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工

李家同
font print 人气: 11
【字号】    
   标签: tags:

在烈日下做了两个暑假的苦工,他真的当成小黑的弟弟了。

我做大学教授已经很多年了,我注意到大学男生属于白面书生的已经是非常少了,大多数男生都有很健康的肤色,可是比起在外面做工的工人来说,似乎我们的大学生仍然白得多了。张炳汉是少数皮肤非常黑的那种大学生,难怪他的外号叫作“小黑”,我是他的导师,第一天导师生面谈,他就解释给我听为何他如此之黑,他说他从高二开始就去工地做小工,再加上他是屏东乡下长大的,所以皮肤黑得不得了。他说他家不富有,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哥哥,而他哥哥就是一位完全靠劳力赚钱的建筑工人,他大一暑假就跟着他哥哥打工,赚了几万元。
  
有一天,一位屏东县社会局的社工人员来找我,他告诉我一件令我大吃一惊的事,他说张炳汉的父母绝不可能是他的亲生父母,因为他们血型都是O型,而张炳汉却是A型,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个个案,经过脑资料库不断的搜寻,他们总算找到了他的亲生父母。长话短说,我只在这里说一个强有力的证据:他们发现张炳汉其实是走失的孩子,他现在的父母领养了他,而他被发现时穿的衣服也有很清楚的记录,当时他只有二岁,十八年来,他的亲生父母仍保留着当年寻人的广告,也从未放弃过找他的意念,那个广告上的衣服和小黑当年被找到的完全吻合,再加上其他的证据,他们已可百分之百地确定小黑可以回到亲父母怀抱了。社工人员问我小黑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我告诉他小黑性格非常爽朗,他建议我们就立刻告诉他这个消息。小黑听到了这个消息,当然感到十分地激动,可是,他告诉我,他早就知道他的父母不可能是他的亲生父母,血型是一个因素,另一个因素是他和他哥哥完全不像,他哥哥不太会念书,国中毕业以后就去做工了,他却对念书一点困难也没有,他哥哥体格也比他强壮得多。他们俩唯一相同之处是口音,可是他认为这是因为他从小学他哥哥的缘故。
  
不要看小黑年纪轻轻,他的决定却充满了智慧,他说他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物,是不论他们是什么人,他的身份证上父母栏不会改变,他的理由非常简单:他们对我这么好,收养了我,含辛茹苦地将我带大,我这一辈子都会认他们为爸爸妈妈。至于亲生父母,我会孝顺他们,将他们看成自己的父母,只是在法律上,我不要认祖归宗了。
  
我和社工人员都为小黑的决定深受感动,社工人员告诉小黑,他的生父是一位地位不小的公务员,生母是中学老师,他们还有一个儿子,比小黑小一岁,念大学一年级,他们住在台北。小黑表现得出奇镇静,他要和社工人员一齐回屏东去,将这一切告诉他的爸爸妈妈,他的爸爸妈妈是典型的乡下好人,他们听到这个好消息立刻和台北方面联络,约好周六小黑去台北见他的亲生父母。谁陪他去呢?这个责任落到我和太太身上,我们夫妇二人抓了小黑,到街上去买了新的牛仔裤,新的花衬衫,当时已冷了,我们顺便又替他买了一件新毛衣,星期六一早就从台中开车去台北“相亲”。
  
小黑虽然是个壮汉,可是当他走下汽车的时候,两腿都有点软了,几乎由我和太太扶着他进电梯上楼,大门打开,小黑的妈妈将他一把抱住,哭得像个泪人儿,小黑有没有掉眼泪,我已不记得了,我发现小黑比他妈妈高一个头,现在是由他来轻拍安慰妈妈。事后,他告诉我,当天他在回台中的火车上,大哭一场,弄得旁边的人莫名其妙。我和我太太当然识相地只坐了半小时就走了,半小时内,我观察到他的亲生父母都是非常入情入理的人,他的弟弟和他很像,可是白得多,和小黑一比,真是所谓的白面书生了。我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还是我们的小黑比较漂亮,尤其他笑的时候,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有一种特别男孩子的魅力。
  
小黑收到了件夹克做为礼物,是滑雪的那种羽毛衣,小黑当场试穿,完全合身,这也靠我事先通风报信,将小黑的尺寸告诉了他的亲生父母。我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小黑要我请客,将他的“双方家长”都请到台中来,我这个导师只好听命,除了两对爸妈以外,我还请了小黑的哥哥和他的亲弟弟,因为大家都是很真诚的人,宴会进行得十分愉快,我发现小黑的哥哥的确比他壮得多,我又发现小黑的弟弟比他们白了太多,小黑好像感到这一点,他说他还有一个绰号,叫做“非洲小白脸”,他显然希望由此说来缩短他和弟弟间的距离。小黑的账户中增加了很多钱,可是小黑的生活一如往常,只是周末有时北上台北,有时南下屏东,他的亲生母亲一开始每天打电话来嘘寒问暖,他只好求饶,因为同学们已经开始嘲笑他了。大二暑假开始,小黑向我辞行,我问他暑假中要做什么?他说他要去做苦工,我暗示他可以不必担心学费和生活费了,他说他一定要再去屏东,和他哥哥在一起做一个暑假的苦工,他要让他哥哥知道他没有变,他仍是他的弟弟。
  
我知道屏东的太阳毒得厉害,在烈日之下抬砖头、搬水泥,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我有点舍不得他做这种苦工。小黑看出了我的表情,安慰我,教我不要担心,他说他就是喜欢做苦工,他还告诉我他做工的时候,向来打赤膊打赤脚,这是他最痛快的时候。可是小黑没有骗得了我,我知道小黑不是为喜欢打赤膊、打赤脚而去做苦工的,如果仅仅只要享受这种乐趣,去游泳就可以了,我知道他去做工,完全是为了要作一个好弟弟。小黑大三没有做工了,他是资讯系的学生,大三都有做实验的计划,整个暑假都在电脑房里,他自己说,他一定白了很多。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看到小黑身旁多了一个年轻人,在他旁边玩电脑,我觉得他有点面善,小黑替我介绍,原来这就是他弟弟,可是我怎么办都认不出来了。他过去不是个白面书生吗?现在为什么黑了好多,也强壮多了?小黑的弟弟告诉我,他已经打了两个暑假的苦工,都是在屏东,两个暑假下来,他就永远黑掉了,我忍不住问他,难道他也需要钱吗?小黑的弟弟笑了,黝黑的脸,露出了一嘴的白牙齿,他指着小黑对我说“我要当他的弟弟”。
  
在烈日下做了两个暑假的苦工,他真的当成小黑的弟弟了。@(http://www.dajiyuan.com)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刘昌莲,女,1972年出生于重庆永川市朱沱镇,现年32岁。郑兴华,男,1978年出生于贵州省正安市,现年26岁。两人现在广东打苦工,各奔东西。

    刘昌莲与我是同市同镇之人,她在万分穷困的家中排行老七,有一个四姐叫刘昌琼(现在广东打苦工),其余皆是兄弟。19岁时,刘昌莲的父亲以区区3000元钱将其嫁至贵州省六盘水市。刘昌莲曾经给家中写信,表示她对家庭生活的不满:白天十来个钟头磨来磨去,日晒雨淋,饥寒辘辘,就像人嫁过去就要成为奴隶,就成了专管生孩子并且还得每天察言观色磨破手皮的贱女人。她逃过很多次,但一次次被捉回,又一次次被打。短短几年,刘昌莲人都老了。好不容易离婚之后,刘昌莲又被嫁至朱沱镇德龙村,与我老家新岸山村相邻。孩子生了两个,一男一女,男的今年已满7岁,女的今年已满5岁。

  • 在这个世界上,与中国最有可比性的国家是印度。两者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而一般预计,再过二十年,印度的人口将会超过中国。印度目前,正处在人口增长高峰期,所以当去年印度经济增长率达到10、5%,超过中国的掺水增长率的同时,还意味着,印度的这个增长率,是在印度人正常生儿育女,一般家庭生3-4个孩子,母亲不能离家工作的前提下实现的。反观中国的增长率,则是在一对夫妇只准生一个孩子,夫妻两人都长期辛苦工作的前提下实现的。孰优孰劣,一望而知。
  • 大纪元5月22日讯】(法新社华盛顿二十一日电)美军聘任而派在巴格达阿布贾里布监狱的一名通译人员,被控以性羞辱的方式,虐待伊拉克囚犯。审查陆军对阿布贾里布监狱虐囚案机密调查报告的美国官员向华尔街日报透露,这名通译员帮忙强制三名伊人囚犯趴下身就位,三人“全被剥光,相互铐在一起,并堆叠交缠摆出性行为姿势”。
  • 我们以〈山海欢唱〉收场,这首旋律与节奏戏剧张力十足,而赋有强烈民族色彩的曲子,给了西方人深刻的听觉震撼。是一首属于我们自己文化的歌。
  • 珍惜春天吧,那是造物主最精心的安排。不再纠结平凡或者伟大,只愿不负时光,不负誓约,就是一个最好的生命。
  • 桐花雨是季节的约定,爱是心底的回音。若有一天我们走散,愿花雨替我守住你的身影。因为在花开的季节里,我遇见了你;在花落的记忆里,你成了青春的印记。
  • 一程春色一程暖,春在眼里,也在心上,心怀春天的生命是幸福的。灵魂在春光里漫步,舒缓的风在山间流淌,脚下就是一副春山图。你被绿拥抱着,被幸福轻唤着。
  • 每年“4.25”,脑中总会浮现中南海的那一幕。我知道,世界因他们而变得温暖;花草盛放的季节,总有着非凡的意义。
  • 当我俯身试着读悉某些讯息时,那未被翻译的语言,它不属于人间的辞典,却能在静默里,让心与心相互照见。花的唇语,像一种隐喻,提醒我:生命的答案不在喧嚣,而在俯身的瞬间,在愿意听见的耳朵里,在愿意停下的呼吸间。
  • 这只兔子在糖纸或包装袋上,脚踩红色大地,头顶黑色天空,时而以纯白之姿静静伫立,时而穿越红蘑菇,愉快奔入苦涩人间,流布些许奶香与甜蜜,带来稀有的快乐和希望。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