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紀(77)

上集-第三章:監獄歸宿
孔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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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孫家花園監獄(7)

(五)事故責任的認定(1)

這牢頭那裡能體諒到在如此惡劣條件下,僅靠用手工操作的個人技能,是無法保證毛胚不會發生廢品的。其實疲勞至極的人內心雖然有一種本能的反抗,但出於他們的職業本能,卻並沒有用廢品來發洩不滿的想法。在廢品面前,人人都在動腦筋,如何彌補。

幾乎個個明白,倘被隊長認死了某道工序的責任,與破壞生產相聯繫,輕則遭到鬥爭,重則加刑!捫心自問,誰都不至於爛到在這端安心坐穿牢底而不想回家的。劃線工序是夾在各工序之間的,我的日子一天一天的難過起來,幾乎所有廢品的事件都要把我叫去。

有一天,見沈師傅的銑床四周,站著一大堆人,六名銑工全在那裡,分隊長也在那裡板著臉,只見沈師傅哭喪著臉,雙手下垂站在他的銑床面前,沮喪的面對著一大堆待銑的電機主軸。兩個機修工已經把銑床的變速箱蓋打開,正在卸下工作台。平時專供清洗另件的大油盆裡面,堆著從變速箱裡拆出來的齒輪,軸和其它零件。

他是一個在銑床上操作十幾年的老銑工了,平時雖然不多說話,對工作卻非常認真。那時由於每天幾乎持續近二十小時工作,一般操作者在工作中打瞌睡,往往忽視對機器的維護,而他堅持每天對他的銑床實行保養,足見他對設備的愛護。他只有十年刑期,已過了五年多了,家裡還有老婆、孩子,他的年紀也四十歲了,對工作不敢馬虎。

大約一個月前,他曾向我講過,這台銑床工作不正常,並且還拿出這台設備的說明書,那上面有傳動機構的簡圖,想同我一起找找銑床每次由低速檔換高速檔時,發生異響的原因。

問題發生後,我曾多次看到他在每次停機的短暫時間中,打開變速箱蓋,用手撥動齒輪,進行檢查,但是都沒有查出什麼問題來。

我認為,新機床在使用初期,齒輪因齒面誤差在磨合期發生異響是一種正常現象,只要按說明書及時進行保養,更換機油,應當沒有什麼問題。

要麼請機修工,徹底的尋找並加以排除,那非得停下生產,至少也要花兩天時間,這首先是分隊長不允許的,只有等三保大修時再說。

不過機床可不像人,人可以帶病每天二十小時工作,機器不行。

果然,幾天後一天早上開機不久,卡嚓一聲巨響,正在檢查另件的沈師傅連忙去關電閘。但為時已晚,機床被卡住,再也無法啟動。拆箱檢查,齒輪箱冒著藍煙,主軸上一個雙聯齒輪被打爛。分隊長咆哮著,銑刨組一片沉寂。我撿起那已被打爛的齒,細細看著,想從那齒的缺陷中找到原因,替沈師傅擺脫他所處的狼狽局面。

從那剛剛斷裂的白顏色斷面看,顯然淬火過大,但沒有測硬度也未作金相分析,無法作結論。我又在燈光下細細看有沒有舊的裂紋,再看齒形結構,能不能在過量根切上找到原因,但沒有測定工具,也沒有測量手段無法判斷,這些非主管人所不能的。

現在,只有聽憑那分隊長在那裡妄下斷語了,一味只知道政治掛帥見物不見人,一味只知道暴力能征服一切,不尊重科學的人卻是作結論的主人,就是這些橫不講理的大老粗,會吼人,會罵人,再把一切都歸於所管的犯人。(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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