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初年以来,北方的匈奴不断南侵,战争不断。 经过文景之治的休养生息之后,汉朝日益富强,汉武帝凭借雄厚的国力,屡对匈奴用兵,经过几次大的战役,匈奴力量渐弱,来自北方的威胁基本解除。在汉朝廷不断讨伐匈奴过程中,多次互派使节彼此暗中侦察。匈奴扣留了汉使节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批人。匈奴使节前来,汉朝同样也扣留他们以相抵。 天汉元年(公元前100年),且鞮(jū dī)侯单于初立,唯恐受到汉朝的袭击,“乃曰:汉天子我丈人行也。”(《汉书‧李广苏建传》)意思是说,汉皇帝是我的长辈。并且“尽归汉使路充国等。武帝嘉其义,乃遣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答其善意。”汉武帝派遣中郎将苏武作为使者,持旄(máo)节送还之前被扣留在汉朝的匈奴使者。于是“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募士斥候百余人俱”,带着许多财物,浩浩荡荡地朝大漠进发了。
出使匈奴
苏武的这次出使,正当汉朝与匈奴的关系有所改善、矛盾有所缓和的时期。所以苏武只是作为一个传递友善的和平使者,并没有亟需解决的纠纷或战事问题。苏武所持之符节,乃是天子赐给使臣的信物,又称为汉节或旄节,是权威的象征。通常以竹为杆,柄长八尺,杆首系着三层旄牛尾。《说文》:“牦(máo),犛(máo)牛尾也。”段玉裁注:“犛牛之尾名牦,以牦为幢曰旄”。
苏武的出使本来是愉快而顺利的,单于正要派使者护送苏武等人归汉,未料想一场风波突如其来地降临了。苏武等人到匈奴时,适逢缑王与长水人虞常等人在匈奴内部谋反,意图绑架单于的母亲阏氏归汉。由于虞常在汉地时,一向与副使张胜有交往,便私下得到了张胜的许诺。但因事机不密,单于子弟发兵与他们交战,缑王等都战死,虞常被活捉。单于派卫律召唤苏武来受审讯。苏武对常惠说:“屈节辱命,虽生,何面目以归汉!”说着拔出佩刀自刎,卫律大吃一惊,赶忙抱住苏武,急召医生治伤。“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
苏武的伤势渐渐好起来。单于想借审处虞常这个机会逼迫苏武投降。卫律剑斩虞常后,举剑要击杀张胜,张胜请求投降。卫律又举剑对准苏武,见苏武岿然不动。卫律又说:“苏君!律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大恩,赐号称王,拥众数万,马畜弥山,富贵如此。苏君今日降,明日复然。空以身膏草野,谁复知之!”意思是说,苏武若是今日投降,明日便与我一样富贵。不然的话,白白地用身体给野草做肥料,又有谁会知道你呢! 苏武依然不为所动,凛凛然斥责卫律:“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独匈奴未耳!若知我不降明,欲令两国相攻。匈奴之祸,从我始矣!”也就是告诉卫律,以前凡杀汉使者的都没有好下场,你明知我不会投降,匈奴之灾祸,将从我开始。
北海牧羊
单于知道后,愈发想要使苏武投降,就把苏武囚禁在大地窖里面,不给吃喝。下雪后,苏武将雪同毡毛一起咽下充饥,几日不死。匈奴感到很神奇。后来就把苏武一人迁到北海无人之地,让他放牧公羊, “羝乳乃得归”,就是说等到公羊产奶方能得归。苏武到北海后,粮食运不到时,只能掘取野鼠所储藏的野生果实来吃。“仗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不分昼夜,苏武手中都握持着旄节。年久月深,系在节上的犛牛尾都脱落了。岁月沧桑,这一去就是十九年。正如李白诗云:“苏武天山上,田横海岛边。万重关塞断,何日是归年。”
《苏武传》附见于《汉书‧李广苏建传》,乃是《汉书》中最出色的名篇之一,它记述了苏武出使匈奴,面对威胁利诱坚守节操,北海牧羊十九年,历尽艰难困苦而不辱使命的事迹。班固是继司马迁之后杰出的汉代史学家、文学家,所撰《汉书》是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开创了史学著述的新体例。《后汉书‧班固传》中这样评价班固的叙史笔法:“若固之序事,不激诡,不抑抗,赡而不秽,详而有体,使读之者亹亹(wěi wěi)而不厌,信哉其能成名也。”其中: 激,扬也;诡,毁也;抑,退也;抗,进也。形容班固的叙事陈述,平实得体,详略适度,条理清晰,无任何毁誉失当、褒贬过度。班固还批评司马迁,“而不叙杀身成仁之为美,则轻仁义,贱守节愈矣。” 此外,班固还擅长辞赋,以《两都赋》闻名于世。
苏武北海牧羊的故事,体现出的是一种精神和气节的坚守,被后世誉为“苏武节”“苏子节”“苏生节”或“汉使节”。在甘肃省民勤县城东南有一座黛青色的土石神山,叫作苏武山。据《镇番卫志》记载:“苏武山有苏公祠,洪武初,犹觑其遗迹,因知为先朝之制。”明成祖永乐七年,镇番卫镇抚司李名募资兴建苏武庙,并立有《苏武山铭》: “高山仰止,勒石俨然,上多美景,下多飞泉。名花勃勃, 芳草绵绵。古祠高树,黄河盘旋。吞毡卧雪,皓首苍颜。羊归陇上,雁断云边。持旄节而不遗,叹帛书之难传。回日原非甲帐,去时乃是丁年。老骨侵胡月,孤忠吊南天。白亭留芳名, 麟阁表云烟。一生事业,谁敢争先。”因此铭刚好一百字,亦称《百字铭》。

执节得归
“何处吹笳薄暮天,塞垣高鸟没狼烟。(唐代杜牧)” “人间化鹤三千岁,海上看羊十九年。(宋代黄庭坚)” 汉昭帝即位后,汉朝与匈奴和亲。汉使到匈奴后得知苏武尚在,给匈奴单于讲了鸿雁传书的故事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 武等实在。’”匈奴方才承认苏武还活着,终于执节得归。唐代诗人温庭筠曾作《苏武庙》一诗,追思了苏武北海牧羊十九年后终于见到汉使的情形,同时抒发了心中那种难以名状的感慨:“苏武魂销汉使前,古祠高树两茫然。云边雁断胡天月,陇上羊归塞草烟……” 南宋诗人陆游在《杂兴十首》(其五)中亦有句云:“殊胜苏子卿,餐毡持汉节。”
苏武牧羊十九年,坚忍守节、不辱使命、持节而归的辉煌事迹,成为穿越千年历史长河的史诗篇章,持就了一座旄节高山。那么,苏武节又蕴涵了怎样的传统价值呢?
守节不移
苏武是汉朝天子的使臣,所持旄节宣示着天子的威仪,故而苏武坚守的是汉廷节,并非只是个人的气节。所以,当卫律前来传召审讯苏武时,苏武首先想到的是:“屈节辱命”。尔后“引佩刀自刺”。由此可见,苏武把守节看的重于生命,死亦何惧?由此也赢得了单于的敬重,“单于壮其节,朝夕遣人候问武”。此后便不再审苏武了。后来,匈奴想尽办法迫使苏武屈节投降,苏武面临的则是生而何患的艰难困苦。第一关是饥饿考验,“啮雪与旃毛并咽之”;第二关则是北海牧羊的长期困厄考验,看不到归期的绝望,独自一人的荒凉,苏武都坚持下来了,并且守节不移,“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历尽困苦,不忘使命。
苏武的高节体现出与卫律、李陵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李陵来劝降:“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还说天威难测,“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复谁为乎?”意思是为谁守节,值不值得呢?还不如及时行乐。表现出李陵对生命的理解局限于人生百年,把这个肉体躯壳当作生命的全部。而真实生命实际上是人的元神,是可以生生世世转生的。苏武体现出生命中的堂堂正正,不在乎现世的苦乐,也不是为他人或身后名而守节,只是秉持使命的担当和做人的浩然之气使然,用自己的坚忍展现出了忠义的内涵。《大戴礼记‧曾子大孝》云:“义者,宜此者也;忠者,中此者也。”中即正、直、把心放正、不偏不倚、志虑忠纯。《说文解字》说:“中,内也。”段玉裁注:“中者,别于外之辞也,别于偏之辞也,亦合宜之辞也。” 也就是说,与“中”同义的“忠”最初的意涵是向内的,是一个人内心对自己的合宜要求,其中也体现着中庸的内涵。这里的“合宜”不是妥协,而是不走极端。例如:刺客豫让的漆身吞炭为主人复仇,有人还以为是忠,那是对忠的偏离,曲解甚矣!现代人对“愚忠”的误解,其实是源于这种偏离的观念。
在这种看不到尽头的困苦中,苏武的内心是坦荡而平和的,没有那种激昂的情绪,没有民族仇恨,坦然地面对所发生的一切。不会为了全节而绝食而亡,也没有因为愁苦而倒下。大概是北海牧羊的第七年,单于的弟弟于靬王到北海打猎。苏武为其编结打猎的网,矫正弓弩,于靬王颇器重他,供给他衣服,还给了苏武马匹、牲畜、毡帐篷等。三年后,于靬王死后,所有人都搬走了。这年冬天,丁令人盗走了苏武的牛羊,苏武又陷入穷困。所以说,传统价值观的处世表现中正、平和的,完全不同于党文化中所宣扬的那种“阶级仇,民族恨”的“阶级斗争”式的极端表现。
“一时全大节,千古仰清尘。(宋代李廌)”千百年来,苏武节已成为中华传统价值展现的一座丰碑。那么,对于道德急速下滑中的末劫时的人类社会,又有哪些启示呢?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宋代苏轼)”
——转自正见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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