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隅之城.美國故事》第一部 歲月的泡沫(3)

蔡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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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貨車司機”的脾氣

這一日,曉雯姐姐搬家,曉雯載著陸佳一起去幫忙。

姐姐曉雲和姐夫振淮來美已經十幾年。當初曉雯到達拉斯,主要就是來投奔曉雲的。 曉雲就職的阿克特爾電訊,是家法國公司。振淮在西電工作,與淩凱李陽同屬一個部門。夫妻倆年薪都超過十萬美元,日子過得不錯。曉雲去年生了個女兒,振淮和曉雲的父母輪流從國內來探親,幫著照看孩子,原來住的房子稍嫌窄小,他們就下決心買了棟大些的房子。

曉雯把車駛入社區時,簇新的小樓前已有不少人在進出忙碌著。她把車泊在門口的小路旁。陸佳下車打量著這房子,木質結構的兩層小樓,大約三千尺的樣子。正是化雪的日子,積雪覆在樓頂上,點點滴滴的順著屋簷往下漏。門口一排冬青樹,清綠的葉子上還掛著點滴的殘雪,屋外的柏油路面被雪水浸漬後,泛出一種潔淨的深色。路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家私。三四個老中嘴裏哈著白氣,正合作抬著一台洗衣機,吃力地往屋裏挪。

曉雯鎖好車門,順手拾掇起路旁擱著的一摞書籍。陸佳也蹲下幫她收拾。四周散放著各種雜物,光碟盒子,舊風扇,舊答錄機,還有二三十個捆好的大紙箱。幫忙搬家的都是振淮和曉雲的同事。西電和阿克特爾都是中國人雲集的地方,根本不缺人手。

陸佳奮力抱起一個大紙箱,站直身,迅速搜索了一遍搬家人群,不滿的問曉雯,“李陽怎麼不在?偷懶嗎?原來平時對你問寒問暖都是假的。真用力氣的時候,怎麼就躲起來了?”

曉雯抱了書往屋裏走,一邊答道:“是我沒通知他。他還在上班。我記得暑假他陪李恂姐姐回國,假期全休完了。這裏來幫忙的都是我姐夫部門在家休假的同事。”話沒說完,後面傳來刺耳的汽車喇叭聲。曉雯轉身一看,一輛貨車不知什麼時候停在了她的身後,司機摁喇叭,示意曉雯的車泊那兒擋著他了。曉雯知道這是她姐從搬家公司租來的。貨車太大不好泊,她急忙把沒拾掇好的書草草堆在門口臺階上,然後將自己的車開到不遠處停了。下車卻聽見那貨車上的司機又拼命摁了兩聲喇叭,大概是鳴示屋裏人出來卸貨。陸佳一旁皺眉頭:“這老墨吃槍藥了,都停那麼遠了他還不滿意。不會開就別吃這碗飯!”達拉斯墨西哥人特別多,司機,搬運工大多是老墨,隔著車窗也能看見那司機的棕色皮膚。

曉雯掃眼忙碌的人群,沒看見她姐姐姐夫,想是在後院忙著。便朝那貨車跑去。近了才看清楚,那司機竟是個膚色深的中國人,長得十分壯碩,碼頭工人的身坯,大冷天穿件短袖套頭衫。下車他操生硬普通話朝樓門喊:“孫振淮,你快點叫人出來搬!我趕時間!”
曉雯急忙跟他打招呼:“師傅,對不起久等了。我是振淮的妹妹,你先把車廂打開,我去叫他們來卸。”說話間已經有幾個人朝貨車走來。那司機去開後車廂,很不耐煩的說:“等下還要拉一趟。你家裏東西真多,那些破爛讓人匪夷所思。孫太太守在那邊拒絕丟任何垃圾。舊桌子,缺了腿的椅子,好幾台舊電腦,我的天!這要搬到幾時?”

陸佳正在那兒幫著卸一張方桌。看不過司機這麼凶,走過來瞪他一眼,罵道:“你身體真好,怪不得這麼囂張。人家家裏的事你也要管,福建人吧?”

司機奇怪道:“你怎麼知道?聽口音是嗎。我是講不來你們那種國語啦。”

陸佳繼續罵道:“美國這地方來一趟不容易噢,在海上漂幾個月很辛苦吧,弄不好還是蹲集裝箱過來的吧?要是沒你這塊頭,早被扔下船喂鯊魚了。”

她聲音太大,幫忙搬家的人都聽到了,一個個捂著嘴不敢笑。

曉雯大叫:“陸佳你太過份!快去叫我姐夫出來,看看怎麼放!”拼命使眼色推陸佳進了院子。

那司機方才明白,自己被陸佳罵做偷渡客,嘿嘿訕笑著。曉雯覺得他可能真是偷渡客,被講中了。倒也可憐他,說:“師傅你別生氣,我同學脾氣不好。我姐姐節約,您受累多擔待一些。”那人看她一眼,眼珠一轉,又向上翻了翻,訴苦道:“我這趟差使太不和算。你姐姐真的很小氣,工錢討價還價好長時間,也不敢指望她給多少小費了。所以不願幹。”看看那些人搬完了,就去鎖搬空的貨車。

曉雯相信他的話。她姐姐十分節儉,從不倒剩飯剩菜,每回買完東西都盯著收據反復看,生怕多算。有次買完菜回家,路上疑心收銀員把青剛菜當成豆苗算,邊開車邊檢查收據,結果闖了紅燈,被員警罰了兩百塊。曉雯同情司機,就說:“麻煩你再跑一趟吧,回來小費我給你,你不要再跟我姐姐吵架。”

那司機剛要說話,卻見振淮正從院子裏走出,眼裏閃出一絲驚慌:“我走先。”急忙爬上駕駛室,打著火。曉雯發現他其實是個蠻帥的小夥子,又看他這麼緊張振淮,心裏就有些替他難受,從兜裏掏出一張二十元,踮起腳從車窗外將鈔票塞進那司機手裏,叮囑道:“不要告訴我姐姐。”那司機十分感動,大聲道:“謝謝。”忙開車。振淮在後面追著車尾喊他,他也不停。

振淮氣得站那裏,拿出電話來,本來想讓司機轉達給曉雲的話,只好親自跟他老婆講一遍。很快前面又開過一輛車,是李陽。李陽埋怨曉雯:“搬家也不知會一聲。我還是聽同事講的。”

曉雯見他把車停在門口,連忙道:“你車泊遠一點,那貨車司機脾氣不好,等下會嫌你擋他道。”

李陽忽然笑起來,轉頭問振淮:“我剛才看見梯米開了一輛貨車,開得不錯嘛。那還是大號的吧。”

振淮氣憤的說:“他昨天聽到我要租貨車,死活說他會開,不用找司機,一定要開,不然這樣的少爺我哪里請得動。他來了就一直發脾氣,還跟曉雲吵,不是真心幫忙,是來玩的。”

李陽樂了:“要說他開得真不錯呢。那麼大的車開八十邁。”

振淮更氣:“好多碗都摔碎了,當賽車呢!一點不小心。又不好說他,怎麼說他也算幫忙。”說完往屋裏走。

曉雯好奇:“剛才那司機?”

李陽還在笑:“你姐夫的經理。”

曉雯不相信:“不會吧,那麼年輕?”

李陽說:“不算年輕,快三十了。淩凱特別喜歡他,上個月新提拔的。好多人不服氣。但是他技術真是好。”

曉雯抽抽鼻子:“比開貨車的技術還好?”

李陽呵呵又笑了兩聲。陸佳從樓裏出來,瞪他一眼,凶巴巴道:“來那麼晚,還幹站著傻樂?快進去幫我把床墊搬上樓。”

李陽忙說就來就來。曉雯,一起進屋吧,外面天冷,剛才你還抽鼻子呢。三人就搬了床墊進去。

梯米在振淮的老家又耽擱很久,才將所有孫家的陳年舊貨都搬過來,這時曉雯陸佳李陽已經離開。他下車進客廳轉一圈,笑嘻嘻問振淮:“你小姨子呢?”

振淮本來就心疼那些碗碟,看他還敢惦記自己的小姨子,更生氣道:“跟男朋友走了。”

梯米笑著上車,去把租來的貨車還了。他看看表已經下午五點多,急忙開了自己的車去接女友劉茜。振淮家裏搬家太麻煩了,劉茜中間已經打好幾個電話催他。

梯米是從新加坡來的華僑,老家是著名的僑鄉福清縣,不過祖上下南洋已經三四代了。陸佳誤當他偷渡客自然是因為他的口音。梯米在西北電訊工作已經五年,女友劉茜是四川人,以前在EDS工作,現在是一家電腦諮詢公司的老闆。

梯米來到劉茜公司所在的大廈,泊好車,乘電梯上樓。劉茜在八層。

走出電梯,卻見劉茜正與兩個人站在電梯門口。其中一個是劉茜公司的合夥人傑克,另一個是客戶吧,劉茜是在送客。傑克典型泰國長相─深膚色,鼻子短短,鼓鼓的肉臉。看見梯米穿短袖套頭衫,他臉上浮出笑容。梯米最煩看他笑,胡亂對他點個頭,自顧自往辦公室走。

劉茜公司規模不大,兩個部門的員工各占一個套間。梯米看不起這巴掌大的地方,建議改名袖珍公司,有時也喊劉茜迷你老闆。公司員工多半是合同工。劉茜善於交際,以前做軟體工程師時平均一年跳兩回槽,在達拉斯人際活絡,倒也不愁沒生意。

梯米伏在老闆桌上等劉茜。桌上有張合影,是他倆較量空手道。倆人穿著白色練功服,正貓著腰神情專注的互相對視。劉茜和梯米都是空手道愛好者,再忙也會抽時間去練功。

劉茜回來就對梯米皺眉頭:“你怎麼不懂禮貌,不跟人打招呼。”

梯米不耐煩道:“我不喜歡那個傑克。”

劉茜不在意道:“沒人喜歡他。”說罷自己坐到電腦前,打開產品計畫書。

梯米過去抱她。劉茜用手輕輕擋一下,瞅著他身上的汗衫問:“你瘋到哪裡去了,搞得像個民工?”梯米握住她的手笑:“不相干的,同事搬家。煩死了真討厭。”說著又去抱劉茜。

劉茜推他,我忙著呢。梯米就吻她,劉茜被他弄得癢癢,笑了抬頭望梯米。梯米的眼神裏有一種不羈的,仿佛野馬脫韁那一瞬的感覺,那感覺在梯米是自由自在的,只讓劉茜看了,倒好像那韁繩拴在自己身上,自己是要不自覺的跟那野馬跑似的。劉茜扔掉手裏滑鼠,伸手環住梯米的背,梯米吻她的脖子。

過一會兒,劉茜又奮力推開梯米,重新把視線集中在電腦上,一邊跟梯米講:“傑克和我商量過了,最近我們準備設計醫用軟體向東南亞輸出。”

梯米問:“哪裡,新加坡還是馬來?”梯米父親在做馬來的食用油代理,家傳的生意,已經好幾代。

“泰國呀,傑克的老巢。合同就是他聯絡來的。”劉茜忙著修改產品計畫書。

這傑克與劉茜是同學,從前同在北卡羅來那大學讀電腦。傑克畢業後,去了NEC在曼谷的分部,金融危機後又跑回美國,在朗訊的達拉斯分部工作。劉茜去年給朗訊做了一年的產品,都是傑克介紹的。上個月朗訊裁員,傑克不幸被開出來。劉茜知道他在曼谷的IT行業小有背景,就把他拉來作副手。

梯米聽說是傑克找來的生意,又反感,“早就跟你講過,傑克這人心眼鬼,腦子差。北美電子商務這樣火熱,還要跑到東南亞找生意?”

“你懂什麼?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電訊業暴熱快十年了,最近肯定要緊縮,你看看朗訊就知道。朗訊的股票跌的讓人喊跳樓……明年這裏的機會會少很多。”劉茜說著,看一眼梯米,又接著道:“都說西電情況也不好,前兩年並購的小公司拖後腿了吧。”梯米說:“切,怎麼可能。那些個小公司根本無足輕重,我們主要是做大的網路專案,都是急等著用人。年底下的,頭兒們還被拉到總部開會。”

劉茜奇怪:“年底開會?不會是要趕著裁人吧?”梯米笑,“裁員?西電最缺的就是人力,上個月還去D大開招聘會。”劉茜卻道:“你懂什麼!西電怕是要步朗訊後塵的了。你不如來公司幫我創業。”

梯米打個哈欠,“走吧,我餓了,去吃日本菜。”他在西電剛做經理,才不要回來陪劉茜做生意。要創業回家創。梯米是獨子,他爸爸叫他很多次回新加坡接手家族生意,可他最煩做生意,賴在北美不肯回去。

劉茜早知道梯米的脾氣,卻也拿他沒辦法。鎖好門出來,劉茜想起道:“李恂今天打電話給我,邀請我們去參加她家的聖誕派對,順便慶祝她那寶貝弟弟畢業。”劉茜和李恂一直是好友。

梯米道:“怎麼李陽都畢業了?日子過得真快,我們倆第一次在李恂家認識時,李陽才從大陸出來。那時你還在EDS吧。”

劉茜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她仍在思索那個醫用軟體的合同,傑克跟她商量了一下午。明天傑克會趕回泰國處理具體的簽約事務。只要年初把這個合同簽了,明年日子即使再難過,她這小公司也已經保證有三個季度不愁沒生意。

明年將會是電訊和IT業如履薄冰的一年。劉茜深信這一點,自己對形勢的判斷是絕對不會錯的。(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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