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變相降職的合併
周宇的辦公室在十層。此刻他正背著手站在窗前。
窗外的一切似乎都在風雪中靜止了。唯有七十五號高速公路,如一條蜿蜒盤旋的灰色履帶,負載著川流不息的車輛,不停的向南北兩個方向延伸。周宇望著那一年四季沒有盡頭的車海,望著周圍那些似乎被冰雪凍僵了的建築,這兩樣東西似乎構成了這坦克一般城市的主體,而樓底下那些神色黯淡的人們,則仿佛隨時會面臨著一種被碾成碎末的危機。
這就是神聖的西北電訊?就是自己連續跳槽數次才擠入的電訊業霸主?下面這些垂頭喪氣的人們,就是以為捧了金飯碗就永遠不用發愁的西電員工?
周宇的嘴角浮出一絲略帶嘲諷的笑意。
如今可以依然站在原來的地方,甚至於在不久的將來,還要站在更高的位置上,俯視這些黯然離去的人們的,也就是我周宇了。
這是命運的安排嗎?
“當然不是!”一股激情湧上胸口,周宇伸出雙臂用力去推那兩扇巨大的玻璃長窗,“啪”的一聲,手掌生生的痛,窗子卻紋絲未動,原來忘了這窗子是往左右拉動的。掌心的疼痛使周宇情緒再上高潮,他奮力拉開窗戶。
冷風撲面而來,涼爽,也有些刺痛,象出席宴會前刮臉刮得比較狠時的感覺。周宇朝樓底下望去,人群已散。周宇心說該走的都走了。卻見門房的老墨穿著件短袖T-恤沖出來,將手中的空紙箱朝不遠處的垃圾箱扔去,“碰”,沒有扔准,紙箱撞著垃圾箱後被彈出來。老墨飛起一腳,將其踢入垃圾箱。
那紙箱肯定是被解雇的員工拉下的。箱子四腳朝天落下的時候,仿佛地底挖出的洞穴,大口朝向天空。周宇忽有些後怕,離開關上窗戶。
“真險那,這一次。關掉三個部門。”
“以後每天都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周宇若是丟掉工作,再找個主管的位置可不容易。
淩凱怎麼還沒到。這人往日不愛磨磨蹭蹭的,這次肯定是在鬧情緒。
這次裁員,周宇和淩凱主管的兩個部門合併, 周宇依然是主管,淩凱卻成了他的副手。
按說周宇雖然年歲大些,但是在西電工作的資歷卻不如淩凱。這主要是因為淩凱在西北電訊一呆就是十年,而周宇卻是經過數次跳槽才進入公司的。原本總公司在合併後主管的人選上也是舉旗不定,可是淩凱忽然莫名其妙的在總部的討論會議上提出一個標新立異的計畫,說什麼公司應該把主要技術力量放在光纖骨幹網的開發上,這才是有遠見的行為。因為隨著當前網路流量的不斷加大,最後的問題一定會歸結到對高效大流量的骨幹網路的需求上來。西電如果把持了這個市場的話,未來的某個時刻一定會在網路市場上占絕對的主導地位。
淩凱提出的這個觀點,在公司的高峰會議上並沒有引起激烈的反應。公司要裁員和緊縮,明年是不大可能會做這樣長線投資的計畫。發展骨幹網,開發的週期長,收效慢,這個道路大家都明白。且正值裁員合併之時,人人都想明哲保身,所以少講話為妙。是以淩凱的計畫提出後,反應非常冷淡。主持會議的副總裁對此更不感冒。事實上公司明年的計畫已初步定下,納什主任已經跟敘利亞官方草簽了開發建設GPRS網路的協定。雖然中東局勢不穩,敘方對草約並未顯出十分的誠意。但在開會之前,周宇已經摸到了公司明年的動向,與納什將這草約在會議上大大吹噓宣傳了一把,周宇的部門正是搞GPRS的,所以淩凱的光纖部被合併到周宇的GPRS部門,淩凱成了周宇的副手。
運氣加智慧啊。周宇想。哪有淩凱這般不知死活的,生死關頭都不曉得悠著點,瞎表現,結果站錯了隊伍。
外面響起敲門聲,淩凱終於來了。
周宇不喜歡淩凱,從他剛到達拉斯就不喜歡,甚至討厭。一個人喜歡或者討厭另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這種帶感情色彩的東西,肯定是早就註定的。今生今世這樣忙碌,哪有閒暇去愛去恨,那些愛恨情愁就是前世註定的。
淩凱推門而入,走到周宇辦公桌前坐下。
周宇咳嗽一聲道:“兩個部門合作真是煩瑣,各自都有手頭正做的產品,裁員數量那麼大,新產品光一個部門做人手根本不夠……噢,你那裏走掉有一半人吧。”周宇的員工只裁去四分之一。
淩凱臉色明顯不好,“先講最要緊的吧。梯米那組有個產品剛剛賣出,需要有人做維護,可是開發人員卻走得一個不剩。”
周宇點頭,這是個問題,要專門派人做。
淩凱又說,“上次跟你提過,那個媒體接入控制協議……”
周宇一聽,氣不打一處來,“現在這樣的情況,你有時間做你的光網路研究?什麼協議,還是留給貝爾試驗室那些沒被轟走的白癡繼續動腦筋吧。”
淩凱倒不與他爭辯,只道:“等下開會讓大家討論。”
下午的會在頂樓會議室召開。兩個部門合併後第一次會議,分部的主任納什也會來出席。
兩個部門的員工,自動分坐於長條桌兩旁。周宇淩凱各坐對面,周宇坐上席。會議室裏非常安靜。
納什進來,他五十幾歲,禿頂,逕自走到最前面,看淩凱一眼,又將目光投向周宇,略微頷首,在周宇旁邊坐下。
淩凱就有些心堵。
正式開會。首先自然是安撫軍心。周宇順便也給自己壓壓驚。自總部回來後,新年和聖誕那段時間,他都一直心有餘悸。總部的會,驚心動魄。西北電訊總裁親自宣佈裁員時,竟然流下了熱淚。
十年裏西北電訊首次這樣大規模裁員,迫不得已呀。
西北電訊在上個世紀末網路最熱時期,投入大量資金,兼併大批電子商務及網路公司,意圖搶先稱霸電子商務市場。於是西電原本就已十分龐大的體系,又拖上了電子商務這個沉重的尾巴。網路泡沫膨脹覆滅後的惡性效應將使西北電訊這個網路電訊業巨人舉步維艱。西北電訊正面臨資金不足,攤子太大,專案開發雜亂,業務萎縮等一系列問題。如果再不甩掉包袱輕裝上陣的話,它將無法直面眼前的困境,更將被隨時有可能到來的經濟衰退逼入絕境。
經濟衰退,業務萎縮。西電要甩掉的最大包袱,便是人員了。
西電總裁出身于加拿大魁北克省一個貧寒的家庭。母親是家庭婦女,總裁有三個姐姐兩個弟弟,全靠當搬運工的父親養活,對工薪階層有著深厚的感情,只是一朝跨入成功資產階級行列,往往就身不由己。周宇身為中產打工族,跟總裁的地位相距甚遠,卻是懷有不甘平庸的遠大抱負,倒能理解總裁矛盾的心情,就模仿總裁那一套,自開篇對電訊業好光景的回顧;對網路泡沫過早破滅的遺憾;對公司不得已裁員的痛心;最後是對未來的憧憬以及對純潔了隊伍而感到的振奮。周宇哇啦哇啦一串下來,基本是總裁講話的翻版。淩凱都沒法不佩服他在總部開會時聽的夠仔細。
接下來是討論今年的工作內容,具體任務將會分派到各小組。
淩凱又提出關於設計和測試新的媒體接入控制協議的問題。他將自己的思路講解一遍,大抵上十幾分鐘的時間,納什的表情有些不耐煩,淩凱就停止發言,希望大家都來談談看法。
他的這個媒體接入控制協議,實際上是為他提出的發展光網路骨幹網服務的。淩凱有信心,這個協議的編制,不僅能夠減低光網路的費用,還可以大大提高光纖網的流量,成為下一代光纖網路的基礎。既能提供現有的寬帶服務,也能為將來發展3G和多媒體的服務提供資源。
會議室裏一時無聲。誰都不想輕易發表意見。淩凱就朝自己部門的員工望去,一眼看到小撒,小撒立刻端起桌上盛水的紙杯。
倒是周宇打破沈默道:“我們面臨這樣嚴峻的經濟形式,制定計畫一定要顧及到產品投資的近期效益;一定要切合實際。在這樣萎靡的市場下,浪費一次活力就可能意味著整個分部的失敗。面對不可預知的網路市場前景,西電應該立足于更新現有產品,鞏固我們在這些領域的市場領先地位,不應該冒險去開闢新的市場,任何不切實際的長線投資,都是應該慎重考慮的。不負責任的設想既會害了全公司,也會害了整個分部的幾千個軟體工程師。”
納什滿意地點頭,又忽然問小撒:“淩凱跟我講過,你對這個專案的開發有些設想,可否談一下?”
小撒正在喝水,萬沒料到主席會向自己發問,趕緊放下紙杯,動作太急,水撒出來一些:“我認為……”小撒說出三個字,卻發現喉嚨哽住了,也許是水喝得太多,他趕緊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完全同意周主管的看法。就拿我們小組來講,大家都喜歡做短線產品,開發得緊湊,效率高,又能很快得到收益。不像長線產品,各個組經常銜接不上,往往要等別人的工作完成了,自己的才能開始,一個程式師一兩個月沒事幹是家常便飯,開發過程中,產品要求又常常變化,工作經常要推倒重來。以現在這樣的經濟形勢,做長線產品大家都覺得心裏沒有底,怕產品還沒有做出來公司就已經支撐不住了。”
坐在淩凱不遠處的蘭姆和餘表生不住地點頭。
“那麼,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嗎?”
淩凱面朝著表生,仿佛自言自這麼一句,又像是在向蘭姆提問。兩個部門合作,必須放棄一部份產品計畫,但是做誰的和不做誰的,在這樣的情況下,誰也不願放棄。淩凱的計畫是在自己的部門討論過的,梯米,小撒都提過不錯的建議,現在梯米走了,小撒又是這個態度,淩凱感到頭痛。
蘭姆眼眉一挑,看眼一旁表生,用印式英語道:“小撒說得很對,我早有這樣的想法,原本以為是我個人的感覺,沒想到大家都是同樣的看法。”
這些各異的表情和負載那些表情的人們就如同一股股氣流,在淩凱周圍形成一道環狀的氣場,他覺得自己仿佛已被那氣場遮罩。
會議的後半部份,是周宇提出自己的產品計畫時間安排,那是周宇部門一直在做的無線產品GPRS,屬於2.5G的無線資料傳輸系統,側重於滿足無線通訊需要,比方通過手機和PDA等接收多媒體信號,如聲音,圖像等等。
納什頻頻點頭。事實上這些項目做好後,可以直接套用在敘利亞的GPRS站網建設上。儘管敘利亞官員在談判時,並不十分有誠意,中東局勢太動盪。周宇是為了討總部歡心,才搞出個草簽協議的事項。
淩凱未再做任何發言,他們部門正在開發的與光網路相關聯的光纖轉換器的產品,也都同時都被擱置。
傍晚他回公寓。憶眉有電話留言。淩凱便撥電話回家,立刻聽到憶眉焦急的聲音:“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西北電訊在裁員!淩凱你沒事吧?”
“是在裁員。我沒事。憶眉你身體還好吧?陽陽呢?”裁員雖是在西雅圖開會時就已決定,但當時正值聖誕和新年,淩凱就瞞著憶眉沒講。憶眉是個愛上心思的人。
“我……還好吧,”聽說淩凱沒出什麼問題,憶眉口氣稍稍穩定些,“剛過新年,工作不算忙。你最近忙什麼?”
“我在搞一種新的傳輸協議。”淩凱簡單說了一句。
憶眉就又擔心起來,“是公司安排你編寫的嗎?西電怎麼會突然需要新傳輸協定?明年西電還會有能力投資大的光網路骨幹網嗎?西電去年的業績是很差的,看看你們的股票就知道了,快成朗訊第二了。”
“不是公司安排的,我準備自己做。”淩凱答道。會議結束時,淩凱已下決心,自己搞。
“局勢這樣不穩定,你還是找找尼爾,把你調回西雅圖吧。”尼爾是淩凱的老上司,現在總公司的副總裁之一。淩凱是尼爾一手提撥上來的。
“尼爾正在歐洲,他在和北歐的一個國家商討合作事宜。陽陽在嗎?”淩凱要和兒子說話。他不喜歡在家裏講公司的事情,憶眉這麼追問,又提讓他回西雅圖的事情,令他有些不快。
憶眉知道他的脾氣,只好把電話聽筒交到兒子手裏。
淩凱跟陽陽只簡單講幾句便收線。
他想起梯米。淩凱跟梯米是比較談的來的。也許梯米需要出來喝一杯,他給梯米打電話,卻是盲音。他放下電話,有些猶豫,終於又拿起來,撥李陽的手提電話。
“你好!”電話那邊響起的是李恂的聲音。
他遲疑片刻道:“李恂嗎?你好。是淩凱。李陽在嗎?”
李恂也停頓一下,“他去找曉雯了,電話忘在家裏。你需要曉雯的電話嗎?”
“不必了,我回頭再跟他聯絡。”
“他回來我會告訴他你來過電話。”
李恂講話語調很沉穩,淩凱聽了卻很難受。
“李陽的事真抱歉。”
“別這樣講,也不是你的責任。”
“他現在情緒怎麼樣?”
“還好吧,小孩子樂天派,大不了再換一間公司。”
“那就好……那,以後有空再聯絡吧。”
“再見!”
“等等!”淩凱忽然喊道。
“我有個朋友在波士頓,負責一家電訊公司,是Worldcom的下屬企業,如果李陽有興趣,我願意推薦。麻煩你轉告李陽,就這樣,掛了。”
他匆匆講完,按了電話上的關掉鍵。
他的心忽然像抽了絲的繭一樣,有種被掏空的感覺。
客廳裏只亮一盞壁燈,光線昏黃。沙發是一種很深的藍色,微微有些凹陷成弧形,原本微弱的光柱照射上去後,立刻像墜入漩渦一樣無影無蹤。那光的旋渦似一個黑洞,陰影自洞口呈扇形狀悄然輻射而開,流體般鋪滿客廳和書房,無聲的籠罩在這整間屋子裏。
四周的牆,貼著碎花的壁紙,色調柔和清淡。一種溫柔的氣息,他所渴望而始終不能呼吸到的氣息,在他的想像的空間中彌漫開來。
他拿起扔在茶几上的車匙,開門出去。
外面天色並不太暗。積雪的大地像一張無字的複印紙,在黃昏裏幽幽地反射出白光。
淩凱來到附近的購物廣場,走進一家咖啡店,要了三明治和咖啡,卻並無食欲。他走進隔壁的書店,在裏面轉了一會兒,拿本電訊雜誌,回到餐桌前坐下。
他漫不經心地翻著,大口喝著滾燙的咖啡。
“Excuse me,Do you speak Mandarin?”
淩凱應聲抬頭。
面前是個年輕的中國女孩。
他點點頭。咖啡太燙,他的額前沁出細細的汗珠。
少女望著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我是D大電腦系新生,剛從國內來。這是我在學校檢索下來的參考書,我不知道哪些適合我讀。”她揚了揚手中的一張單子。“我剛才看見您腰上掛著西北電訊的牌子,猜想您大概是做這一行的,您能幫我參考參考嗎?”她說一口流利的北京話。
淩凱接過女孩手裏的書單,邊看邊問:“你在國內學什麼專業?”
“資訊管理。”
“那你這學期選了什麼課呢?”
“C++,組合語言,資料結構原理和作業系統。”
淩凱朝陳列電腦書籍的書架走去。女孩在後面緊緊跟著。
“這些比較基礎的,適合你。”
“這些是最新出版的。”
“電腦書籍淘汰最快,因為它是一個日新月異的行業。”
最後他將挑出的書放在一起:“這些都不錯。你沒必要都買下來,可以從中選幾本。”
“幹嘛選幾本?瞧不起俺們剛從國內來的?買下,全部買下。”
淩凱笑笑,沒再說什麼。他走到書架旁流覽新到的書籍。
那女孩並不急於去結賬,請書店工作人員把那堆書先搬到門口櫃檯上,自己去看卡通讀物。
淩凱拿本書要去結賬,臉色忽變。女孩拿本《哈利波特》,瞧瞧四周沒人注意,迅速揣進斜背在身上的小包裏。又看眼四處,隨手拿本書假裝翻著。
淩凱走到她身邊,她嚇了一跳,有點心虛看著淩凱,淩凱也去拿本《哈利波特》,女孩笑嘻嘻:“你童心未泯呀。”淩凱朝收銀處走去,扔下一句:“這本書我送給你。快將你包裏的東西放回書架,否則你出不去這個門。”
女孩慌忙將那書放回書架。淩凱結完帳,把那本《哈利波特》遞給她,女孩高興接過:“謝啊。”見他要走,急忙攔住:“抱歉!你好人可不可以做到底?”淩凱瞪著她。“別誤會,我可不是讓你幫我把所有書錢付掉,怕你破產呢。我是說,我還不會開車,這裏離學校近,我剛才走過來的。現在我抱這麼多書,怎麼回去嘛。”對面的臉仍然板著,她有些膽怯,鼓足勇氣:“你可不可以送我一程,開車就幾分鐘!”
淩凱臉色緩和些,點點頭,幫她將書拎出書店。雪已停,冷風撲面,女孩躲在橙紅色的棉衣裏縮了縮脖子。淩凱只穿見灰色襯衫,他徑直去開車門。
他開車送女孩回學校。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情。”淩凱開著車,教育道。女孩抱怨:“豈有此理,書比電視機都貴,花那麼多錢,心理想平衡一下。他們應該白送我一本,我花了幾百塊。”“你可以向他們提要求,但跟你自己動手拿是兩回事。”女孩就點頭,“當然是兩回事。送給我我都不一定要,自己拿比較過癮。”
淩凱突然減速,後面車摁喇叭。淩凱只好又恢復正常速度,生氣道:“快把書還給我,不送給你了,你現在回去過癮吧。”女孩急忙舉手道歉:“我說錯了!我胡說八道你別計較。”
車停在女孩公寓門口,淩凱開後備箱替她把書拿出來。樓道邊跑來一個半大美國男孩,凍得瑟瑟發抖,朝女孩急急喊:“嗨,我一直在等你!”女孩讓他把書搬上樓,他高興地領了旨。
淩凱上車打著火。女孩扔下美國志願兵跑過來敲車窗。
淩凱只好放下車窗。女孩把頭伸進來:“謝謝。你叫什麼名字?”
“淩凱。”
“你幹嘛急著走?你怎麼不問我的名字?”
淩凱只好問一句:“What is your name?”
女孩笑著大聲說:“我叫邱麗麗!”說罷揮揮手,跑進公寓大門。(http://www.dajiyuan.com)






