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珠江三角州掠影
5·1 主流社會
不知道為甚麼﹐回廣州差不多兩個星期後﹐懷著濃烈思鄉情懷的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異鄉人。在觀念上的差異﹐有時讓我感到談話無法進行下去。親友普遍感到現在比從前生活好多了﹐大多不願意談論社會問題﹐特別是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人們普遍熱衷談論的是做生意的計劃和男女情感問題﹐所有的問題都是圍繞著個人的小天地和個人的利益。在有思想分歧的時候﹐我發現很難進行理性的溝通。
我曾經說﹐在美國的中國人現在也力求進入美國的主流社會。有位做生意的朋友誤聽為「美國的上流社會」。他說:「我舉手贊成﹐我們現在也有資格進入他們的上流社會了。」我解釋道:「『主流社會』並不是『上流社會』﹐中國人進入主流社會的意思是參與這個社會的社會活動﹐如參加選舉。不再像過往那樣生活在社會的邊緣。而『主流社會』並不是以所擁有的金錢來劃分的。」我簡單地介紹了華人在美國的歷史﹐說現在很多美籍華人都首先認可自己是美國人﹐積極參與主流社會的活動。我的解釋大概得不到他們的共鳴﹐他們在這方面也沒有親身體會。為了能具體說明問題﹐我針對大家普遍談論的官員貪污腐化問題說:「在美國﹐官員都很自律﹐不會收受賄賂和濫用公款。」進而我舉了珍尼弗為我辦理回美證一例以做旁證﹐但他們反而說:「中國是個人情社會﹐在我們的社會只能按我們社會的規律辦事。你最好也瞭解一下我們的主流社會。」
我想他們也許言之有理﹐我應該瞭解一下這裡的主流社會。我早就想去珠江三角州各地看看﹐既想實地考察一下這些改革開放的窗口﹐又想瞭解一下當今的人情百態。
幸好我到處都有「老表」﹐而且他們都有相當不錯的工作。要想說一下的是﹐我的這些「老表」們都是從貧窮的鄉村出來﹐他們原來的目標是進入廣州﹐但廣州嚴厲的戶籍控制使他們入城無門﹐結果﹐他們都定居在珠江三角州新開發的城市。經過十年的奮鬥﹐他們都在當地社會佔有一席之地﹐成為當之無愧的社會主流。按他們的說法﹐他們是「那個地頭的人」。我很想聽一聽他們說甚麼﹐再看一看他們的今昔變化。
5·2 東莞的表弟——銀行職員
表弟堅開著一輛豐田小車來廣州接我。東莞在二十多年前是廣東一個很不起眼的窮鄉小鎮﹐因鄰近香港﹐當年很多年輕人都偷渡到那邊找生活去了。改革開放之後﹐這裡首先成了吸引港資的重地﹐經過二十年的發展﹐如今已商廈林立﹐頗具規模了。東莞現在吸引了全世界的投資目光﹐特別是勞動力密集型的製造業﹐所以市區的周邊工廠林立﹐成為全國各地打工人潮進軍的地方。
這次見到堅﹐我竟然完全認不出他來。他穿著光鮮﹐臉帶紅光﹐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怎樣也和印象中的羞瑟少年對不上號。堅出生在潮汕地區的一個窮山村。他的母親是我父親最小的一個妹妹。解放初期﹐曾做過生意的爺爺投河自盡﹐奶奶被監管勞動。無奈之中﹐小姑姑被送到一個窮山村做人童養媳。可想表弟堅童年生活的窮困。記得大概是八四年的暑假﹐我隨父親回老家省親。有一天﹐來了一位個子矮小﹐神情有點兒木訥的少年﹐聽說他是小姑的一個兒子。這位靦腆的少年甚至迴避我的目光﹐我想﹐他大概12歲吧。因為語言不通﹐我記不清我們有過甚麼交流。第二次見到他的時候是九零年﹐他來廣州上大專。這時我才知道我只比他大一個月﹐算是同齡人。以前他長得那樣瘦小﹐大概跟營養有關﹐而此時他也不見得高大。
堅畢業後﹐在我姨父的推薦下﹐堅在東莞某銀行覓得一職﹐到現在工作已近十年。一反當年的靦腆﹐他現在是口若懸河。堅告訴我說他的小車花了不到20萬﹐現在嫌小了﹐準備換輛本田。他現在住的是銀行的房改公寓﹐房產證已經到手。堅說光裝修就用了20多萬﹐還希望不久在小區買套別墅。我奇怪堅在銀行每月三千多的收入﹐如何能實現眼前的這一切?堅說:「收入怎能只看工資?賺錢要靠門路和變通手段。」
堅告訴我他不喜歡回老家。他嘆氣說:「從前太窮了﹐讓我從小自卑﹐鄉里人也看不起我們家。當時我想﹐如果沒有讀書離家的希望﹐我拿一把刀都要出來闖天下。我現在都不願意再回家﹐免得見到那些從前看不起我們家的鄉親。」我突然想起﹐便問他:「當年來奶奶家看我們﹐從你們村騎自行車來有多遠?」堅頗有感慨地笑道:「你以為我們家有自行車嗎?當時為了見你們﹐我和媽媽走了一個上午。」我安慰他說:「現在你父母應該很安慰了﹐有你這樣出色的兒子。」堅說:「我現在有很多大計﹐社會雖然是亂﹐但亂中卻有很多機會。不知道為甚麼﹐我每得到一樣東西﹐都會感到有更大的不滿v活C」我對堅說:「你才工作十年﹐但看起來比姨父的環境好多了。」我姨父在某國家銀行工作了一輩子﹐而且身居要職。八十年代中央vM定改革銀行系統時﹐他是第一批到歐美的銀行作考察的人員之一。十年前﹐姨父﹑姨媽不忍看到銀行的腐敗﹐為了避免參與其中﹐雙雙退職離休。十年來﹐他們享受他們級別的退休金﹐生活倒也輕鬆﹐耳根十分清靜。堅說:「像姨父﹑姨媽這樣的人真是絕無僅有﹐我十年來再也看不到相同的例子。」接著﹐堅用嘲笑的語氣說:「姨父太天真了。當時他將我介紹給我們行長時﹐告訴我說行長原是他手下的科長﹐由他一手提拔﹐業務能力十分優秀﹐讓我好好跟他學習。而這位行長在位期間﹐少說也吞了1,000萬。過去十年﹐我算是長見識了。位置坐得越高﹐越能貪;你若不貪﹐連位置都坐不牢。像姨父那樣的人﹐我是沒有看到第二個。」接下來﹐堅歷數他看到的貪官們如何貪得無厭。我便問:「你認為這些貪污行為可以制止嗎?」堅說:「談何容易啊!」接著﹐堅眉飛色舞地說:「這個社會的一切和書本上所說的都不一樣。做人一定要學會變通﹐不懂變通寸步難行啊!」。我順勢問他:「變通怎麼講?你所擁有的這些﹐都是變通得來的?」他笑而不答。後來他想了一想﹐說:「當年我畢業時﹐窮得叮噹響﹐若是我能有幾千塊錢孝敬領導﹐現在我就不是這個模樣了!」接著他又說:「舉個簡單的變通例子:有一次我在廣深公路被警察攔截﹐說是要扣我的車。我要是把車給了他﹐麻煩就大了﹐甚麼時候能要回來還不知道。於是﹐我將400元塞到他的口袋說:『私了』﹐之後便揚長而去。這就是變通﹐可謂『一家便宜﹐兩家著數』」。看著受過高等教育的堅﹐我還是忍不住問:「你認為現在的許多社會現象正常嗎?」堅說:「正不正常不是我們能說了算﹐反正生活在這裡﹐就要變通著適應﹐而且要為自己獲得最大的好處。」過了一會﹐ 堅突然嘆口氣說:「我也不指望更多的﹐只想多賺錢﹐將來能送我的小孩到外國讀書﹐最好是去美國。」
5·3 中山的堂弟——審計局職員
東莞之行後﹐我來到了中山。中山是廣東著名的僑鄉﹐因為是國父孫中山的故鄉而名揚海外。這次來到中山﹐印象尤深的是整潔寬大﹑綠樹環繞的馬路﹐還有優雅寧靜﹑古色古香的公園﹐據說中山的公園都是免費的﹐讓人有一種身在渡假村的感覺。
堂弟強也是出生在潮汕地區。他說他的童年常是飢腸轆轆。與堅一樣﹐強也是通過讀書而離開貧窮的家鄉﹐目前在中山的一家審計局工作。我認為強個子的矮小與飢餓的童年有關﹐現在充分的營養讓他只能橫向發展。強的工作是到下屬的鄉鎮查賬。他說一下鄉﹐那些企業便首先準備好酒好飯招待﹐他明知道那些賬目經不起審查﹐但酒飯過後又怎能太傷感情?況且﹐他們上面也有人﹐何必難為自己?所以所謂查賬﹐大多不過是官樣走場而已。如果太認真﹐他的科長還會給他麻煩呢。強的太太雯總是抱怨他不會變通﹐說他到現在還只是吃工資。強忙同意地說:「對啊﹐我不能總不開竅啊。」
那天晚上十一點左右﹐強接到一個電話(通知)﹐說是老闆(科長)生日﹐全體同事要到卡拉OK為科長慶賀﹐給他個驚喜。說u鼠K匆匆離去。我問雯:「這些事情經常嗎?」雯說:「這些事情當然是經常有﹐如果別人有活動不把你叫上就麻煩了」。我突然間想起﹐幾年前強剛工作時曾對我媽媽說﹐他們的科長用公費請他們到卡拉OK﹐還每人分一位小姐陪唱。那小姐建議強晚上帶她出去﹐被強拒絕。媽媽當時還教育了強一番。我好奇地問雯:「你不擔心他去那些風月場所嗎?」雯說:「現在社會就是這樣﹐老獃在家裡最沒有出息﹐當然我能看好他﹐不讓他出格。」
因為我有一點兒失眠﹐所以強回來時我還在看書。他拍著鼓脹的肚子說:「你猜猜我喝了多少啤酒?我們賭了一個晚上看誰能喝最多。」強說自己太老實了﹐以前總為了堅持原則而得罪老闆。現在雖說學乖了很多﹐但為了得到老闆的賞識還需繼續努力。強說:「這裡沒有原則﹐只有人情。如果你不懂得討好老闆﹐甚麼學歷﹐能力都得靠邊站。他的生日﹐誰敢不出席?他掌握生殺大權啊。」強告訴我很多他們下面官員貪污的事情﹐他恨自己到現在還撈不到一官半職﹐說是如果憑能力﹐早該輪他上了。看得出﹐對於那些能利用職權謀求好處的貪官﹐強是羨慕多於憤怒。想起強曾是一個十分勤奮樸實的孩子﹐可嘆在這個社會打滾多年後﹐也變得如此急功近利。現在強有一個願望﹐就是在工作之餘﹐發展自己的生意﹐他說只掙工資太沒出息也難以跟上目前的消費水平。
強和雯有一個可愛的兒子。他們對孩子呵護備至。強每天晚上都要起來看孩子幾次﹐孩子是他生活的中心。強對我說﹐希望兒子將來到美國讀書﹐最好是哈佛。我說:「現在去哈佛唸書不但要有很好的學分﹐社會活動的成績也很重要。在美國﹐很多孩子都參與社區的活動。能否上哈佛這種名校還得綜合鑑定孩子各方面的能力。」強不以為然地說:「這有甚麼難的?只要給錢﹐甚麼鑑定做不了?」我只好嘆氣說:「你的想法在美國可要吃虧的!」。
5·4 堂弟媳——治安警察
雯是位很開朗的汕頭姑娘。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她大方爽朗的性格讓我覺得一見如故。她在警校畢業之後﹐分配到中山做治安警察。她說她是做內勤工作﹐每逢中央首長到該市視察﹐她負責接待及保衛的工作。雯執意要陪我到處走走﹐她說她有假期﹐也有車子。第二天﹐雯身穿警服在樓下的警車等候著我。我不安地說:「這不妥吧。」。雯說:「這是舊車﹐按規定能外借私用。」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氣地坐了上去。
幾天下來﹐我們參觀了中山的各個角落﹐「中山故居」﹑新開發區﹑尚未開發的鄉村﹐我們一一去了。我發現﹐坐警車的優越性很多:行車暢通無阻;進高速公路有專道而且路費全免;還可以隨處停車。有一次﹐我看到有傷人的交通事故﹐不少人在圍觀。雯加速離去﹐我大惑不解﹐問她為甚麼不停車看看﹐甚至打個電話都好。她回答:「我是治安警﹐不管交通。」我心想:市民只知道你是警察﹐怎麼知道你們內部份工?奇怪的是市民們目視著我們的車子離去﹐沒有一個走近請我們停車。另外一天﹐雯將我帶到珠海﹐我因不滿意一位個體戶的服務態度﹐說了他一句。雯馬上將我拉走說:「他是本地人﹐我們惹不起!」。我又一次大惑不解。雯在餐廳能對外來打工的服務員呼來喚去﹐為甚麼懼怕做小生意的本地人?而且這個人看起來也是無權無勢啊。後來﹐我找了個機會問雯:「你如果見到打架管不管?」。她說:「不管。」我再問:「你不是治安警嗎?」雯答道:「我是搞內勤的。」
雖然雯不管打架的事﹐但是她身帶的工作證總能為我們帶來很多的方便。比如﹐遇到要等位置的餐館﹐她會說:我去去就來。不久﹐位置便來了。甚至﹐在鄉村小店吃飯時﹐她講起價來總不吃虧。
雯是我認識的唯一警察﹐我便有心想知道他們對國內政局的看法。雯說:「現在自由度可大了﹐除非那些搞法輪功的人或者搞政治顛覆的民運人士﹐其他的我們都不管。現在誰不想做生意﹐國家穩定才有生意可做﹐傻瓜才去搞政治。」
5·5 在某國企集團任總裁的表姐
聽聞表姐慧當上了某國企集團總裁﹐我衷心為她高興。表姐也是來自潮汕地區。八四年初中畢業的時候﹐因為父親欠了債而不能繼續學業。無奈之際﹐她來到廣州找我父親。當時廣州也沒有甚麼機會﹐加上她年紀尚幼。父親勸她回家﹐並給了她回家的路費。結果﹐倔強的慧不願再回家受苦﹐鐵了心跑到深圳附近的一個小鎮打工。憑慧的聰明﹑吃苦耐勞和善解人意﹐她的苦日子並沒有延續太長時間。據說她得到了鎮領導的賞識而進入鎮政府工作。她以天生的悟性﹐居然將工作做得有聲有色。後來她被送到黨校學習﹐幾年下來﹐她不僅工作成績卓然﹐而且文憑也穩拿手中。表姐的才幹得到不少人的賞識﹐而她更是眾望所歸地出任某國企集團總裁。表姐從一鄉村小姑娘成為一位幹練的職業婦女﹐成功的管理人才﹐真讓我折服。
慧與我一向交情不薄﹐我恭喜表姐榮陞﹐表姐說:「其實哪裡是我的能力﹐我手下的人能為我拚命幹而已。坐我這個位置﹐人際關係最為重要﹐大概我懂得如何擺平各方關係吧。」慧請我到她的辦公室一聚。於是﹐我和堅從東莞驅車前往。
從前的鄉鎮現在已陞級為區﹐面貌也大為改觀。表姐的辦公室在區政府大樓內。我和堅走近區政府時﹐都以為身置某個高級物業發展區。只見設計十分現代的區政府大樓雄踞在中央﹐前面是寬闊的廣場﹐四週的建築物規劃整齊﹐錯落有緻地相互搭配著﹐點綴其中的還有鬱鬱蔥蔥的樹木和艷麗的鮮花。
慧的辦公室寬敞明亮﹐頗有氣派﹐並不遜色於外國大企業的辦公室。這時恰逢當年的鎮領導﹐如今的區領導為某下屬企業的商務來找表姐﹐我也趁機認識了這位當年大力提攜表姐的官。這位領導大概60歲左右﹐一副在官場闖蕩多年的風度。他的頭上沒有禿頂﹐頭髮仍是烏黑﹐泛著油光﹐看來保養得很好。他盛讚表姐的能幹﹐說表姐是他多年培養出來的幹部中最為出色的。我想﹐此話肯定不假。
時近中午﹐表姐提議一起去吃飯。我原以為是我們表姐弟仨的飯局﹐想不到表姐將我們帶到一個高級所在﹐並且進入了貴賓房。原來領導和來洽談的客戶已在上座﹐他們在談論著生意的事情。我馬上意識到我和堅的角色是來陪吃的。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吧。正好可以讓我瞭解一下國情。
不久﹐客人都來齊了。除去我們五人﹐還有一位區政府的人事科長溫小姐﹐和另外一位名片上名堂很多﹐但搞不清真正做甚麼的劉先生。
午宴在一片對領導的恭維中開始了。領導的態度頗為隨和﹐他沒有擺出甚麼架子﹐在座各位也能談笑風生﹐只有溫小姐顯得有點兒拘謹。酒過三旬之後﹐領導的興致來了﹐他對我說:「在中國辦企業﹐不走官商勾結的道路是行不通的。在中國一定要熟悉中國的情況﹐否則碰壁比吃飯還要多。」接下來﹐他一改當官的面目﹐笑談起中國國情v荂C他說:「你若有心在中國投資﹐你要清楚一點:在中國投資一百萬﹐只有20%能真正用在做實事上﹐其餘的都是用在打通關係上﹐不瞭解這個情況﹐寸步難行啊!」我故作不解地說:「現在上面不是抓得很緊嗎?」領導哈哈大笑說:「洗濕屁股的當然有﹐他們不好運罷了。珠江三角州的一個小科長的貪污﹐都能震驚中央﹐但大家還不照樣趁在位時多撈一些。你說v滬茼蕞A民﹐退休之後誰也不會想到他﹐更何況在下面的人!」未了﹐領導臉帶正色地說:「中國一定要穩定﹐不能亂﹐只有穩定才有發展﹐中央的策略沒有錯。」接下來﹐領導又笑數當官的如何吃喝享受﹐當他說v魽G「酒飯之後便要小姐服務」時﹐慣於應付此種場面的表姐機智地轉移了話題﹐讓氣氛不致於陷入尷尬。我很佩服表姐的從容鎮定﹐她不但講起話來滴水不漏﹐滴酒不沾的她還可以頻頻給領導敬酒。領導終於切入正題了﹐他說他可以以人格擔保那位客戶的生意﹐表姐微笑著堅持要按手續考察他的企業。領導於是將話題轉到同我聊起美國來。他說:「美國我去過多次﹐也不見得比我們這裡好﹐我們有的東西他們還未必有。我最看好的是拉斯維加斯﹐它是美國最繁榮發達的地方﹐是美國的驕傲。你知道嗎﹐拉斯維加斯是中國人構想出來的﹐只有我們中國人才有這樣的眼光。要我說﹐中國的城市都要建成拉斯維加斯的模式﹐中國還怕走在他們美國後面嗎?」
酒飯吃得差不多了﹐溫小姐借口工作而先行離開。這時坐在一邊的劉先生對我說:「小姐你從美國回來﹐又懂電腦﹐我希望你能加盟我發展網站。」我感到有點兒興趣﹐便問:「你有甚麼計劃?」。他說:「我深感外國人不懂我們的文化﹐他們來我們這裡投資卻不瞭解我們國情。我準備開一網站推動中國文化﹐讓他們知道想在中國發展該幹些甚麼﹐如何與各級官員溝通﹐如何給自己行個方便等等。我心裏不禁發笑﹐原來此君有意教授西方人如何在中國行賄。我忍笑問他:「你認為西方人會花錢向你學習嗎?」劉先生認真地說:「怎麼不會?我是幫助他們賺錢!」
大概他實在想得到我的重視﹐他說:「你一定要看一看這個區的發展情況﹐開開眼界。等一會兒我帶你去我們區的洗腳城看看﹐你會感受到我們區的經濟是多麼的繁榮。」
這頓飯吃得我雲裡霧裡的﹐服務人員的殷勤﹐飯菜的可口﹐我沒有一點兒印象。只記得領導要來單子和發票﹐用了不到4,000元人民幣。至於生意的事﹐表姐說她會親自跟進。
5·6 珠江三角州的未來
我的珠江三角州之行已經有點兒累了。我的喉嚨發炎日益嚴重﹐我的咳嗽變得沒日沒夜﹐我的大腦被各種信息轟炸得暈暈乎乎的。我努力整理著珠江三角州給我的印象。原本熟悉的一切現在看來都有點兒陌生﹐怪不得有位朋友說:回國之後發現自己有點兒像個外國人似的。
我看到了高度發展的經濟﹐我看到了部份人民生活的富足﹐我看到了社會觀念的改變﹐窮富分化的劇烈﹐還聽聞官場的腐敗以及人們對腐敗的容忍和變通的手段。「一切向錢看」是目前社會的主旋律﹐人們都為實現這個目標各顯神通。在這裡﹐雖然人們普遍說當官的如何貪污腐敗﹐但他們對這種行為好像並不很憤怒﹐而且將這些現象看作是國情。不接受賄賂還被視為不近人情﹐因為這樣會給別人造成麻煩。人們告訴你貪官的行為很可能並不是因為恨貪官﹐只是恨自己不在其位不能貪。有權的人靠權賺錢﹐無權的人靠錢買路子。錢成為了這個社會的最佳通行證。我還看到了社會主流對穩定的普遍追求﹐政府要穩定才能統治﹐當官要穩定才能安坐其位﹐商人要穩定才能生意興隆。但是﹐那些失去一切的人們呢?他們能長期甘當政府的順民﹐長期忍受不平等的剝削嗎?眼看「人民政府」已成為「富人政府」﹐沉默的火山能永不爆發嗎?
在中國﹐天天反貪﹐日日掃黃。為甚麼越反越貪﹐一個倒下去﹐百個站起來?為甚麼商人要行賄官員而不是規規矩矩地做生意?為甚麼社會道德日益敗壞﹐人們熱衷於縱情v冱痋H根源在哪裡呢?在那些沒有學好?三個代表?的官員﹐還是在那些不知廉恥的鄉下女孩?
每天晚上我和羅伯特通電話﹐我的情緒從開始時的興奮到迷惑到擔憂。羅伯特隨著我行走的路線對珠江三角州作了一番研究。他說他在網上看到的資料和我目睹的現實很相近﹐他說他為中國的未來感到憂心。
看著滔滔遠逝的珠江水﹐看著一個個拔地而起的現代化商城﹐我真的希望我看到的一切不是五光十色的肥皂泡﹐希望珠江三角州的繁榮會給人民帶來長久的富足和安定。
尾聲
飛機降落在洛杉基國際機場﹐廣州的一切還在眼前搖晃著。當看到羅伯特手捧玫瑰在機場等候時﹐我突然覺得:到家了。彷彿在一個思鄉長夢中驚醒﹐我體會到一句話:心在哪裡﹐家便在哪裡。其實﹐家是個變量。但不管我以怎樣的心情去體會﹐祖國和故鄉將永遠夢牽。@(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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