不明白、沒興趣的話題。老李唯有努力埋首報紙中。沒趣。

  第三天,他就說改不了幾十年來的習慣,自己還是到茶餐廳喝奶茶吃波蘿油好了。在茶餐廳特有的早餐氣氛中他找到一份從前每天依時依候上班時的安穩心情。

  老李的時間一天比一天難過。

  他覺得一天比一天過得慢。時間像拖著一條肥大的尾巴走。很慢,很長。

妻子是星期一、三跳舞班。星期二、四粵曲班。星期五話劇組。星期六是甜點班。中間還上甚麼婦女情緒舒展組等等。沒班沒組時就幾個女人去逛商場,或唱特價時段的卡拉OK 。排得每天上下午密密麻麻的。每天五時半準時回家準備晚餐。

他插不下她的節目。也沒興趣。男子漢大丈夫插在妻子這些女人堆中也覺著沒面子。那不就是告訴全世界,自己覺得生活無聊了嗎?況且,他怕了她們那種嘻哈大笑,甚或有幾個是嗓門愛扯得尖直的,似一群蟬鳴在耳邊吱吱嗡嗡叫一樣的談話方式。

舊同事聚舊了好幾次喝了幾回茶,年輕一點的忙著找新工作,接近他年齡或比他年長的唉聲嘆氣訴苦的又比他多,他聽著更感心悶心煩。於是他的心更沉悶了。也就淡於相約聚舊,他怕那種像給社會遺棄憤憤不平的老人控訴一樣的談話。

兒女工作和交際都忙,沒能天天可趕上時間回家吃晚飯。從前,這一切都覺得自然平常的,現在卻一天比一天渴望著兒女都能每晚回家一起吃飯,他恨自己這種渴望,可還是忍不住咕嚕著。

「從前很多時不也是這樣,只得我們兩老吃晚飯的嗎?星期日兒女盡量抽時間和我們喝茶、吃飯已經是難得的孝順了……現在社會誰人不忙了……」妻子一面看著電視劇一面說。

『現在社會誰人不忙了』這句話他聽著覺得很刺耳,覺得妻子是在說他是閒人。為免自尊心再度受傷,他唯有死忍,悶悶地數著日子、時間。

舊相片通通整理過。家中真有甚麼些微損壞了的都修整妥了。舊公司留給老員工留念的制服他天天取出掛在衣櫃門上整理一下。每天都在捱時間。

  兒女提意他跟妻子去散心遊玩一下,他一向怕坐飛機,因此;只好參加一些三四天的大陸短程旅遊團。這些短程旅遊團大都是些退休人士或三伍結群的太太們,不就是一些帶著兒女的小家庭。行程中又起碼有一大半時間是花在購物上的,他妻子熱熱鬧鬧和女人們買得起勁,茶葉、金針、雲耳、冬菇、扇子、涼果、不在話下,就連洗髮水、肥皂都搬回家。他覺得無聊之極。參加了三次就不去了。

  他又不想天天跟朋友、街坊打牌。他討厭他們總把話題說到退休、裁員這些字眼上。

——轉載自「草山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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