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耀之山

作者:彼得·博德曼(英国)译者:陈秋萍
喜马拉雅山的日出。(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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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和乔留下了两则传奇。一则是他们伟大的努力,以大胆、轻量的创新方法攀登高峰,第二也是更为持久的成就是他们写下并流传的书。从他的登山生涯开始到最终,彼得的写作天分显露无遗。

圣地的边缘

在印度所有的火车站,购票处和月台上的人似乎都比可能挤上火车的人多出三倍。人群之中有的全家出动,只是或坐或躺,好像无处可去的样子。光线昏暗、尘埃、蒸汽、鸣着汽笛的火车和人群,形成一种骚动不安的氛围。一些穿着红衫的挑夫把我们的装备搬到一台大型手推车上,然后经由两台升降梯和一条铁轨下的隧道,送到我们的月台。隧道就在地下水位之上,水在墙壁上汨汨流下,与挑夫汗水淋漓、驼着重物的身体汇合在一起。

“如果地狱像这样,那一定很刺激。”乔说。

东方的人口之多,一直都让我惊奇不已。成千上万人在车站里、在马路上,一群又一群的人融入街道和黑暗之中,在人行道上靠着墙壁睡着。

一整夜,巨大的蒸汽火车载着我们北上。那种兴奋、噪音和戏剧性的力道,我从小就记得。黎明来临时,印度平原已经在我们身后。清晨斜射的光线勾勒出灌木覆盖的山麓和山脊,空气凉爽。尽管一路上历经种种考验和磨难,但我自得其乐,感觉愉快又放松。

现在我们真的往山区走去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像早期加瓦尔区山脉的探险家汤姆·隆斯塔夫(Tom Longstaff)的忠告:

“旅行者必须学会活在每一个当下。”

二十世纪初这位热情十足、蓄着红胡的探险家是一九三○年代年轻登山者心目中的大师,乔和我常常谈到他。

我们从哈瑞铎尔(Haridwar)火车站走到巴士总站,那里聚集了一大群又一大群的人。就像置身大部分的人群中一样,我们觉得其中难免有一些我们无法信任的人。只有三个人,很难一边搬装备一边顾着它们,所以我们一开始先把全部装备集中成一堆,然后其中一人把一部分装备搬到目的地,集中成第二堆,并且留下来顾着它。那天早上,我技高一筹。乔和帕尔塔自愿当行李保镳,而我则奔波在他们两人之间,忙着搬运所有的装备。

在一九○五年和一九○七年,汤姆·隆斯塔夫带领他的远征队前往楠达德维保护区,他从平原开始徒步到山上,路程十分漫长;一九三○年代,提尔曼和希普顿从拉尼凯特(Ranikhet)到山区只花了一两周时间;乔和我则是先搭巴士,再走个几天就到了。

我们从哈瑞铎尔搭巴士到瑞诗凯诗(Rishikesh),再搭乘小马拉的两轮轻便马车到下一个巴士站。马车承载过重,几乎让小马悬在半空中。现在我们踏上印度教的主要朝圣之路往北走,朝着根戈德里(Gangotri)、凯达纳特(Kedarnath)和柏德里纳(Badrinath)三座神殿前进。

我们从瑞诗凯诗搭巴士到斯里那加(Srinagar)。在这里,我们错过了前往乔希马特(Joshimath)的最后一班车,于是住进政府经营的一间朝圣者山屋。山屋负责人坚持要我们填写表格,透露很多我们个人的详细资料。这可能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要求,但表格、文件和规定让我感到不安,尤其是在登山的旅途中。它们似乎既无用又碍事。

“对人口流动进行一些管制是必要的,”帕尔塔解释说:“而且每个城镇都有政府的健康服务诊所和补给品检查员。”

在山屋里,虽然只有可以睡觉的木板,但是很干净,而且有洗手间。印度是个必须要调整自己才能适应的地方——慢慢地,我逐渐习惯人群总是围绕在身边、盯着我们,注视我们的每一个动作。我花了很多天才适应这种从欧洲来到亚洲大陆的转变,开始能够清晰地思考,感觉一切如常。

到了下午,雨季的太阳火热又炽烈。休息之后,我们去购物,在高温中感觉昏昏欲睡。这趟采购花了很长时间。在英国,我尽量避免购物。我只会冲进最近的商店,他们有什么最接近我想要的东西,我就买。但是,帕尔塔不肯急就章,坚持要我们先仔细比对过不同店家的商品标价和品质才可以。

在市集里,有因应各行各业、技能和需求而设置的商店、摊位和区域。我们经过理发店、杂粮行、鞋店和茶行,有如置身在一台时间机器之中,回到狄更斯(Dickens)以及更早以前霍加斯(Hogarth)的年代。

斯里那加的生活节奏缓慢。选购我们要的分级糖9花了很长时间,因为我们没有配给证。

“听好了,兄弟,”帕尔塔说:“我认为你们应该按照每人口粮多少,把所有的食物都分类好,不然怎么会知道要买多少?”

最简单的算术很容易把我搞糊涂,让我退避三舍。

“我们买一大包。”乔说。

一名店主,盘腿坐在他的货品后面,不肯把一罐石蜡卖给我们。帕尔塔翻译了原因。

“他说他是一个敬畏神明的人,不能卖给我们这么多。”

帕尔塔写了一封公函,这才说服他。

乔和我有一种就事论事的关系。乔对电话号码和姓名有惊人的记忆力,跟他比起来,我简直不切实际。 我们总是谈论接下来面对的问题,而不常讨论人类的任何核心议题。我一直都不太确定,乔对于那种激烈的讨论究竟是不屑为之还是无力招架。

在十三岁到二十一岁之间,他曾经读过神学院,想成为一名神职人员——一种限制重重、与世隔绝的存在,虽然他最终叛离,但是一些动机和信念必定曾经存在过。看到乔温和的脸孔、蜷曲的头发和胡须以及蓝色的眼珠,帕尔塔最初的反应之一就是他应该去报名《万世巨星》(Jesus Christ Superstar)的试镜!

当帕尔塔加入我们两人时,交谈的话题起了变化。那天晚上,吃过饭后,我们讨论了书、电影和登山的价值。帕尔塔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投注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去爬喜马拉雅山脉当中一块多余的岩石。对于聪明、受过高等教育、生活在印度的帕尔塔来说,他的国家面临的问题,正好是一个受过教育的男人梦寐以求的挑战。

他要捍卫国家,抵御非常真实的敌人,还要抚养妻子和一家人。听他说话,我感觉自己很年轻。我想,也许大我三岁的乔可以想出什么有趣的回答吧!结果他没有。他这个求新求变、充满自信的个人主义者,却什么大道理都没讲。

也许他之前没有非回答这样的问题不可,或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回答。但我有练习过。爬过圣母峰,又在英国登山委员会工作,所以我习惯向那些对此知之甚少的人解释登山,回答在登山者听来很幼稚的问题。此外,参加过众多委员会的会议,我也学会应酬——微笑和点头。我感觉自己在这场讨论中并未置身事外。

我知道我们很快就会非常依赖彼此,所以就算有反对意见,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强烈。也许从乔和我在一起的讨论中,帕尔塔开始感受到我们多么严肃看待两人的目标。乔向他解释,这次攀登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是多年实务和经验累积的结果,还说帕尔塔丝毫不可能参与实际的攀登,这时我听得猛然缩了一下。帕尔塔开始意识到,他在我们当中是完全孤立的。

他说:“可惜我们没有无线电,不然就可以互相联络彼此和外界。”

那天晚上,躺在睡袋里,我也开始有所了悟。在山上没有什么任何后援。我们出国之前,一个朋友说,凡事小心为上。隔壁,很多朝圣者正在打呼。

夜里下起大雨,变得很冷。早上,我们在等开往乔希马特的巴士时,成千上万只苍蝇四处爬行和嗡嗡作响,让我想起奥赛罗(Othello)的可憎形象。山岚和云雾缭绕在我们周围树木丛生的山丘上。花和叶片滴落大量的雨水,没有一种我说得出名字,印度的植物和动物种类多到无法估量。斑驳的光影在云中变化,水平缝隙透着微弱的阳光。◇(节录完)

——节录自《辉耀之山》/脸谱出版公司

(〈文苑〉)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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