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點播﹕一生的愧—獻給吳爺爺的亡靈

蔡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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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4月5日訊】

一九五八年,為修建成都長途汽車站,我家居住的臨江西路11號院落,被撤遷到离江邊稍遠的臨江路。院落建好后門牌編為65號,原來大門后的門房,被改建到門后左側,成為一間獨立的小屋。這時,搬來了院主謝媽媽的親戚吳爺爺。
吳爺爺高瘦的身材,穿一件那時已少見的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子;夏天,頭戴一頂灰色的線帽,冬天,在線帽上再纏一張藍布帕;一張絲瓜布似的臉上的高度近視眼鏡似乎已無濟于事,成了一种裝飾品,吳爺爺看人或看書時都貼得太近,被我戲稱為“聞人”或“聞書”。

吳爺爺搬來后,我与小伙伴們逮貓或下江游泳的時間開始減少,因為复建的院落光禿禿的,失去了原有的綠蔭,因此需要重新种植。而于我來說,更重要的是失去了我們逮貓的躲藏點,和我們曾有過的偷摘青澀的苹果或花紅果的樂趣,因此需要重新找回。

想一想,白天沒有知了的鳴叫,夜晚听不到叫咕咕的吟唱,該有多枯燥。因此,放學后我自覺地成了吳爺爺的幫手。開始栽万年青形成通道,然后在几塊空地上分別植上了苹果、橘子、枇杷、桃及桑樹的幼苗。記得一個星期天,吳爺爺叫上我,拉起板板車到東郊的果園里拖回了一棵碗口粗的柑子樹,种在謝媽媽住的正房前,寂靜的院落里便漸漸地增添了許多生命的喧鬧。

偶爾,我也竄進吳爺爺的小屋,听他講那重复得發黃的故事。總是在他的老家資陽縣鄉下,他曾种過多么大的果園,又曾業余醫好過多少病人。他會從枕頭下翻出几本烘d舊的線裝書給我看,然后摸著我的手說:“娃娃,你手掌上的脈象很旺,將來你會發達的。”那時,我一定會好奇地問:“吳爺爺,你咋個會算命呢?”

五九年下半年,城市里開始供應“高級點心”。同樣的質量,不用糧票買,每個人民幣0、50元,而用一兩糧票買,每個人民幣0、05元。天真無邪的我不理解這現象,因為我相信政府,而政府發的糧票背面印有說明:“糧票系無价證券,嚴禁買賣云云。”少年的好奇心驅使我在中學的政治課堂上向老師提出了我的疑問,老師沒有回答我,但期末我的成績單上政治品行這門是三分。評語是:“對党的糧食政策有怀疑。”那時代,這已經足以決定我一生多舛的命運。吳爺爺喲!你怎么沒有算到?

城市里的公共食堂也散伙了,人們重新購回大煉鋼鐵時獻出的鐵鍋鐵鏟,吳爺爺的小屋內也冒出了炊煙。但當時城鎮居民的糧食定量不高,記得起初是每人每月27斤,后來最低降到19斤,這才真正決定了吳爺爺的命運。

六零年起,我与吳爺爺見面很少,因為我就讀的師范學校規定住校,每周只返家一次,但有時卻能遇見他的侄孫九九來叼擾他。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他煮了兩斤米的乾飯,自己吃不飽還叫上我。我倆一陣風卷殘云似的把它吃個乾淨利落。

六一年下半年,我從下鄉勞動的龍泉驛回到成都,再見到吳爺爺時,吳爺爺已經脫形。我去小屋內看他,吳爺爺蜷縮在床上,完全不理會我,母親說吳爺爺餓瘋癲了。

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我被母親的惊叫聲惊醒。沖出門一看,吳爺爺正用右手伸進我家熬稀飯的沙鍋里面,抓滾燙的稀飯吃。我家沒有廚房,蜂窩煤爐就擺在門口的屋檐下。惊惶中,我用手推了吳爺爺一把,吳爺爺向側摔倒在我家的大口水缸上。雖然缸破水瀉滿地,吳爺爺幸而沒有摔傷,只是右手掌和手腕上滿是血泡。我赶緊扶他起來,吳爺爺卻突然惊恐地呼叫:“蔡天一万歲!蔡天一万万歲!”,惹得全院老小都圍過來觀看。我即扶他回到小屋,吳爺爺仍不停地呼叫:“蔡天一万歲!蔡天一万万歲!”。凄厲的呼叫聲回宕在他那黑暗的小屋內。

吳爺爺的女儿住在青石橋正街,离臨江路不遠。當天傍晚,謝媽媽就把她請來,接走了吳爺爺。不久,她還特地來陪了我家一口水缸,并說吳爺爺已經去世。
八三年,65號院落又被撤遷。建成樓房后,我家搬上了五樓。雖然樓房已接通了自來水,但我還是把吳家的水缸抬上了五樓。每當看見它,吳爺爺凄厲的呼叫聲又回宕在我的腦海里,鞭笞我?警醒我?我那惊惶中的一推推倒了吳爺爺對我的關愛,使我愧疚一生。直到九七年我移居美國前,還特地請來九九,在那棵于世事的變遷中幸存下來的柑子樹下面,我倆拍了一張照片,作為對吳爺爺的怀念,也留下一張綠色無言的見證。

安息吧!吳爺爺,請接受我遲到的愧疚。

2003年2月28日夜于LAKE TAHO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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