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深夜咖啡店

作者:古内一绘(日本) 译者:绯华璃

直到现在,用线把珠子串起来时,外婆温柔的嗓音都还萦绕在耳边。(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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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在单亲家庭的希实有着沉重的压力,看似亲近的同学似乎又与自己有着莫名的疏离,她究竟该如何走出这个情绪的困境?

第一话 樱桃提拉米苏的加油歌

瓶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串珠,琳琅满目地陈列在架上。

秋元希实心不在焉地望着有如彩虹般五颜六色的架子,从浅淡的粉蜡笔色到栩栩如绘的原色,到底有几种颜色呢?而且还不只颜色。

玻璃、压克力、木头、金属……材质与形状也千奇百怪。

从很久以前就有的串珠专卖店开在商店街上,规模虽小,但品项十分丰富,因此赫赫有名,听说还有人大老远来买。

希实从小就很喜欢这家店,每次跟外婆出门买东西的时候,一定会缠着外婆绕过来一下。看在年幼的希实眼中,宛如金沙般闪闪发光的小彩珠、压成小花或枣子形状的压克力珠子就跟真正的实石一样。

每次踏进这家店,拿起色彩缤纷的瓶子,心情都会激动澎湃,有如小鹿乱撞。

当然就连现在……

希实莫名所以地叹口气,不解地侧着头。

怎么回事,只是刚好今天提不起劲吗?

自己穿着制服的身影冷不防从玻璃柜映入眼帘,系在胸前的深褐色蝴蝶结、奶白色西装外套、百褶裙。

清纯的制服很适合肤色白皙的希实。

穿上这身制服一直是他的梦想。

希实的学校是这一带远近驰名的“大小姐学校”。

基本上是国、高中都有的完全中学。外婆告诉过他,希实早逝的母亲少女时代很向往这所学校,因此得知可以从高中考进去以后,希实无论如何都想念这所学校。去年接获录取通知时,他真的好高兴。就连在小工厂上班的父亲进一也打从心底为他开心,明明学费肯定不便宜。

“希实最可爱了。”

父亲来参加开学典礼,把家境明显比他们富裕许多的家长和他们的女儿看了一遍后,得意地自言自语。希实很快就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顺利地为梦寐以求的学校生活揭开序幕。

一年后。

希实三月刚满十六岁,随即升上二年级。心想好不容易才追上高一生的年龄,没想到转眼就升上高二,太早生总让他觉得心急如焚。

“可以当班上最年轻的人不是很好吗?”

“就是说啊,哪像我是四月生的,新学期才刚开始,就已经是班上年纪最大的欧巴桑了。”

好朋友只会笑着这么说。

高中三年都不会重新分班,想到高中才考进来的自己,也不用和那些愿意友善接纳他的朋友分开,令希实安心不少。

但总觉得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尤其是今年的情人节过后,朋友的态度变得很生疏。

可是为什么……?

我只是鼓励优枝而已。

希实想起朋友群里优枝仿佛看到什么碍眼东西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心寒。

没这回事,是自己想太多了,大家应该都喜欢我。

希实说服自己,望向货架。

别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今天来买新的串珠,要选又可爱、又便宜、又称头,还有、还有……

伸手正要拿起瓶子时,不小心碰到别人的手指,瞧见对方长相的那一瞬间,希实“噫!”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个面目狰狞,戴着水蓝色帽子的男人正瞪着自己。

“你也要买这个吗?”

男人问他,手里抓着同一个瓶子。

被、被搭讪了……!

希实赶紧缩手。

“我只是问你是不是也要买这个,看你要多少,你可以先拿……”

男人说的话,希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看起来这么凶神恶煞的男人怎么可能光顾串珠专卖店,只怕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是他自恋,希实长得还不错,过去也曾经被品行有问题的不良少年缠上过好几次,这个男人的眼神与当时的不良少年如出一辙。

快逃。

希实惊慌失措地转身时,书包撞到其它瓶子,排放得整整齐齐的瓶子就像推骨牌似地应声倒下,希实吓得面无血色。

因为掉在地上的冲击,瓶盖松脱,金色的珠子散落一地。

事情变得难以收拾。

“喂!”

可是当男人的叫声从背后传来时,希实有如脱兔般地冲向门口。

“喂,你给我站住!”

男人的怒吼响彻店内,眼角余光瞥见店员听到骚动,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可是已经不能回头了。

头也不回地冲出店外,希实结结实实地撞到一个人,额头好像从厚厚的塑胶板上弹回来,顿时眼冒金星,抬起头来,悚然一惊。

高头大马的男子把黑色针织帽戴得十分有型,一脸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着希实。感觉像撞上塑胶板的东西看来是男人的胸膛。

“怎么突然冲出来?”

脸被男人盯着看,希实的心跳一时加快了速度。男人长得非常英俊,虽然不年轻了,但五官十分深邃。

他见过这个男人。

串珠专卖店很少男性顾客上门,但希实至今已经见过这个人好几次了,男人每次都会买一堆各式各样的珠子。从他与日本人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身高与俊俏的容貌,希实一直以为他是模特儿或是跟设计界有关的人。

“你没事吧?”

声音再次从头上传来,希实这才猛然回神。

脑中浮现出不良少年踢开一地珠子追上来的模样,希实感到头皮发麻,连忙推开男人,拔腿就跑,好几次都差点撞到行人和脚踏车,但脑子里只有赶紧逃离现场的念头,拚命地跑,使劲地跑,好不容易逃到商店街边缘,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想装满串珠的瓶子宛如骨牌般倒成一片的光景,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应该。店里的人在那之后该如何收拾残局呢?

但那也不是我的错,一切都要怪那个向我搭讪的不良少年。

希实说给自己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已经五点多了,天色还很亮。樱花凋谢后,天气突然又变得很冷,日照时间倒是一天比一天拉长。希实心不在焉地眺望西边挂着蛋黄般太阳的天空。

接下来有好一阵子不能再去那家店了,看来总觉得意兴阑珊的预感是对的,今天真的诸事不顺。

希实重新抱好书包,垂头丧气地走向商店街。

结果没买到想买的珠子,希实独自回家,爬上木造公寓的楼梯,把钥匙插进走廊尽头的房门。

“我回来了。”

希实脱鞋,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话。四坪大的客厅后面有两个三坪的房间。屋龄老归老,空间却也足够父女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洗个手,希实立刻走向客厅的佛坛,为插着春紫菀的杯子换水,点上线香,双手合十。抬起头来,视线对上母亲与外婆放在两个牌位旁的照片中笑脸。

母亲雅子在希实还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癌症过世。不同于班上同学的母亲开始冒出明显的皱纹与白发,照片中的母亲永远那么年轻。

丰盈柔顺的黑发、深棕色的大眼。

才二十多岁的母亲真的很漂亮,那时大概还没发病。

希实不太记得母亲去世那天的事,只留下自从懂事以来就缠绵病榻,脆弱又温柔的人有天突然消失不见的印象。

然而,有人离自己远去,丢下他一个人的感觉至今仍在内心深处持续闷烧。

母亲住院以后,一直是由外婆代母职拉拔他长大。

“你跟你妈年轻时简直是用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每次听到外婆这么说,希实都会在自己逐渐成长的样貌中寻找亡母的影子。

总是陪伴在他身边,对他疼爱有加的外婆也在三年前的冬天因肺炎久久不愈,撒手人寰。未能向外婆报告自己考上高中的事,至今仍令希实耿耿于怀。

可是啊,外婆……我考上喽。我努力地考上妈妈向往的高中了。

希实静静地闭上双眼,任由白檀木的香气在身边缭绕。

所以,请您好好看着我。

仿佛回应希实的请求,香灰静静地坠落在香炉里。

希实站起来,拉开窗帘。自己倒映在窗户上的模样确实很像照片中的母亲,只是和还很健康的母亲比起来,希实有点太瘦了,大概是体质的关系,吃再多都不会胖,要是能再丰腴一点,就真的跟母亲一模一样了。

希实凝望倒映在窗户上的自己,试图将暧昧的记忆串连起来。

好不容易才实现母亲的梦想,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

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陷入沉思,希实摇摇头。

再继续闷闷不乐也不是办法,今天既然没买到珠子,就用剩下的珠子来做吧。上次做的是手环,这次打算做发夹。

小巧的发夹也不需要太多珠子就能完成,只要使用类似水钻的莱姆石来做,看起来依旧很华丽,大家肯定会喜欢。

事不宜迟,希实将串珠倒在托盘上,每次挑珠子的时候,从他脸上都能看到与生俱来的专注力。把大颗的水钻放在正中央,四周再围上用小彩珠做成的花瓣。编织串珠的时候,要尽量拉紧蚕丝线;剪断铁丝的时候,则要尽可能贴着根部剪,这样才能做出完美的成品。

这些技术全都是外婆透过游戏教他的。

“你妈也很喜欢做手工艺喔……”

听闻此事,希实愈发热中此道。有一股不知打哪来的动力,驱使他必须做尽母亲所有喜欢的事。起初只是用线把珠子串起来,但希实不管做什么,外婆都会打从心里称赞他。

“希实好厉害。”、“希实好可爱。”

直到现在,用线把珠子串起来时,外婆温柔的嗓音都还萦绕在耳边。

每次专心作业就会打喷嚏。不知不觉间,身体变得好冷。白天还那么明亮,但四月中旬的夜晚还是颇有寒意。

希实家只有客厅有暖气,也想过要移到客厅做,但是要把做到一半的珠子和工具搬过去又很麻烦。希实从壁橱里拖出毯子,盖在膝盖上。

脑海中蓦地闪过朋友可爱的房间,何止暖气,就连空气清净机也一应俱全。

随着与班上同学的感情愈来愈好,去彼此家里打扰的机会也多了起来。庭院深深的豪宅和高塔式住宅大楼起初令希实吓得差点走不进去,但朋友和他的父母都很热情地迎接希实。

“我念这所学校是为了实现母亲的心愿。”

每次听希实这么说,同学那些与少奶奶无异的母亲们都会以感动万分的温柔眼神看他。

“我家和你们不一样,是很老旧的公寓。”

任谁都会爽快地笑着对自惭形秽的希实说:

“没这回事喔。”

“别这么说。”

朋友来玩时,父亲进一也会多给他一点零用钱。虽然无法像其他同学一样,用母亲亲手做的料理招待大家,但大家也都欢天喜地地大啖外送的披萨或从速食店外带的汉堡。

明明曾经那么快乐。

希实幽幽地想起朋友们响彻狭小客厅的笑声。

我们一定没问题……◇(节录完)

——节录自《再见了!深夜咖啡店》/ 皇冠出版公司

(〈文苑〉登文)

再见了!深夜咖啡店》/ 皇冠出版公司提供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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