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传小说:黑与红(7)

作者:李科林
自传小说:黑与红(大纪元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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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被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怔住了。大约有二十秒钟,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一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

这响亮的口号像号角一般从礼堂的角落里迸发出来,立即感染了大家,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在礼堂的四面八方回响着,血液在年青人的血管里沸腾,茅草盖起来的礼堂,大有被震塌之势。

地理教员张老师,缓步地一拐一拐地走到台前,举手示意请大家安静,他仍然以他平时讲地理课时平静的声调和口气,将当前国内国际的形势,中、美、英同盟作战,以及抗战的有利和不利因素,作了详尽的分析。

平时上地理课,我们这些贪玩调皮的学生,总是不好好听课,交头接耳,做小动作或者和老师捣乱。但今天,大家却是全神贯注地听着那些陌生的地名: 密芝那、曼德勒、腊戎、仁安羌……好像要在这几十分钟的讲话里,将平时上课没有好好听进去的课,一下子都填满自己的脑子。

最后由军训教官宣布几件事: 1.自愿报名从军的同学,三天之内到军训处登记。2.第四天到医务室温大夫处检查体格。3.月底召开全校欢送大会。

全校动员大会结束了,我们住在301房间的男同学共6人,不约而同地回到了宿舍,大家躺在各自的双层床铺位上,大约有三四分钟没有人吭一声,都在各想各的心事。晚饭钟响了也没有谁起来去食堂吃饭,平时那种一听见吃饭钟声,就像饿狼似的扑向食堂的劲头,不知都到哪里去了。

半晌,周忠义大吼一声:“当兵! ”

一根绷在弦上的箭终于射出来了,正好射中每个人的心坎上。

301室顿时沸腾起来。

“对,当兵,抗战7年多了,还没有见到一个日本鬼子,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

“敌人都打进后门了,还念什么书!”

“明天一早就去报名。”

……

连平时寡言少语,又死用功的“老夫子”黄明西也摘下了他那 600度的高度近视眼镜,激动地说:

“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近视眼,能不能当兵,希望温大夫在检查体格时高抬贵手,我也要报名。”

罗家光比我们都年长,我们都叫他罗哥哥,他沉着而又深思熟虑。他慢条斯理地说:

“要当兵就要当那种拿枪上前线的兵,什么宣传兵、医务兵、工程兵决不当。”

肩膀宽圆,身体健壮如牛的李正鲁,躲在角落里闷声闷气地说:

“我不想当步兵,冲锋陷阵,一颗炮弹就报销了,我要报名当空军,死也死得痛快……”

这一瓢不冷不热的水,泼了出来,热烈的讨论顿时停了下来。

空军!多么迷人的光荣称号,要是符合条件,谁不愿意去? 听说考空军要求极严,胖了不行、高了不行,什么鼻窦炎、左撇子,近视眼就更没门了。

最后,绝大多数都决定报步兵,这是切合实际的决定,但也存在着一种像电影里描绘的那种高举战旗,冲破敌人的封锁线, 夺取敌阵的勇士式的幻想。

301室的五位勇士:罗家光、周忠仁、周忠义、黄明西和我,一经作出抉择,饥饿疲劳一涌而上。已是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拂晓时辰,301室一片宁静,六个热血沸腾的青年,经过一夜的商量、辩论、计划、决定,在饥肠辘辘而又昏昏沉沉的状态下,进入了梦乡,一片鼾声。

红烧鸭与后花园
由于战争的缘故,我们的伙食很糟,吃的是平价米( 一种发红的很粗糙的米),菜是水煮青菜萝卜,一个星期打一次牙祭改善伙食 ,仅有的一碗肉经过大家你争我夺,狼吞虎咽,很快连肉汤都不剩了。

当我们已决定报名从军,大家一致认为应该打打牙祭,庆祝一番。于是所有人的眼睛首先盯住的是给外国教师做西餐的大师傅养的肥鸭。趁大师傅到后面井台去打水的工夫,忠义抓起一只肥鸭就跑,我们这五个未来的英雄,前呼后拥,将忠义夹在当中,以免让人发现。

正在大家得意忘形,谈笑风生地走在回宿舍的道路上时,无巧不成书,地理教员张老师由对面走来,忠义赶紧将鸭子传给了我。因为忠义最受地理教员宠爱,每次考试总是100分,他认定地理教员一定会首先和他说话。

这时,张老师已走到大家面前,他已从别的同学那里听到我们五人要报名当兵的消息,热情地伸出手来,首先与忠义握手,然后和其余的人一个一个地握。快轮到我了,想将鸭子再传给别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我只好赶紧将鸭子从身后的右手转到左手,死死地掐住鸭脖子,不让它出一点声音,一面还得装模作样地与张老师握手寒喧,表示感谢。

脸上、额上的汗珠,却一滴一滴地顺着脑门、腮帮子,流进了脖子里。 万幸,高度近视眼的张老师没看出这批“英雄人物”背后玩的鬼把戏。他表示祝贺后,就一瘸一拐地走了,我们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回头一看那只被我紧掐着脖子的鸭子,已是气息奄奄,直翻白眼了。

不管死鸭也好,活鸭也好,301室为庆祝从军打牙祭的晚宴,照旧进行。一锅香喷喷,令人垂涎欲滴的红烧鸭,吃得大家津津有味,301室一片欢乐声。

罗哥哥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影了? 除了打牙祭吃红烧鸭和我们在一起,其余时间不知到哪里去了。我们已意识到他有什么异乎寻常的事瞒着我们在进行。我们成立了一个临时侦察小组:忠义去小教堂;他哥哥忠仁去外国老师那里;明西去教室、 图书馆;我专门负责到山坡、河边、树林,凡是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都仔细搜寻一遍。

与我们搜寻罗哥哥的同时,一个比从军更具爆炸性的新闻,在学校里传开了!

学校后花园里的小桥下、鱼池边、柳荫下,一双双一对对,原来就有意,但不敢见面吐露真情的男女同学,现在在从军这个激动人心的壮举中,大胆打破了禁区,公开地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后花园,选择合适的地方,抓紧临别前的宝贵的日子,一诉衷肠。我们这个保守的侦察小组,万万没有想到在校长住地附近,被认为是禁区的后花园,现在居然成了公开约会的场所。

罗哥哥,你把我们这些哥儿们蒙在鼓里,害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301室决定将侦察小组改为“临时法庭”等罗哥哥一回来,就开庭审问。

罗哥哥,半夜里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轻轻地铺好床,刚准备躺下睡觉,突然一声“缴枪不杀”,室内灯亮了,顿时像炸开了锅,大家七手八脚将可怜的罗哥哥按在椅子上,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个不停:

“老实说上哪儿去了? ”

“谁和你订婚了? ”

“干嘛瞒着我们? ”

“如果你找的那位不配你,我们还不答应呢” !

平时从不谈论女同学的老夫子,制止了大家连珠炮式轰炸的盘问,慢悠悠地说:

“别难为罗哥哥了,让他慢慢说。”

这时,大家才回到自己的床上,五双如饥似渴地想听听桃色新闻的眼睛,一齐射向待宰之羊。

罗哥哥红光满面,神采奕奕,一点没有因为我们的突然袭击显得惊慌失措( 爱情的力量真是难以捉摸)。他还是以他那惯有的沉着,当然也增添了无限的喜悦、兴奋,慢吞吞地说:

“我不是要瞒着你们,我想等有了个结果,再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

“是谁? ”

“她是谁?”

大家急不可待地追问。

“张秀兰”,罗哥哥一个字一个字含情脉脉地吐露了真情。

我们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好!好! 选得好!”

“罗哥哥有眼力!”

“罗哥哥就是要配张姐姐!”@(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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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马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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